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河流上-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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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千叶,应该也会有另外一个男人会想为她这样做;而他,已经没有权利为她的幸福放弃抽烟这个坏习惯了。
突然,他感觉到了浅野千惠的目光。他侧过头,看到浅野千惠这时正站在楼梯口研究似地注视着他。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都很讨厌千惠这样看他,但他也知道,或许,从六岁开始,她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看他,所以,他也习惯了把这种厌恶隐藏得很深,甚至于是无形。他站起身来:“还没休息吗?”
浅野千惠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美丽的双眸再次直视着自己的丈夫:“翔,你不觉得,我们就这样两个人……太寂寞了吗?”
“可我们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浅野千惠快步走到他面前,这时,她的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话声中也充满了期盼:“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生一个孩子……我想,他一定会是一个和你一样聪明漂亮的男孩子。”
浅野翔沉默了一会儿:“你忘记了你的身体不能生孩子吗?会有生命危险的。千惠,我说过了,我并没有那种一定要你传宗接代的想法。”
浅野千惠神情激动地说:“可我真的很想为你生个孩子,十年前,当我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时,我就已经这样想了……翔,现在医学这么昌明,你又认识很多医学界的朋友,我不会有事的。”
浅野翔走到茶几前,俯身把烟熄灭在了烟灰缸里,抬头看着她:“三年前的那次流产,令你差一点就死掉了……难道你已经忘了?那时,医生已经明确地告诉过我了,他说你这一生不能生孩子。――千惠,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要孩子,又觉得寂寞的话,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
浅野千惠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要别人的孩子,我只想要你和我自己生的孩子……”
“千惠,如果我们这一生,始终都是只有我们两个,我也不会怪你的……对我来说,你比所谓的孩子要重要多了,所以,我希望你现在就把这种愚蠢的想法彻底忘掉。”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我不为你生个孩子,我就很有可能会失去你。”
浅野千惠这么说时,眼中有着极其真切的恐惧,令浅野翔不由也动容了。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温和地说:“别说傻话了……你不会失去我的。不早了,你去睡吧。――我还要看点资料。”
浅野千惠“嗯”了一声,突然问:“翔,你还记得,十九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浅野翔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小孩子时的事,我怎么可能还会记得?”
“可我却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五月初的一天,你们一家搬到了我们的那个街区,那天,你站在你妈妈身边,很酷,或者说,没什么表情,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知道的样子……你那时的表情,直到现在,我也依然一点都没忘记。因为你自己是个天才小孩,眼高于顶,所以,那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浅野千惠苦笑了一下,“虽然那时的我,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你,而且,也知道自己可能是你永远都不会留意的那一类女孩子。”
浅野翔对于自己十岁时搬家的事,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老实说,那时的他,是个早慧的音乐天才,眼里只有音乐,所以,的确是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也没想到邻居家的那个小女孩会这么注意自己:“怎么会呢?千惠,你长得这么漂亮,在学校里一直都是男生关注的对象……我记得,两年前,你的一位高中同学曾说过,你从小就是所在学校的校花。”
“是啊,除了美貌……”浅野千惠低声叹了口气,“虽然我从小就有不顾一切地想引起你注意的觉悟,可是,我有时也会想,如果不是因为你那时的家变,我恐怕就是想为了你不顾一切,也会没有机会吧?所以,我有时真的很感激老天爷安排的那场变故……当然,我并不是说,我希望公公婆婆会那么悲惨的死去……翔,我这样想,你不会怪我吧?”
总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百六十九)
浅野翔看着她,不由想,女人对于爱情,是不是都这么盲目呢?就好像千惠,她对他的喜欢,简直可以说是有点病态的,牺牲了自我、毫无保留。虽然他不想这样说,这样说自己的妻子显得太不厚道了,但从心理学角度上看,一个人忘我地喜欢另一个人,甚至于都忽略了自己,就是一种病态。
女人……为什么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男人?就因为女人生来就和男人不同,把爱情当作了自己的专业,而男人在爱情方面,却永远都是业余的?
不过,老实说,如果那时他的家庭不是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他没有家破人亡,他的确不太可能会和千惠结婚。千惠是很美丽,很温柔,很可爱,也很顺从,但她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在上大学那个时候,他遇到了来自英国的JessicaEverett。JessicaEverett在性格上的确比千惠更适合他,不过,他也还是没有喜欢她到可以忘却千惠对他的好的地步,所以,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千惠。
可这样,千惠就真的满足了吗?幸福了吗?她也许一直都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爱她,或者说,他对她的爱远不如她对他的爱,所以,她有时会在他面前显得有点神经质。可是,她现在只有他一个亲人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会舍弃她。就算有再多的渴望,觉得再孤寂,他也不会放下一个在自己最灰心、最绝望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他拥住了千惠,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胸前:“别想太多了……千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浅野千惠回应了他这一刻的温存,环抱住了他的腰:“我知道……翔,我知道的。所以,虽然我这一生像是一事无成,但我最大的梦想却实现了……你就是我六岁以来最大的梦想了……每天早上醒来时,只要看到了你,我就有了生活的勇气。”
浅野翔听了她的话,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时在他心头蓦地掠过:一直以来,她是真的在爱他吗?还是,只把他当作一个梦想来爱?就像《飘》里的郝思嘉对阿希礼,因为是从那么遥远的从前开始,就已经把自己对异性的梦想如一件耀眼眩目的华服一般强加在了某个人身上,于是,便如追逐幻影一般对对方欲罢不能?
不过,对他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再者,他也不是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这个世界很大,但只有他们俩是彼此的亲人,所以,在今后漫长的相守岁月里,他要加倍地珍惜她。至于现在,他则要把自己的理智牢牢地控制住,而且,要尽快结束在这里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回到纽约……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千惠和千叶的差别会这么大?千惠从小就放弃了可能会在社会上获得的成就和地位,只经营自己想要的个人幸福;而千叶呢,却从小就坚定地发展自己,而且,一直都处在和男性一较短长的风口浪尖上,也许,在她的心目中,梦想的高度甚至于超过了对个人幸福的憧憬,当然,她毕竟还是个女生,所以,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幸福的渴望,只是,她的幸福,就是那么难找,不知会在什么地方……
他想,他是千惠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可他自己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又会在哪里呢?——
圣诞前夜,千叶和竹田修去街上逛了一个晚上,还看了一场电影。回家时,已经是深夜。他们走到离他们家很近的那个十字路口时,刚好有一辆车从街对面驶了过去。千叶无意中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虽然是在深夜,且路灯的光线严重不足,不过,那个人的侧影还是会令她觉得很像是有末一弥……但她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荒唐念头,毕竟,在这个时候,有末一弥实在是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是很像他的一个人而已。
虽然曾和江川美加说过那样的话,也曾在有末清明面前表示过要远离有末一弥的决心,但她不可能就此便一点都不会再想到他了。当然,现在的她,只希望他会好,能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她不会再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竹田修见她盯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发呆:“你怎么了?”
千叶摇了摇头:“没什么。”
回到家后,千叶从橱子里拿出了自己为竹田修准备的圣诞礼物,走到竹田修的房间外面,笑着说:“圣诞老公公到了。”
“欢迎之至,快快请进。”竹田修笑看着她,“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想送你圣诞礼物。”
千叶走了进去,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竹田修打开了包装盒,里面是同一套的一件宝蓝色的高领毛衣、一条围巾、一顶帽子和一副手套。他顿时吃了一惊,看向千叶:“是你织的?”
千叶当即惭愧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本来是想过要自己织的,还向阿姨学了几天,可惜,我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只好作罢……不过,这也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很难得这么全的一套,颜色也很衬你……修,你会喜欢吗?”
竹田修由衷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树,谢谢你。”
“喜欢就好。――那么,你的礼物呢?”
“我等一下给你。――树,你先听我弹一支曲子。”
“好啊。”千叶跟着他走到了钢琴旁边,“是《铃儿响叮当》吗?”
“不是。――我想你应该没有听过。”
那的确是一支听来非常陌生的曲子。当然,对于千叶来说,陌生的曲子多着去了。这支曲子的旋律很美,也有一个如《D大调卡农》般回旋往复的主题,因此,听来颇为缠绵。不过,一曲终了,千叶还是觉得有点熟悉。――那是一种直觉,像是曾经听过了其中的某个片段……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根据。
“修,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一棵开花的树》。”竹田修侧头看着她,“不太成熟,是我作的第一支曲子……”
千叶恍然地说:“我记起来了,怪不得觉得有点耳熟……在你去英国留学之前,你曾偷偷地试着弹奏过,无意中被我听到了,你还把曲谱收了起来……就是那支曲子吧?”
“没错。”竹田修笑着点了点头,“喜欢吗?”
千叶点了点头:“非常喜欢。”
竹田修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曲谱,递给她:“就是这个……现在已经定稿了。如果你喜欢,我会继续为你作曲的。树,在英国的时候,只要看到一棵树,我就忍不住会想,这棵树会开花吗?会开怎样的花呢?我甚至于觉得,好像每棵树都和你有一点亲缘关系,因此,和我也就有了亲缘关系。”
不过,老实说,除了第一页最上方的《一棵开花的树》这六个字,其他的,千叶也看不懂,但因为是生平第一次有人为她作曲,她还是如珍似宝地抱在了怀里:“修,谢谢你。――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不过,如果你会因为我而觉得幸福,我也很高兴。”竹田修笑看着她,“树,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吗?――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