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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明月斜-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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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芒在后面笑骂了一句:“怪不得怎么吃都不胖,还能跑那么快,你丫这就是所谓的无脑一身轻吧”

    闲逛的时候,江山钻进一家药铺,要了一些麻黄、芍药、细辛、甘草炙、桂枝、五味子、半夏,包好出来,一时咳地有些发喘。

    岳荦见江山脚底虚浮,脸上也是一片白中透着病色殷红,停下脚步,道:“现在才酉时日沉,咋们先去找个客栈歇息会吧,迟点再出来”。

    林少点点头:“也好,我刚打听了,青雀舫选花魁盛会因为来客太多,又都大有来头,推迟到戌时中才开始。先休息,养足精神看美女才是王道”。

    江山咳了几下,笑道:“那最好了,我现在感觉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恐怕是风寒引起伤寒了,若不再熬点药喝喝,就要客死他乡啰,哈哈”。

    岳荦挥挥手:“就去上次我们住的那家舍馆吧,价格不贵,房间也还宽敞,就是隔音效果不太好”。

    江山正欲迈步,林少突然喝道:“等等”,叉着腰一脸认真发问:“你们俩解释解释什么叫‘上次我们住的那家客栈’,‘隔音效果不太好’又是什么鬼?”。

    江山被问地张口结舌。郭芒探个大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带着贼笑,煽风点火道:“嗯,对啊,是啊,说说吧,事都办了,也不发个请帖送盒喜糖吗?”。

    岳荦一巴掌扇地郭芒嗷嗷跳到路边,差点打翻了几个摊铺。冲着林少嘴巴手指虚空一勾一拉,狠狠骂道:“就你废话多,真想看看你舌头有多长”。

    林少捶足顿胸:“当众撒狗粮,世风日下啊”。

    江山支支吾吾解释道:“林少。。。你别瞎想。就是我买山河图那次,你知道,鬼市的交易物品属于灰色地带,不查则以,一查出来会有麻烦。小玩意没事,带在身上进出城不会有人管,山河图太大了,招人耳目,我怕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就请五爷和我随行了一趟。买完山河图以后,夜色已深,城门闭了。我就和五爷商议先住一晚,第二天雇俩马车把山河图放进去遮掩一下,五爷有令牌在身,一般不会查检。于是当晚找了一家舍馆打尖,哪知半夜隔壁有人聚赌一直到天亮,吵地人都没睡好觉。事情就是这样。。。这样的”。

    林少听完解释,微微释然,但还是略带不满教育道:“孤男孤女,深夜进出客栈,总是容易招人口角。哎,你们年轻人,要学会自重自爱啊”。

    岳荦冷冷道:“我们做捕快一行的,即是公门中人,也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我追捕逃犯时,遇庙和衣而睡,遇林生火便卧,遇山寻洞即眠,随行同往,具是男人。要像你这么矫情,哼,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林少被冲地一愣,心头突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点酸楚,夹了一处忧思,嵌入了一份牵挂,明知道这是她生活常态,还是忍不住担心的挂念。合在一起,便是心疼的滋味了。——心痛和心疼,决然不同,痛地是自己,疼地是别人。

    岳荦又瞪了江山一眼,骂道:“你和他瞎解释什么,这人脑子里都是屎”。

    “其实吧,我脑子里都是你”林少嘻嘻一笑,脚底生烟,溜了。

    众人被林少突然间的“表白”震在当场,遂又先后反应过来,郭芒捧腹大笑,江山哭笑不得,岳荦气地脸色煞白,顺手摸了一把东西远远丢过来,吼道:“王八蛋,别让我逮到你”,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官。。。官爷,牛肚河粉,十五文”。

    那一天,林少在夕阳下奔跑,明艳的霞光照地岁月一往无前。逆风的方向,其实并不适合飞翔,却能吹干眼角的湿润。终于,抬起头,鼓足勇气,对着喧嚣的街头,无声地喊了句:“谁撒谎谁才是王八蛋”。

    一滴,青涩,伴随着喊声刺入了心间,永远留在了林少二十三岁那年的秋天。就像那年秋天枝头抖动的黄叶,按捺不住悸动的心,孤独地诉说着悲寂,凝结着丝丝的悲凉,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悲壮。

第70章 罗浮小舍() 
悲壮很快来临了,在夕阳下奔跑的林少不幸被自己飘拂的白衣绊住了逝去的青春,挽留了他飞翔的身姿,滑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将他凶残地拍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林少感受到了一股杀气,慌乱中举目四望:

    后面是街墙,两边是摆满了桌椅的摊位,前方是一个女子,手里抓着一把面条的女子。

    林少爬起身来,贴着墙,露出一个示好的笑容。

    “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岳荦丢掉面条,慢慢走上前,单手靠在墙壁上,发出“咚”地一声,面对着林少,也笑了,狞笑。

    “还,还行吧”被“壁咚”的林少因羞涩而一脸惨白,因幸福而两股战战。

    岳荦由狞笑变成了微笑,轻轻道:“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也像你一样会说话,日子过得潇潇洒洒,走的时候也很安详”。

    语毕,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

    “嘭、嘭、嘭”

    林少突然觉得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黄昏再美终要黑夜,疲倦还剩下黑眼圈。

    剩下的不仅仅是黑眼圈:当一缕鼻血在长街上空洒过的时候,郭芒终于心悦诚服——

    “嗯,拳头果然是舌头的延续”。

    林少捂着鼻子,顺手从路边摊扯过几张草纸,抹了抹,顽强地辩解道:“我跟你说啊,要不是刚才有张桌子挡着我的腿踢不起来,我未必会输给她”。

    “看出来了”郭芒认真点头:“而且,以你脸皮的厚度,说不定她已经被震成了内伤”。

    林少怒道:“喂,老郭,你这么黑我,良心不会痛吗?”。

    郭芒摸了摸左乳:“还真有一点,不过是‘痛快’的痛”。

    林少神色郁愤:“你会不会聊天?”。

    郭芒嘻嘻一笑:“你会不会撩妹?”。

    林少“切”了一声,指指在前面和江山并行的岳荦,挣扎出一个意味深长又毫无意义的从容微笑:“就她?我撩你妹撩!呵呵,编故事也要按基本法好吧”。

    郭芒挤了挤眼:“那狐狸和酸葡萄的故事你听过没?”。

    “那他妈是葡萄吗?你见过葡萄把人鼻子砸出血吗?哦,对了,还他妈两次!”林少一指自己鼻子,血又流了下来,慌忙胡乱擦了几下后,索性把纸一卷塞进了鼻孔,嘶声道:“那他妈是核桃,那他妈是铁核桃,那。。。”,林少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受控制地大了几分。

    岳荦猛然回头,皱着眉瞪了林少一眼,林少整个人一抖,连忙撇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吟道:“那。。。那。。。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江山抿嘴而笑,头也不回,接着林少吟道:“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流血;最好不相知,如此还可留全尸”。

    从岳荦到郭芒,再到江山,林少感受到了人世间满满的恶意。

    。。。。。。。。。。。。。。。。。

    正当林少累觉不爱的时候,便看岳荦和江山转入了一间小庭院,庭院门口挂着一块横匾,款书“罗浮小舍”,当是住宿之所。

    进去有块平地,都是栽的花木,一阵阵香气,清沁肺腑。向北乃是一排朝南的津舍,一转俱是回廊,阑柱描彩,或刻诗画,细节处一丝不苟,显是主人花了一番心思。这样的小舍、小馆不同于一般客栈,只为住宿饮食,它更多是一种文艺和情怀的体验,在汉唐国,称之为“民宿”。

    林少左观右看,哼道:“书呆子你还真有情调,开房都找了这么个雅致的地方”。

    江山指指不远处的一座高山:“这地儿离明堂山鬼市比较近,每次去都路过,瞧着此院别致,进来观赏,方知是一处民宿。那日购了山河图,已至深夜,虽未宵禁,但城门早闭,便想到了此处,就近歇息了一晚,房间、庭院各处品调不错,确是一雅致之所”。

    郭芒啐道:“半夜聚赌的地方能雅到哪去”。江山哈哈一笑,径直前行,靠近津舍角上,有一单独的竹屋,竹屋贯着斜晖,染红了光阴的屋檐。远山暖映四野,山风下吹,竹屋萧萧而响。

    竹屋当中有张绿藤编织的软椅,坐着一个闭目摇漾的老者,燕服苍颜,几缕花白胡须吹得根根笔直,幅巾绳履,似个道者隐士的打扮。旁边几案上摆着一壶小酒,侧有一盆野菊卧在斜晖中娇眼酣睡。

    那老者闭目摇漾着藤椅,颇为享受的姿态,若在静听风吹竹屋的歌声。脸上一片驼红,不知是那晚霞染的,还是那小酒醉的。

    江山小心翼翼上前低唤到:“山人”。老者慢慢睁开眼,轻笑了一声:“哦,又是你啊”,江山施礼道:“山人,叨扰了”。老者起身,拿起酒壶眯了一口,哈哈道:“难得你还记得老朽‘竹笑山人’的贱号,有心了。小舍客迎八方,何来叨扰之说。你们,需要几间馆舍?”。

    “两间吧”江山回头对岳荦道:“你住一间,我们住一起,客舍宽敞,睡三人没问题”。

    岳荦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子,放到山人身旁的几案上,对江山道:“三间,你染了风寒,要休息一会,这两个货吵地很”。

    山人道:“好,馆舍都是空的,你们自己选着住吧”。

    江山又找山人要了药罐、炉子,便出了竹屋,几人沿着回廊踏入津舍。江山走到一门前,道:“我还住上次那屋”,岳荦一指临近的一间,笑道:“我也住上次那间”。

    林少抬头看看,发现门前横着一木额,挂着两幅简单的纸匾,纸匾上写有门联。江山那间额题:“卿云厅”,联书:“卿云丝竹合天籁,灵心玉手画盛唐”。岳荦那间额题:“白云厅”,联书:“绿蚁新酒围火炉,白云浅秋话旧游”。除去这两间,其余都只有横额厅名,纸匾上均未题诗联。

    林少“咦”了一声,问道:“书呆子,这纸联上好像是你的笔迹吧?”。

    江山道:“正是。我先前言此处雅致,并非单指景色装饰,而是那竹笑山人乃怀雅心:每间馆舍横额上都题了名字,那空的纸匾却是留给客人兴之所至题诗用的。我见这种主客交流的方式颇为新颖,便挥笔题了几句”。

    郭芒调侃道:“真羡慕你们读书人,能随时随地装逼,不像某些人,只能随时随地吃”。

    林少撇撇嘴:“切,这有啥,我也行”。

    郭芒道:“对,除了随时随地吃,还能随时随地吹”。

    岳荦附和道:“就是,某人别吹牛了行不?”。

    林少“哼”了一声,推了旁边的六合厅进去,室内挂了两盏未点的纸灯,斑竹扎的,甚为灵巧。桌椅几案,布置极为妥协。桌上有纸墨笔砚俱全,林少手出如风,磨墨蘸笔,一气呵成。

    林少取笔托砚出来,斜眼一扫郭芒和岳荦,翘了翘上嘴唇,道:“谁说吃货就没有装逼的权利”,走到另一门前,那门额上题着“光华厅”三字。林少提着一管笔,如兔起鹘落,忽疾忽徐,欣然而写,全无停搁苦思之态,目不及瞬之时,早已有两行下矣。但见联云:“日月光华调五味,山河锦绣汇八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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