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之一品郡主-第7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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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文昌的那种毒,其实是不要命的,只是残留体内,每日都折磨的风启头痛欲裂,痛不欲生,但是他的性子刚强,却是全程忍着,从不喊痛,也不拿任何一个下人出气,只每每发作起来,就冷汗直冒,身上三四层的衣物都能被汗水湿透。
为了限制进城风连晟再起歪念,他还是像之前打算的那样,只将自己失明的事情告诉了铁方和史浩两个,这一路上都是繁昌公主和他同坐一辆马车,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每次看他毒发时候极力隐忍的模样,繁昌公主都是心如刀绞,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默默地躲在旁边垂泪,哭都不敢哭出声音,唯恐被他听见了。
南下这一路,因为风启需要乘坐马车,所以虽然也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也是走了整整十二天。
好不容易回了封地王府,众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而延陵君那边,当天要处理自己家里的事和荣显扬还有阳羡公主的事,耽搁了一天,一直到次日往南下的路上才着手配药,所以那解药送过来,又比风启他们回去还晚了一天。
因为那毒药药性顽固,虽然得了解药,但是毒素的清除却很慢,这样拖拖拉拉,等到风启体内毒物完全肃清,已经是整整三年以后了。
这段时间,为了掩饰自己失明的事情,他极少出门,一直在王府里,深居简出,繁昌公主不厌其烦的每日过来,给他送药,怕他无聊,有时候就找来一些书籍,哄孩子一样的念给他听,又或者是拉着他抚琴吹箫,做一些不需要视力辅助就能完成的事情消遣。
前后两世,风启从来都强势,并且独来独往,突然有一天被人这样的照顾,浑身都不自在,常常会被繁昌公主弄的哭笑不得。
只是他知道,繁昌其实是个心细如尘的姑娘,她知道他有心结,如果他还要一意孤行的把自己封闭起来,她看着,就会替自己委屈和难过,于是虽然不适应,风启却也尽量的说服自己,压下脾气配合她。
往来三年,时间竟然都不觉得缓慢和难捱。
而在这三年间,虽然心里也还是时时想起,风启却竭力的控制自己,除了和朝局有关的一些要事,再不叫手下的人去刻意打听有关褚浔阳的消息了。
她跟着延陵君,他没什么不放心的,甚至于——
他其实是不想听到她生活中那些太过幸福的片段,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重新拾嫉妒,他怕自己又会克制不住的想要再去干涉她安宁的生活,他怕——
自己又要做回那个让她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恶人。
整整三年,他知道前面褚琪枫和罗思禹大婚的时候,她和延陵君千里跋涉,回了一趟西越,他也知道,西越住了半年,她和延陵君的第二个女儿荣颜就生在了西越的帝京,并且还和罗思禹约定,如果罗思禹肚子里怀着的是个男孩儿,两家就直接定了娃娃亲。
他甚至可以揣测到,那其实应该是褚琪枫的意思。
褚琪枫这一生,都是为她活着的,他为了她,夺得帝位,做她的靠山,保得她在南华朝中地位稳固,无人敢于撼动,现在,又要定了儿女的因缘,不遗余力的保她阖家世代安康。试问,如果将来容颜做了西越的一国之母,就算将来延陵君和褚浔阳都不在了,也一样还是没人敢打他们荣家人的主意。
为了褚浔阳,褚琪枫也是机关算尽了。
风启这样想着,就忍不住的苦笑了一声。
“皇兄,这大冷天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繁昌公主端着茶盏从外面进来,见他站在窗口,大老远的就已经不悦的拧了眉头。
“没什么,屋子里的地龙烧的太热,透透气!”风启赶忙收拾了散乱的思绪。
繁昌公主端着茶盏进来,见他站在窗前并不想动,也不勉强,取了一杯茶过去,拉过他的手,将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水塞到他手里。
其实这些事,都是风启力所能及的,但是她照顾他,就是将他看做是个孩子一样。
风启无奈的捧着茶盏,浅啜一口茶,随口问道:“都过午了,你这个时候过来,是去书房看账本了?”
“嗯!”繁昌公主也捧了茶盏喝茶,“马上年关了,下头交的租子陆续送上来了,还有下头一些商户和租户送来的年货,都要整理的。”
“这些事,以后还是交给管家去做吧!”风启道。
繁昌公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的抖了一下,却没答应,只默不吭声的垂眸下去,默默地饮茶。
她知道风启这是什么意思,并且这个问题,这三年间,他同她提过也不止一次了。
风启听她不吭声了,就知道她又是为了那件事不高兴,他其实不愿意勉强她,但是想着又不能由着她不管,就还是开口道:“过年你都十八了,这几年是我自己病着,顾不上你,又耽误了你。这里虽然不比京城,没什么达官显贵的人家,但真要挑的话,也还能挑出来样貌人品都不错的男子来。繁昌,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知道这样有些委屈了你,可是有我在,总能叫你这一辈子的日子过的顺心遂意的。”
这样语重心长的话,他其实是说不惯的,但是眼见着繁昌都留成了老姑娘了——
如今他看不见,并且也是从一开始就擅长揣测一个姑娘家的小心思,他是真的不明白繁昌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口气说了许多,风启的语气还是有些僵硬的。
繁昌公主起初只是垂眸听着。
风启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她开口,不由的就皱了眉头,“繁昌——”
“皇兄!”不想繁昌公主这一次却突然郑重其事的打断他的话,她站起来,眼中隐隐有泪,却没有叫眼泪落下,只是看着眼前面露茫然的风启,咬牙问道:“你的心里,如今还是在时时记挂着定国公主吗?”
有关褚浔阳的一切,这些年,就算风启不回避,她也都小心翼翼的避讳不提。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她突然直接就戳到了风启心中隐痛。
风启的眉头只在一瞬间就拧得死紧,唇角崩成一条线,昭示了他心中极度不悦的情绪。
繁昌公主看着他,眼中神色越发显得复杂,这一次却是勇敢的进一步问:“我知道你爱她,可是时运不济,就这样阴错阳差的错过了,皇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爱着她,念着她,到底是要何时才能将她完全的放下?”
风启从来就没提要纳妃的事,诚然,在这里,也没人会管他的事。
所以就算他不说,繁昌公主也十分清楚——
他的心里,是始终也没有将褚浔阳放下的。
他为她,不遗余力的做了那么多,最后又决绝的转身放弃,如今两不相见,但是那份感情——
没有被地域阻断,没有被时空劈开。
他爱她,他还爱她,他——
终将一辈子都困锁孤城,一直一直这样寂寞的爱下去了。
风启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捧着茶碗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只听得一声脆响,这响声太过刺耳,他的神智却在那一瞬间清醒,猝然一松手,已经裂成两半的茶盏就伴着淅淅沥沥的茶汤落在了地上。
这件事,是他心中隐痛,谁扒出来,就是往他结痂的伤口上插刀子。
这样的事,风启本是不能忍的,但是这几年来的习惯,他几乎是完全不适应对繁昌公主发火的。
于是,他选择沉默的背转身去,又重新看向了飘雪的窗外。
他放不下褚浔阳,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放不下,就算时间怎样的流逝,岁月如何的变迁,他都不可能将她的存在从心里剜去。
这是他前世犯下的错,作下的孽,注定永远都不得解脱了。
其实这三年间,他曾无数次的扪心自问——
浔阳,是我错了吗?爱上你,真的是我哪怕堕入轮回也都无法弥补和扭转的错误,是吗?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什么叫我遇到你?
后来我才明白你要的是什么,我逆天改命,度你重入轮回,可最终——可笑的是我改了你今生的命数,我却只是为自己画地为牢,你走出去了,你终于得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找到了愿意相守白头的人,我却还是无法回头的。
我曾以为,能和自己亲近的人之间没有算计,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可是我错了,我还是错了,与你的失之交臂,是我轮回两世都不可能弥补的遗憾。
我从来就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一声“爱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你,前世的六年,轮回了一遍,又是一个六年你,我爱了你那么久,从没想到这样就走到了岁月的尽头。
那一夜,当我策马出京城的时候,我知道,我与你终将此生不见,我的所有光阴岁月,就都已经终结,走到了头。
我不要忘了你,我不愿忘了你,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即使你不知道,即使——
这永远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风启会给的答案,不用他说,繁昌公主其实就一直都知道。
她看着那男子清俊的侧脸,眼底流露出深刻痛惜的神色,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她缓缓的探出手去,用了毕生最大的勇气,轻轻的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头。
“皇兄,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了。”她这样轻声的说道:“虽然不及你对定国公主那般的刻骨铭心,虽然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所谓的爱,可是——这个人在我的心里,有他在,我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嫁给别人。”
繁昌公主的眼泪落下。
风启倒抽一口凉气,差异的回头。
他从没有听反常提过这件事,也从没有想到繁昌的心里也会压着这么沉重的一份心事。
“是——谁?”他下意识的脱口追问。
“是谁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横竖是不能在一起了。”繁昌公主却是擦了把眼泪,勉强牵动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用一种从来都不敢用的,眷恋又爱慕的眼神。
其实她是真的分不清自己对风启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她知道他是她的兄长,可是自从幼年那一场离别之后,再次在封地这里见到他,她却觉得出奇的陌生,那时候她一再的告诉自己,他是她的兄长,于是又重新一点一点的接触,一点一点的熟悉,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她的兄长,可是后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里,除了他,已经再容不下别人,甚至于会十分不喜荣怀萱用那样爱慕的眼神看着她。
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不齿,也害怕,更要拼命的掩饰,不叫任何人看出端倪。
中间如果不是发生了褚浔阳的事情,她想她是会遵从风启的决定,安稳的嫁人生子的,因为她注定了不能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他听,也不能给他造成这样的负担。
可是现在——
她不想离开他的身边,一时一刻也不想在看不到他的地方生活。
她不在意他的心里会一直念念不忘另一个女人,她只是觉得心疼,她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就这样孤独的老去,她只想——
陪在他身边。
就以妹妹的身份。
如果风启的眼睛还好,肯定是早就察觉了繁昌公主的异样,但是遗憾也庆幸,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是飞快的在想,如果繁昌真的会有过一个喜欢的男子,那么一定是在当初还在京城的时候,而现在——
他们人在这里,果然,爱着的,也只能放任成了遗憾。
“繁昌——”听到繁昌公主饮泣的声音,风启到底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想了想,还是抬手摸到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掉她的眼角的泪痕,“你怎么不早说,如果早知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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