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之异谭-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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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彤敲了敲卢沛根的门,她从不知道厨师也有办公室,并且里面的布置很像那么回事。燕彤望着眼前年轻清瘦的卢沛根,委实难以将其与大厨师联系起来。
“很多人都说我不像个厨师,其实我五年前才学的烹饪,主要是研究套肉的做法,在这之前我就是个普通屠夫。”卢沛根请燕彤沙发上坐。
室内的柠檬熏香隔绝了后厨的套肉气息,燕彤望着身材颀长的卢沛根:“很难相信你以前是个屠夫。”
卢沛根将一杯矿泉水递给燕彤:“你的事情我爸大概跟我讲了。”
“你爸?”
“你昨天不是去过我们家吗?”
原来那个老伯是卢沛根的父亲,燕彤不禁佩服起自己当时的第六感。
“你是为樱街的犬猫鼠套尸的事情来的吧。”卢沛根坐到他办公桌的位置,抿着冰凉的矿泉水,很符合他这里冷森森的气氛。
“对……套尸的说法很恰当。”燕彤咽下一口激牙的冰水,“我想向你打听一下,还有谁精通这种做套肉的技术?你有没有将技术传授给外人?”
卢沛根摇摇头:“外姓人概不外传,当年在祖宗祠堂发过誓的。”他身后的墙上是一大幅草书,燕彤定睛看了看,也没认清几个字。
“你的手很漂亮。”卢沛根突然说。
燕彤伸直自己的手指看了看,虽不似万俟昭那般纤长,但极其柔韧,也不知卢沛根为何突发此言。
卢沛根:“是拿过刀的手。”
这双漂亮的手给灵魂做过按摩,给发霉的鬼剃过腐毛,给死去的人验过尸,如果卢沛根问自己拿刀干什么,就回答他说自己是个杀手。
卢沛根什么也没问,叹了口气说:“你若改姓,我可以收你为徒,你是难得的好苗子。”
胡彤?卢彤?燕彤一笑,实在对杀猪宰牛做套肉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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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万俟昭正在房间磨咖啡:“这么早就回来了,以为你会留在那儿吃顿套肉午餐。”
燕彤嚼了一个咖啡豆:“成套的食品我只能接受煎饼果子和夹心糖。”她望着万俟昭夹着滤纸的修长手指:“他今天差点收我为徒,说我是做套肉的天才。”
万俟昭一笑:“敢情能发笔财。”
“不过改姓还是算了吧!”燕彤仰在沙发上,“葫芦村的人不杀猫狗,卢沛根也不清楚外人还有谁有这种技术。”
“如果人人都能遵循祖训,就不会发生犯罪了。”万俟昭认为一切皆有可能。
燕彤突然想起卢沛根办公室墙上的那一大幅书法:“问你,什么是桑林,什么又是经首?”
万俟昭将咖啡壶中的黑咖啡倒入杯中:“应该是古代的乐曲名,你在哪里见到的?”
“卢沛根的办公室。”
“原文是不是‘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万俟昭揣度。
“差不多是这个。”
“哦,这个东西摆在厨师长的房间的确很应景,不过没想到曾经的杀猪娃有这份欣赏力。”万俟昭为燕彤的杯中加奶,“这是养生主里的名篇《庖丁解牛》。”
“什么牛?”燕彤被咖啡苦了一下。
“是庄子写的。”万俟昭为其加上两块糖,“大意是说,一位厨师杀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依照牛身体的纹理构造,从筋肉相连的间隙去劈击,沿着骨与骨之间的缝隙去肢解,连筋骨纠结的地方都不会碰到。”
燕彤端着咖啡,用的是听故事的神态:“后来呢?”
燕彤难得对古文如此感兴趣,万俟昭便接着说:“好的厨师一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是用刀去割肉的,差劲的厨师一个月换一把刀,因为他们是用刀去砍骨头。然而,文中的这位庖丁,他那把刀已经用了十九年,宰过几千头牛,刀刃却锋利如初,因为他是用薄薄的刀刃切入牛骨节间的缝隙中去解牛的。”
燕彤听罢为之击节:“原文是怎样讲的?”
万俟昭略一思索,道:“庖丁为文惠君解牛……”
“文惠君是谁?”
“就是梁惠王。”
“梁惠王是谁?你刚才故事里没有这个人啊!”
“呃……文章是以文惠君与庖丁的对话方式叙述的。”
“接着讲接着讲!”燕彤手捧咖啡杯,在沙发上盘起腿来。
“庖丁为文惠君额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倚,剨然响响然……”
燕彤打断她:“罢了罢了,原文还是罢了吧!一点儿都不精彩!”
万俟昭用早料到如此的眼神望着她。
燕彤将杯子里香浓的咖啡一饮而尽,突然说:“其实咖啡也是一种豆浆。”
万俟昭顿了顿:“道理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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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燕彤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发现枕头上放着本《庄子》,扉页上有万俟昭的印章,除了“万俟藏书”这个主印之外,还有“饮水”等七八个闲章,在这一方面万俟昭一点不低调,像个手上戴十个戒指的贵妇。
燕彤翻了翻这本书,立马就打了个大哈欠,把书压在枕下,闭了灯,脑袋却又空前清醒起来,回想今天与卢沛根见面的每一个片段,关于套尸的事情对方是这样讲的——“樱街上的犬猫鼠套尸”。实在不记得自己对那个老伯提到过樱街,而且,老伯明明是一个连古榕大酒店这个名字都记不住的人,那里还是他儿子工作的地方呢!不行,明天必须得再去一趟问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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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要去上学,但燕彤没把这个任务丢给“赋闲在家”的万俟昭,她打算独立完成它。所以,只能充分利用放学后到晚自习前这段时间,驾摩托车匆匆赶往古榕大酒店。
卢沛根恰巧在办公室,正在用手帕擦拭一套锋利的刀具,大大小小几十款,刀刃泛着雪亮的光。
“这些可以媲美庖丁那把用了十九年的刀吗?”燕彤用了个昭式开场白。
“庖丁解牛只是个传说。”卢沛根将刀具收起,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很期待燕彤的到来。
“像手套那样头尾贴合的套肉也是传说吗?”燕彤自己找沙发坐下。
卢沛根热情地为其倒了一杯冰水:“头脑清醒,手指自信的人就可以做到。”
燕彤半杯水下肚,登时头脑清醒了几倍:“恐怕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如果你肯改姓,或是嫁给胡、卢姓的男人,你就可以成为你所说的第二个人。”
胡氏?卢氏?这是在求婚?燕彤急忙喝完剩下的冰水令自己清醒:“我当时没有告诉你爸,那件事发生在樱街。”
“可是,套尸的确扔在了樱街。”
“你怎么确定?”
“因为那都是我的手艺。”
燕彤被对方想当然的表情激怒了:“祖训不允许杀猫吃狗!”觉得不解气,就用万俟昭的表情对付他:“也是,如果人人都能遵循祖训,世界上就没有犯罪了。”
“没有杀猫,没有吃狗。”卢沛根为燕彤又续了杯冰水。
“难道它们是自杀?!”燕彤拒绝饮水。
“我收到的是它们的尸体,尚未冰冷的尸体,我只负责套尸。”卢沛根抿下一小口冰水,他喝水的样子实在不似他的亲生父亲,燕彤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走了下神,急忙调整注意力:“谁杀了它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话:套人(3)
“保密,我是受人之托,活做好后给对方验货,结果很令其满意。”卢沛根说话的节奏像是庖丁解牛,“因为本就没打算吃,所以都留了毛皮,为了防止腐烂还给小鼠体内塞满了防腐药丸,谁知道对方还是给扔了,就扔到了樱街。”
“既不吃,也不做收藏,对方想干什么?”
“你打算改姓么?”卢沛根突然问。
燕彤果断摇头。
“那就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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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彤拒绝了卢沛根殷勤相赠的红烧鹌鹑4件套,一路饿着肚子急匆匆赶回学校上晚自习,头晕眼花间吃了两小块米奇递过来的巧克力,也无济于事,放学后饥肠辘辘地顶着风回到公寓,人未到声先到:“饿死了!还有饭吗?”
客厅里只有家琪一人,用核桃夹子夹核桃:“我只有这三个核桃做宵夜。”
“不是零食,是晚饭!连剩饭都没了?!”
“晚饭是郦氏葱油薄饼,大伙想着你不大爱吃这个,就一点儿没剩……怎么,你在外面没有吃晚饭?”
“根本来不及吃!”燕彤带着哭腔,想想自己也没把今晚的行动通知万俟昭,她没想到给自己留饭是合理的,再者,她本来就冷血么!燕彤肚子一饿,气质就悲凉起来,门开了,寒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感觉自己像是杜甫。
娃娃脸和珍妮放学回来,燕彤问:“郦氏薄饼难道一张也没留?”
娃娃脸一直对“燕彤为了泰国菜无视郦氏薄饼”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兀自用耳机听音乐,珍妮向燕彤展示自己的粉白珍珠色璀璨指甲,燕彤感觉那颜色真像米粉肉。
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个超大型俄式咧巴面包,燕彤狼吞虎咽吃起来,边吃边和家琪诉苦:“其实我想吃点热乎乎的。”
“来点水饺吗?”回过头,是Jake,背着吉他,拎着两袋速冻水饺,“我也没吃晚饭。”
燕彤脸蛋粉扑扑的,眼睛泪盈盈的迎上去:“是山猪肉的吗?大虾仁儿的?”
“只剩白菜的了。”
“好好,白菜馅也好吃!”燕彤凑在Jake身边,看着其麻利地煮饺子。
结果燕彤吃下一多半,Jake只吃了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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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一股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原来是万俟昭在沏奶茶,桌上摆了燕彤爱吃的几样点心。
“呀呀呀。”燕彤说。
万俟昭:“猜到你今天会去找卢沛根,就去那家点心店给你买了吃的。”万俟昭望着燕彤在美食面前罕见的怯生生的样子,“我见过你在那家点心店的橱窗前流口水。”
“早知道就不吃Jake牌水饺和咧巴了。”
“你把咧巴吃了?”
“嗯,不怎么好吃。”
“冯太太说,那是明天全公寓的早餐。”
燕彤才懒得管那些,她怡然自得地品着奶茶,摇头晃脑地半仰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此刻像李白。
万俟昭补充未说完的话:“包括小叶子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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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燕彤攥着零花钱,识相地给全公寓买回了油条豆浆。
早餐桌上,燕彤看见康隆突然想起什么:“小鼠的体内不就是防腐药丸么。”
康隆跑出去吐了,其他人则来了兴致:“原来只是防腐剂,康隆故弄玄虚。”然后将矛头指向万俟昭:“这个人也故弄玄虚。”
万俟昭用纸巾擦嘴巴:“都吃好了么?”见众人基本吃完,万俟昭继续道:“是密密麻麻呈蜂窝状的肉色小药丸,粗看之下就是一大堆血肉模糊的小圆粒。有些人对此没有反应,但是对密集物敏感的人,可能会崩溃,比如无数密集的小孔,或者无数……”
娃娃脸打断她,也捂着嘴跑出去了,刚吐完回来的康隆,见到捂着嘴的娃娃脸,也跟着捂着嘴跑了出去。
家琪说自己不想吐,就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