大侠也认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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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我,他们不相信我会一直待他们好,以为我会和旁人一样质疑他们的身世。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们是害怕被伤害,宁可守着母子三人原有的平静生活,不敢轻易接纳我。
「领悟到这一点,我很难受。我不晓得孩子们有这么复杂幽微的心思,渴望父爱,却又担心我给了之后转眼又要收回,宁可不去期待。芽儿,那是我们的孩子,我看了心会疼,失职的是我,错的也是我,小孩何辜?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我实在没资格让他们喊这一声爹。」
「……」
「嗯?」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反驳。
他笑了。「我很高兴妳没埋怨我。」伸手,将她压向胸口,感觉怀中娇躯僵直,却没推开他。他掌心轻轻拍抚,有耐心地,一下又一下。「芽儿,我需要妳的信任,如果连妳都做不到,孩子更没办法跨出这一步。」
不知往哪儿搁的手,不自觉揪握住他前襟。「我、我……相信你啊。」一直都信。
她知道他会活着回来,知道他不会忍心抛下他们母子,于是替他守住家园,安于等待的岁月。
「嗯。」他不再多说,搂住她,半躺卧在长榻上,宁馨地两相倚偎。
「你……说完了吗?」等了许久,不见他再开口,忍不住问。
「完了。」
「那……」怎么还不放开她?
陆君遥假装没听懂,双臂环过娇躯,将小手也密密包覆在掌中。
「我、我账本……还没……还没……看完。」结结巴巴,提醒他。
「嗯。再一会儿,我有点冷。」
他在……取暖?
人的体温,是最好的取暖方式。
想到他容易受寒的体质……她没再妄动。也许……等一会儿,等他睡着。
一会儿……真的,再一会儿就好了……
眼皮缓缓垂下,螓首靠向温暖的来源,那里,有一道道沈稳的脉动,那样的跳动安抚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陆君遥垂眸,审视枕在他肩窝的娇颜。
她睡得好安稳呢,不设防的清恬睡颜,像个孩子似的,安安心心将自己交给他来守护,倒有那么一点儿他记忆中十五岁小新娘的影子。
一根名唤怜惜的弦,轻轻扯动他心房。要爱上她,不难的,真的一点都不难。
眼角余光瞥过桌面账本,再看向她此刻安然沈睡的模样,他勾出满意的微笑。
第四章
过午,陆君遥盘起双腿端坐床榻,脑中默念内功心法,让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
那是每日固定模式了,偏弱的骨底,得靠内力调养生息,才能如今日般与常人无异。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随风送来,飘进他清池般无波无澜的思绪中。
又过了半刻钟,他轻吐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口。
一只小花猫跳过,撞倒了窗台边的小盆栽。那是厨房养的,平日小盼儿最爱追着牠玩……
他拉整衣襬下床,桌面上已经摆着一盅仆人刚送上的药膳。
从他回来之后,这样的食补药膳就没断过,一日一盅,帖方至今不曾重复过。打幼时便吃遍各式名药的他,随便一瞥便能判断食盅内每一样都属上等食材,有些药材甚至稀少得有钱都未必能买到,更别提是最上乘的。
从以前就是这样,父亲为求良药,不惜千金。
陆家就他一株单丁独苗,陆老爷老来得子,打小对他便骄宠得紧,遗憾他病根不断,为了他这身子,爹娘不知求了多少神佛,发愿长年行善,造桥铺路,只求福荫爱子。
或许真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他遇上师父。
真不知是福是祸,怪人师父老爱炼些奇奇怪怪的丹药,炼了便往他肚里塞,也不管成效如何。那些个日子啊,他真是什么怪味的药都吃过了,有时他甚至怀疑,师父根本不是在救他的命,而是拿他来试丹用的吧?
也不知是哪颗丹起了效用,总之,吃吃吐吐,睡睡醒醒,能够再世为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往后,师父授他武艺,主要是为强身,着重于内功心法,这些年一面吃师父那堆难吃到想吐的丹药,一面强烈质疑自己被恶整。时隔多年,再回头尝兼具了美味的药膳,简直感动到无以复加。
那样的用心、那样的温暖与关怀啊……无法承欢膝下,已令他十足愧疚,还让父亲临死都放心不下远方的爱子……
叮、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扰动他的思绪,证实方才不是错觉。
眸光半瞥向窗口,小小的影子一晃而逝。
他掀开食盅,舀了匙入口,悠然品尝美食,立刻便判断出,今儿个的养生药膳主要是滋心润肺,固本培元,应是老少皆宜。
叮铃铃──
他措不及防地转头看向半掩的门扉,这会儿小小头颅来不及躲,僵在门缝边。
「小盼儿,妳真的不进来吗?再窝久些,我窗前的花花草单就要被妳的小花猫玩光光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会管好花花……」
他朝女儿勾勾手。「别管花花了,过来爹这儿。」
盼儿踌躇了半天,看似无比挣扎,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移靠过去。他手一张,将娇小身子抱坐在腿上,舀了匙热汤,稍稍吹凉喂她。「好喝吗?」
盼儿皱皱鼻。「不好吃,有药味。」
他轻笑。「是不好吃,所以盼儿帮爹吃完它,好不好?」
小盼儿仰头。「可是娘说,爹身体不好,要给爹吃的。」
「妳看,我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吗?」
端详半晌──「不像。」
「所以喽,爹不爱吃,盼儿以后过来帮爹吃,好不好?」
「可是……」这样不会打扰到爹吗?她本来很担心的……
「不可以吗?」失落的表情,企图博取纯真幼童的同情。
见他可怜兮兮的神态,善良的幼小心灵好生怜悯。「好。」
「谢谢盼儿,盼儿真疼爹。」极度感动地,将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头。
用疼爱花花的方式,小手在爹亲头上轻轻拍抚,「那爹也会疼盼儿吗?」
「当然喽,盼儿疼爹,爹也会疼盼儿,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盼儿用力点头。秘密呢!她和爹有秘密了。
她帮爹喝掉苦苦的汤,然后爹就会疼她,真好。
挑了较为软嫩的腿肉去骨,喂食到女儿嘴里,父女俩一人一口,分享掉一盅膳食。
福伯经过,将父女俩倚偎的那股子亲昵劲儿看在眼里,笑咧了嘴。
「小小姐,原来妳在这儿啊,奶娘找妳半天了呢,妳午憩时间到了哦。」故意逗人,伸手要抱她回来。要是以往,小丫头早撒娇地偎倒过来了,这会儿,贴昵在父亲胸膛的小脸蛋,却迟迟没移开。
始终不敢任性缠赖,怕爹会不高兴,现在那么贴近的感觉,她舍不得放开啊。
陆君遥又怎会读不出她眼里的渴望?想靠近,却又胆怯,怕被驱离,女儿很喜欢他呢!
低头凝视怀中的娇小身躯,她揉揉眼,已有倦意。他轻搂着,呵怜拍抚。「盼儿困了,福伯,麻烦你回了奶娘,就说她在我这里睡了。」
「好吧!」转身前,想起什么又追加一句:「对了,少爷,你药膳记得吃完,别辜负了少奶奶的心意。」
心头微微颤动。「等等,福伯,你说──这药膳?」
「是少奶奶吩咐的啊,那珍贵的食材、药材,也是她费尽心思自各处网罗来的。瞧她那样拚了命地赚进大把大把的银两,花在这上头的费用,可一点都不吝惜,够您吃好些年的了。」
是她,居然是她!他一直以为,是福伯吩咐的……
而且是从那么早以前,就在做准备了,确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心一意想为他调养好身子,一掷万金的心意,比起爹犹过之而无不及。
略微恍神中,福伯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脑海。「少爷,您得好好待她,她真是我见过最难得的傻女人。」
傻女人?「为什么不说好女人?」
「少夫人的好,还用得着我来说吗?你自己就看得到了。」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好女人。那福伯的意思……是他没完全看到她的傻?傻在何处?傻在何事?
「福伯,我很有空跟你聊聊。」识相的,懂暗示吧?
「不不不,我很忙的,没空和你聊。」多活那把年纪也不是活假的,立刻就要抽腿,他只是要提醒少爷别犯胡涂,听信那些街坊小话而已,可没打算多嘴什么。
「福伯!」在他窜逃开之前,陆君遥及时喊道:「为什么──她坚持打理家业,不让我分担些许?」
福伯顿住身形。「少爷以为,她是恋权之人吗?」
「当然不是。」就因为不是,才觉得奇怪呀。「我曾想过,也许是爹临终前的叮嘱──」
「那只是一小部分。」在他发问前,福伯抢在前头截断。「有些事情,你得自己慢慢去发掘、领会,旁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自己感觉到的最重要。」
只是一小部分?挖掘?领会?
会意福伯话中暗示,他立刻道:「芽儿时时会找你商讨生意上的事吧?我想看看账本,多少对家业有个概念,可以吗?」
「那怎么成?夫人可不爱你理会那些事呢。」福伯要笑不笑。
「关于这一点,我想,丝毫难不倒睿智如福伯你。」
交换了心照不宣的一眼,福伯大笑。
「就冲着这句话,我不当这个帮凶都不成,就算女主人大怒之下将我赶出陆家,我也认了。」
「哪儿话,福伯言重了。」甭说底下一干仆佣,连他和芽儿都敬重他三分呢,谁敢赶他?
*** *** ***
花了不少心神,将帐目大致看过一遍,陆君遥发现,他不得不服她!
即使心中早有个底,但她做到的,依然远超出他的预期,不仅将家业打理得有声有色,更固定有一笔款项,用来接济贫苦人家,对那些帮她做事的人,仁厚却不失纪律的管理方式,底下的人无不敬她、服她。
除此之外,他意外地发现陆家产业底下也做药材买卖,那是在她接手之后的事。
这也是福伯要他挖掘的吗?而他,该由这当中领会什么?
很清楚,答案真的很清楚。
她做药材买卖,不为牟利,而是为他。
她行善济贫,不为沽名钓誉,也是为他。
隐隐约约,这当中似有一条线牵扯着,再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想通了──
「君遥?」每日在书房片刻的宁静共处,已是他们之间不需言传的默契。孟心芽在书房没见着他,寻至他房里来,却见他坐在床上发呆。
思绪中断,他回过头,妻子就站在门边。
她依然很忙,忙着早出晚归,忙着将陆家产业扩大,店铺子一家开过一家,愈开愈大,丈夫回不回来,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无太大差异,她没有太多机会与他共处。
表面上。
是的,他说了,那是表面上,外人看来的。
他独特的娘子,是要用心看的。
她是将他的存在放在心上的,否则不会吩咐下人,定要记得日日为他备上一盅养生膳食;也不会将他随口的一句话牢记在心,并且「谨遵吩咐」,不管再忙再累、多晚回来,都会来与他见上一面。
骨子里,她其实是个以夫为天的传统女子。
想起那日,她在他怀中睡着,醒来慌慌张张的可爱模样,还撞到他的头,却不是去揉发红的额,而是忙着留意她有没有流口水……那笨拙样儿,哪像个有能耐独力撑起家业的奇女子啊!
她有十五岁的直率心性,二十岁的柔美体态,二十四岁的雍容聪慧、独立自主,而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他很幸运,不是吗?
陆君遥抚额,低低笑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