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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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一角,侍卫白日里只是巡查,一看到正门外黑压压站着宫女太监,更是不敢上前打扰。不一会,讨源书屋的后窗下,躲进了亦蕊和张凯两条身影。
二人屏住气息,侧耳倾听,闻那德妃兴高采烈地说:“孩子,这次你做得好!做得太好了!瞧瞧,这是什么?奏折!”
十四阿哥面对母亲骄傲的夸奖,像个孩子似的害羞,呵呵笑着,带着几分逊意地说:“皇阿玛只是叫我学着看折子,不算什么,二哥四哥八哥都做过的!”
德妃撇他一眼,自豪地说:“那怎么会一样,你皇阿玛对我说,十四这孩子才德皆备,就是缺点历练,草原上的雄鹰总要飞翔!”
十四阿哥与窗外的亦蕊心里都“咯噔”一下,德妃见他眉头深锁,便上前拍拍他胸口的龙纹图样,意味深长地说:“皇上属意于你,要你立功!”
屋内寂静一片,许久,只听十四阿哥缓缓地说:“额娘,若孩儿说不愿为储,您会不会很失望?”
德妃紧张地说:“为何?”
十四阿哥说:“论才干,八哥比我强得多。论品德,八哥更有贤王之名。论手段,别说八哥,连九哥都在我之上。试问,我何德何能,与八哥一争长短?”八阿哥虽说过要扶他为储君,他兴奋一时后,倍感八阿哥的胸怀气度,反而坚定要扶持八阿哥为皇上的心。
德妃苦苦相劝:“难得皇上对你寄予希望,这是多少皇子求也求不来,你何必拱手相让?”
十四阿哥说:“因为只有八哥,以仁德治天下,定会使街头再无饿……”
“罢了罢了……”德妃打断了他昂扬的话题,抚着额头坐了下来,“此事先不说了。你四哥还拘在宗人府里,你又……唉……真是不让额娘省心!”
十四阿哥不屑地说:“四哥?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想陷害八哥?”
德妃一惊,说:“什么?不是胤禛犯事了,这怎么和八阿哥也扯上关系了?”
十四阿哥冷笑道:“四哥这一招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牺牲自家一个侍妾,谁也不敢想到他有胆量来行剌!自不会将疑心放在他身上,何况他不止将现场布置得滴水不漏,还留下了几件指向八阿哥逆谋的证据!这莲叶扳指,是八阿哥府亲兵专用的,还有这白羽箭,外人是看不出区别,但箭身有编号,一查便查到八阿哥身上。此案是我负责,才能扣下这几样疑点,若四哥派人向皇阿玛通风报信,皇阿玛本就不喜欢八哥,搞不好八哥连项上人头都不保!”
德妃说:“那胤禛呢?他毕竟是你同父同母的兄长,你怎么置他在宗人府受罪,却去管八阿哥的事来?”
十四阿哥说:“四哥这事,我会帮他调停成府中管教不严,妾室被人收卖,让四哥在宗人府好生静养着,大不了革了黄带子,削了爵,总比要了八哥的性命要强!”
德妃嘴唇动了动,叹道:“胤禛的性子那么心高气傲,你就让他背着这罪名么?”
十四阿哥说:“害人终害己,帮理不帮亲。四哥设下此计,定有脱身之法。若我帮他,则八哥吃亏。八哥与我交好,我是不会坐视不理。儿子怎么做都两面不是人啊!现下,四哥已拘进宗人府,皇阿玛过阵子气消了,就放出来了。此事不必再议了!”
德妃流出一行浊泪,轻啜道:“老四……”
十四阿哥单膝跪在母亲面前,殷切地说:“额娘,若当日不是孩儿救了皇阿玛,以我和八哥的交情,肯一起落入四哥的陷井。只怕此时,是你求着四哥要放过我!”
德妃抚着十四阿哥的长辫,那个可爱无知的孩子,说他工于算计,似乎又无目标。她不由问:“孩子,你是如何确定此事乃胤禛所为?”
“八哥与我长谈一宿,这才看清他的面目!”十四阿哥咬牙切齿。
“那你就错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是德妃,一是窗外站起身的亦蕊。
十四阿哥挡在德妃身前,喝道:“哪里来的奴才,敢偷听爷的事?”
亦蕊笑着行礼道:“儿臣乌拉那拉氏,给额娘请安!十四弟,别来无恙!”
德妃看清了女扮男装的亦蕊,说:“蕊儿?你怎么这副打扮?”
十四阿哥颇有怒意,说:“四嫂,你胆敢违抗圣旨,私出王府,你以为我不敢办你?”他低头对德妃说:“额娘,我说得没错吧!四哥,他果然留了一手,这乌拉那拉氏,定是来向皇阿玛告状的!”
德妃拍拍十四阿哥的手背,说:“蕊儿,进来说话!”
“是!”亦蕊笑道,却并没有走正门。张凯弯下身子,亦蕊如同踩马凳般,笨手拙脚地从窗子爬进了屋内。
十四阿哥憋着笑,扭头不看。德妃频频摇头,说:“这……”
亦蕊行礼道:“儿臣冒失之处,还请额娘恕罪!”
“行吧!有话就说!”十四阿哥不耐烦地说,“只怕再过一会,就要去慎刑司说话了。”
亦蕊说:“十四弟确信此事乃王爷所为,全然听信了八阿哥一面之词。你是事想过,若真是八阿哥所为呢?”
十四阿哥说:“不会!八阿哥仍贤王,不会做出这般勾当!况且,他行事谨慎,怎会留下证据,定是有人陷害!”
亦蕊说:“罪人欧阳氏,在生前抄录了三首诗,分别是八阿哥在第一、二、三场千叟宴的献诗,十四弟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八哥文采风流……不对,怎么会有第三首?”十四阿哥番然醒悟。
亦蕊笑道:“我也很好奇呢!若非八哥亲信,又怎会提前收录了这三首诗?恐怕这个谜,要由皇阿玛来解答了!”
十四阿哥道:“这定是你们事后虚构的证据!”
亦蕊收起笑脸:“若八阿哥光明磊落,敢不敢与王爷在皇阿玛面前对质,说个清楚?十四阿哥又何必遮遮掩掩,力阻我与皇阿玛见面!”
十四阿哥无言以对,双拳攥紧,似乎随时发作。
亦蕊平静地笑笑,说:“额娘,就儿臣看来,这件事,大有文章。”
德妃忙说:“你就别卖关子啦!快说!”
亦蕊说:“此局绝非王爷所设,为非八阿哥所为?设局者另有他人,目的是让四、八两位阿哥自相残杀,他则可收渔翁之利。至于罪魁祸首嘛!可以是葛尔丹、倭国、明党余孽的细作,也可以是一争储君的皇子们,例如二阿哥、三阿哥,还有……”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十四阿哥身上。
“你……”十四阿哥吼道。
亦蕊说:“十四弟,自三岁,我便陪着你玩耍,你的品性我怎会不知。但你却没看出,皇阿玛的心意!”
德妃与十四阿哥异口同声:“什么?”
亦蕊说:“皇阿玛遇剌,虽将此事交你负责,难道他会不问不闻,只怕这些证据早已落入他手,默默看你如何处置罢了。若皇阿玛有心严惩王爷,早可下旨,又何必找同母的十四阿哥你来负责!对,皇阿玛是看重你,他想试试你在亲情、公正中如何选择?额娘,你觉得儿臣说得可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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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德妃顿时涔涔流下冷汗,抓起十四阿哥说:“蕊儿说的不无道理,枉本宫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
十四阿哥扯着脖子说:“你有什么凭据说一定不是四哥?”
亦蕊笑道:“好,假设布局的人是王爷。可是宸宛剌杀皇阿玛时,刀刀见血,鲜见杀机。若设局,令皇阿玛受惊便可。若皇阿玛因宸宛龙驭上宾,四哥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有性命之忧。任何人设局人,都不会给自己下这样的套吧!”
十四阿哥豁然开朗,接下去说:“四哥倒了,再命人找出八哥的罪证,指二人狼狈为奸,那么?难倒二哥是幕后主谋?”
亦蕊说:“大有可能。只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二阿哥,即便有,我也不建议十四弟向皇阿玛提及!”
“为何?”十四阿哥忿然不平道。
“虽然圣意不易猜度,但皇阿玛对二阿哥疼爱的心,人尽皆知。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十四弟就不要趟这混水了。”亦蕊说。
十四阿哥前思后想,终于明白了一切,向亦蕊深深一揖说:“多谢四嫂,胤祯这就派人恭送您回府!”
亦蕊见状,嫣然一笑,说:“还请十四弟在御前求情,放出王爷。另外,此次我为求出府,用了些手段,还请十四弟不要怪罪那些侍卫。”
十四阿哥说:“自然不会怪罪。”
“我看那舒禄与王府很是投缘,将他调来雍王府,如何?”亦蕊笑着说,“这也是免得十四阿哥你难做!”
十四阿哥答道:“四嫂既然开口,自无不从命。事不宜迟,我这去向皇阿玛禀报,以求释放四哥。”
亦蕊高兴地说:“甚好!你也不必派人送我,我怎么来就怎么回,权当我没来过畅春园便是了。”
十四阿哥从腰囊中取出一枚佩牌:“凭此手令,无人可阻你进出王府。”说罢,匆匆离开书屋。
亦蕊向德妃行礼道:“额娘,十四弟年轻气盛,却不够细心,又易受人蒙蔽。凭八阿哥心思缜密,怎么会看不出这局中之漏洞,却借此挑拨王爷与十四弟骨肉亲情。”
德妃忧心忡忡地说:“是啊!皇上虽说八阿哥不宜为诸,但他在朝臣中呼声仍是最高。我这两个儿子,为何就不能团结一致呢?”
亦蕊说:“额娘可知,那幕后黑手甚至命宸宛给王爷下虫琢之毒,亏得宸宛良心未泯,知道自己没有生存希望,自服此毒!否则现在王爷毒发难忍,怕是正中那幕后黑手下怀,自认或指认八阿哥有罪!”
德妃双手发颤,叠声说:“恶人啊!恶人……”
亦蕊向四周看看,说:“此地不宜久留。儿臣先行告退,改日再到宫中给额娘请安!”
亦蕊凭十四阿哥手令顺利回府,按下不表。回到福熙楼,众女皆在,翘首企盼已多时。亦蕊一出现,便被层层包围,立言挤在最前,焦急地说:“皇阿玛怎么说?王爷是否可以回府了?”
亦蕊朗声说:“众位妹妹莫急,十四阿哥已向皇阿玛求情,释放王爷指日可待。”
“十四阿哥怎么会帮我们指证八阿哥呢?”立言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不敢在皇阿玛面前告状,早知应该让我去!”
亦蕊笑道:“妹妹不要担心,十四阿哥一定会帮忙的。我相信,最快今夜,最慢三日内,王爷定会平安归府。”
立言怪异地看了亦蕊一眼:“当真?”
亦蕊想了想说:“畅春园如此之大,皇阿玛有伤并非想见可以见到的。不过,此行除了见到十四阿哥外,我还见到了前来侍疾的德妃娘娘。在额娘面前,我已将是非黑白,内里曲折讲了个明白,十四阿哥也是个明理之人,额娘更不会看王爷受屈而不顾。他们已答应我向皇阿玛奏明,释放王爷,妹妹们请放心吧!”
立言长长地吐了口气:“王爷真能没事就好!八阿哥弑父害兄,皇阿玛定会给他个公正的裁决!”
听了立言也这么说,府中众女纷纷露出开怀的微笑,严肃的氛围不由轻松了很多。亦蕊不便在人多处向立言做更多解释,也只得轻轻颌首,安排奴婢们奉茶。
立言忽然提声说:“各位姐妹,我有话要说,请大家坐好!”说罢,她上前,搀着亦蕊,坐在正位。接下来,她退后几步,向亦蕊恭敬地行礼。
亦蕊忙制止,说:“妹妹,无缘无故地,使不得……”
立言正色道:“姐姐,这个礼,您是代凝秋受的。妹妹早就该如此,只是自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