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劫-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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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气氛完全死寂。
金融风暴如此利害,久不久就席卷过来,毫不留情地残害一些家族。
如果我不帮这个忙,贺家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想起七六年股市大崩围,敬生问我:「小三,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我答说:「商量些什么呢,我跟你时,根本就身无长物,都是你给了我的,不就由 你拿主意好了。」
就是这样,我授权敬生把我名下的私已通通变卖,支持他翻了身。
为了这个缘故,贺敬生坚持要我名正言顺地进贺家的门。
我斟茶叩头给大妇时,聂淑君说:「不敢当,我应该带着一班儿女给你敬茶才是, 没有你的帮忙,我们还要两餐不继了。我这人就是没办法,早知道太平盛世,耍手段从 丈夫口袋里捏多一些金银财帛了,好等急时有得献殷勤就好。」
还是敬生忍无可忍,发起脾气来掉头就走,聂淑君才喝了我那杯茶的。
十多二十年了。
我把私已再拿出来救贺家一次,在于贺敬生不在世之时。
正如敬生说过的:「小三,给了你的就是你全权作的主了。」
会不会又是那番话?又是良心作狗肺?
敬生当年受惠,感激至殁。可是,聂淑君他们会吗?
真要人感激才去做好事,也就免了,徒添失望而已。
从前为的是敬生,如今为的也是敬生。
我站起来。
望住了贺聪,叹一口气,问:「你欠多少债?」
贺聪腼腆而麻木地答:「六亿。」
「那么,就算把你母亲的私已加上你跟贺敏名下的权益出让,仍不敷此数。」
「除非有人愿意以市价盈利率三十来承让吧!」贺聪苦涩的笑,隐隐然也有泪光。 我闲闲地答:「你爸爸的基业,在我心目中价值连城,又岂只此数。」
贺智、贺聪、贺勇、甚至而阮端芳等与上官怀文都抬起头来,以惊疑的目光看我。
「贺聪,你请有关银行派个代表明天上我办公室来,我给他交代清楚。」
「贺勇,买卖货品,出价多少因人而定,你套现的那笔钱若放到电视台去投资,已 经太多,我并没有偏袒你大哥。」
我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表情,他们需要时间冷静,才能消化我之所言,我仍要继续 嘱咐下去:「贺智,照会公关部一声,明天召开记者招待会,你们也请出席。
我看,市场有谣传贺氏集团不稳,对贺家家族声望不利,今天顺昌隆的股价之所以 坚挺,还是你的功夫压得住。我会请有关银行代表列席,证明贺氏财政绝对健全,敬生 企业的股权转移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自敬生亡故,这一夜,我睡得甚为安稳。
翌晨早起,实在还有甚多事要办。
我先跟债权银行的代表接触了,给他们提出担保,我说:「瑞士银行的存款拨回填 数,绝无问题。我以六亿之数买进敬生企业A股的其余股权,还真是物有所值呢。」
对方一看我拿出了证明,立即说:「有贺太太一句话,就好办事。」
「那么劳驾你也出席我们的记者招待会了!」
「理所当然。」对方答应着。
记者招待会上,看得出来,贺氏各人都有一点点的强颜欢笑,到底是在滔天巨浪之 后,犹有余悸。
贺聪尤其脸色阴睛不定,羞愧而又难为情。
也但望如此,无知耻之心,永不会好转过来。
至于贺勇,他到昨天才知道股权卖了给我,自己的一副急功近利猴急相,露了形了 ,自然有极为的不自在。
这二世祖吃的苦头还未够,且看他怎样把钱冤枉地花个精光,一穷二白之时,才回 头党岸。
当然,没有人不担心贺氏集团的重组。
敬生企业的股权,AB两股,百份之一百已在我手上,对于贺氏集团与顺昌隆的行政 调度,我有理所当然的控制权了。
要留谁任事,要撵谁出局?权操在我。
而高高在上者,表面上,只有我一人。
他们未心会想我,我心上仍有贺敬生在。
他始终是贺家的主宰。
其余什么人的闲话,不必去理他。
我只记住曾对敬生说的话:「我本来就身无长物的是不是?有你爱我,还不够吗? 」
记者招待会上,人山人海。
我坐了在主席位置上,让贺聪、贺敏、贺智、贺勇、阮端芳以及银行代表,分坐两 旁。贺杰则坐到记者席上去,让他看看场面,增加经验。
我坐了下来,很温文而又缓慢地说:「谢谢各位今天抽空到贺氏来,要宣布的事, 其实极为简单。贺氏集团与顺昌隆都是极其财政健全与运作正常的两家上市公司。贺氏 家族的控股公司敬生企业的股权,不错在近期有些少变动,也无非是配合贺敬生先生的 遗产分配而已。事实上,绝对不影响贺氏集团与顺昌隆两间机构的行政,人事上无一变 动,经营的宗旨,仍秉承贺敬生先生的遗愿,以香港为永久基地,发展金融地产企业, 言而有信,忠诚服务,与本港共存共荣。」
记者招待会持续了半小时始完。
贺家人都随我走进主席室来。
我默默的望住挂在墙上的敬生的遗像,心上一下子激动,满眼尽泪。
「三姨!」贺敏与贺智都走近我身边来。
我拍着她们的肩膊,再转过身来,望住贺聪与贺勇。
兄弟二人,面上的表情甚是复杂,都垂手而立。
贺聪终于走到我跟前,含糊地说了一声:「多谢!」
我答:「多谢你父亲,这是他给你的第一个机会,也将是最后的一个。」
贺家各人均黯然。
且不必管他们心里想些什么。
我倒抽一口气,再郑重地说:「江山是你们祖父以及父亲打下来的,你们兄弟俩从 此给我打醒十二个精神好好干下去,过去的错也就算了,再有任何差池的话,取代你们 的仍是贺家人,别小瞧了贺智,甚至端芳与贺敏,将来更有贺杰。」
走出贺氏集团,阳光晒下来,我有一阵的晕眩。
贺杰一直追出来,说:「妈妈,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什么!」我急不及待的吸一口新鲜空气。
慢慢的跟儿子在天桥上踱着步。
「妈妈,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实在太好了,我为你的胸襟而鼓掌。」
我把手圈在儿子的臂弯内,整个人的重心都倚仗着他。
「可是,妈妈。这次我回来,正想告诉你,我已决定投考医学院了。」
「什么?」
「妈妈,我对财经并没有兴趣。」
站在通街大道上,我紧张的眼儿子说话,不管旁人注目:「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 如你父亲所愿,回到香港来?」
「对,我一定会,妈妈,回到香港来悬壶济世,不也是言而有信?爸爸也没说我非 继承贺氏的生意不可。」
我茫然。
儿子扶着我,喜孜孜地说:「且,好妈妈,你帮我看管着这副身家岂不是好,我看 你简直天才横溢,假以时日,声望尤在父亲之上。」
「杰!」我又停住了脚步:「你令我失望!」
「妈妈,对不起!」
「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以作补偿?」
「你说,你说。」
「你总不成样样都忤逆母亲,是不是?」
「是。」
「那么,将来你娶个你真心喜爱的好女孩,且不要三心两意。妈妈保险箱里头有一 颗全美巨钻,只能送给一位媳妇!」
「妈妈,言而有信,是我们金融世家的家训是不是?」
「是。」
「那么,凡事呢,只能量力而为而已。我答应你,我将来绝对会娶个自己喜爱的好 女孩,至于说,会不会变心,嘻嘻!」
贺杰滑头地笑。「世事变幻无常,何能逆料,我只能量力而为,是不是,好妈妈? 」
「你真是贺敬生的儿子!」
「谁说不是了?妈妈,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照顾你自己,为你自己打算,你为贺家、为下一代、为逝去的父亲,已经打算太 多,应该轮到你自己。」
我没有答。
不经不觉已走到富华经纪行的大厦来。
电梯门一开,里头冲出来的人,刚跟我打个照面。
彼此都一愕。
是潘浩元。
他回港来了。
还是他先开口。
「在曼谷时听到了有关贺氏的种种谣言,赶回来,荣叔说,你已经漂亮的处理妥当 了。」
我答:「有惊无险。」
贺杰亲热地跟潘浩元打招呼,问我:「现今还是称潘叔叔,是不是?」
我睑一红,有点不高兴,连忙说:「当然,不然,还称呼什么呢?」
贺杰抓抓头,说:「不是说三家姐就要嫁至潘家去吗?那我是要改称潘叔叔做姻伯 伯的!」
潘浩元拍着贺杰的肩膊,说:「杰杰真有礼数。还要留在香港几天吧,让姻伯伯带 你去打高尔夫球。」
「好极了!」贺杰直情欢喜。
「今儿个晚上,我请你和妈妈,三家姐吃饭,回头在富华见。」
儿子快乐地陪我走进电梯。
门一关上,他就立即问:「我刚才的要求如何?」
我笑:「言而有信是我们金融世家的家训,凡事呢,量力而为而已,世事变幻无常 ,何能逆料,我只能答应尽力,是不是?」
贺杰一把将我抱住,大力地吻在我脸颊上,切切实实地让我甜到心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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