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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明月斜-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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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没理会林少调侃,继续吐沫四溅:“精、气、道、法、辞这五者,皆可久学而贯通,唯独这个‘神’,乃是一种境界,是一种天赋,绝非学而可知之。今天下学子车载斗量,能写出自然之文者寥若晨星,究其原因,皆败在这个‘神’上,可谓无奈之极”。

    林少秉持着一贯优良的捧哏传统,笑问:“然后呢?”

    江山翻弄着手中厚厚的纸张,一篇一篇亮出,沸声道:“林少你看这几篇,本经略、冰鉴论、扎飞篇修议、归藏古易解。。。。。。不仅文字唯美涵巧,片言数章便将充栋之字浓于笔尖;而且言之有物,以前人之智滋育神思机理,以己之道窥含天地万物。此种文章,寻常儒学之辈,穷其半生精力,钻研一门一科,若遇机缘灵光乍现,或能写出一两之篇,便已足慰平生。而此文章主人,有渔经猎史之博,有枕典席文之功,所学之杂、之专、之精、之超凡脱俗,与吾平生所见之师者,绝不可同日而语。汉唐盛世,何其有幸,降此圣才;我亦何幸,读此贤文,当真快哉快哉”。

    林少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结巴巴道:“江山。。。兄,有。。。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这家伙。。。这货。。。这厮。。。这人值得你如此颂赞?”。

    看着江山要咬人的姿态,林少用词斟酌半天,才叫“这家伙”换成“这人”。

    江山面露朝圣之色,眼光中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一字一顿叹道:“造化之才!”。

    林少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差点把眼白都翻出来,气呼呼道:“喂,兄台,夸人也要按基本法好吧。九一原则,懂?”。

    “九一原则?”这下轮到江山不解了。

    林少哼道:“以后记住:夸人时最多给九分,留一分防止对方骄傲”。

    江山点点头,抽出其中一张,奇道:“说起留一分,也是对的。你看这一篇:喜闻乐见录,风格迥异,虽记有奇趣怪闻,引人入胜,然文笔粗糙,行文稚嫩,恐是此君幼学之时所作”。

    林少一把拽过江山手中的纸张,重重砸在桌上,一脸喝了烈酒日了野狗的红晕,吼道:“这是老子写的”。

    江山闻得此言,竟没有丝毫伤害了朋友情感的歉意,反而长舒一口气:“对对对,果是如此,应是如此,必是如此”,说完在桌上翻弄了几下,小心翼翼将那篇喜闻乐见录挑拣出来,一脸嫌弃地单独搁到一旁。

    林少捂胸后退了两步,仿佛听到了一阵破碎的声音。几天前,就在这屋中,摔地一脸是血的林少仰望着光芒万丈的郭芒,第一次,热泪盈眶;而眼下,玻璃心碎了一地的林少注视着狼心狗肺的江山,再一次,热泪盈眶。

    “此屋,不祥啊”林少仰天长叹。

第20章 闲庭若成,饮水何足道哉() 
一场少年终识愁滋味的苦情戏,显然并未唤起江山被书蠹啃掉大半的良心,甚至连余光都没瞅上他一眼。江山重新坐回桌旁,拿起纸文,手不释卷,悦心而读,脸上浮现着像花儿一样幸福的笑容。每读到通达之处,江山便猛拍桌而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林少躲到一旁,呆望着丧心病狂的江山,一时噤若寒蝉。

    轻轻把看完的几十页纸放到一旁,随后一篇,江山又咋舌不已,这竟是一份手绘的大漠州水源分布图,极其全面周密,有总图,有详图,规整的楷体小字密布其间,以备注之释。江山平昔生活窘迫,未有行万里路之能,因此一直对图鉴类很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变卖祖产换来一副复刻版的山河图。一观之下,便知此图价值之高,远超想象,甚至这种图鉴成图之后应有朝廷进行保管,绝不能流散民间,以免落入外敌之手。

    江山一页页拜读,其后又著有观海解局:耳赤局、三劫局及玲珑局、天地大同与神之一手等几篇围棋论述华章,江山素爱棋局残谱,读来自是如痴如醉。再读几文,蹲厕书、斗百草、截诗趣玩文弄字,妙趣横生,惹地江山又是淫笑不止。再后者,江山渐渐皱起了眉头,天山派飞天御剑、云梦泽浮游术、东瀛鬼厉神无流。。。。尽是长篇累牍武学功法之门诀,而且大多是阐述破招之术,江山压根不通武功,无从看起,只得忍痛跳过。但心中更如惊涛骇浪:此君所学若天人之境,包罗万象,神思又如鬼斧神工,往往惊天一笔,顿生醍醐灌顶之快感。

    近几百年来,异族大儒纳兰饮水一书封神,饮水集书如其名,凡有饮水处,无不知其赫赫圣名。书分经、史、子、集,古城派一宗三祖通晓经、子之学,掌书史所作归于史书一类,而集者,即集大成也,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庙堂江湖,无所不含。以集而论,饮水集无疑让所有汉唐集部巨著黯然失色,更是深深扎在汉唐国人心中的一根荆棘之刺。而以此君造化之才,假以时日。。。江山想到此处,握着文纸的双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江山忘食贪魔作瘦人,不理窗外时光飞转。其时天色已暗,屋内无灯,江山借着一抹余亮,又翻至一页,此页字体愈小而密匝,江山勉强看去,只能见到标题大字,口中随之低声读到:“桫椤。。。双树、那。。兰提花、大昆仑。。。”。两根修长洁白的手指突然夹住了江山正捧在手中的纸张,江山抬头看时,正是林少。

    林少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山,笑道:“后面这些文章还有瑕疵,善待斟酌。我朋友臭毛病,不完美的东西不想给别人看到。对不住了。”

    江山一听得此君是林少朋友,对他的神情立马恭敬起来,眼中闪出羡慕的火花,仿佛因为有了这样的朋友,林少的形象也随之水涨船高。这种表情让林少很快产生了一种想找刀的不友好冲动。

    “这位前辈是你朋友?”江山仰慕道。

    “前辈?”林少瞪大了眼睛,心念一转,瞬时将这种冲动转换成语言攻击:“他比你还小上一两岁呢,嘿嘿”。

    哪知江山丝毫没有羞愧的神色,反而拍拍脑门:“对,对,如此天纵之才,怎是年岁可以积孕,是我唐突了”

    林少攻击无效,眼见江山“愿为青藤门下走狗”无可救药的架势,懒得搭理他,打了个哈欠,装出昏昏欲睡的样子,以抚慰心中的伤痕。

    江山却依然兴奋地满脸通红,喋喋不休自语道:“此些华章若是再多再全一些,编纂成集,未必不能压过饮水集,真是太期待了”

    林少闻言一楞,耳边响起了那人萧瑟怅然的语气:“闲庭若成,饮水何足道哉!”,那高冷讨厌的容颜和眼前这张平凡温和的面孔交汇在一处,竟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当下收敛懒态,郑重道:“书名闲庭信步,此间文章只是百之一二,尚未成集”。

    “闲庭信步,闲庭信步。。。。”江山低声念了好几遍,赞道:“闲庭信步之间,文压三山五岳,掌中日月乾坤,笔底天下风云。好名字,好名字!”

    林少瞧着江山迷痴之态,试问道:“江山,将来若是有缘,你可愿与此君共修闲庭信步?”

    “什么?”江山大吃一惊,遂两眼放光:“那自是。。。。”,说到一半,猛地摆手,愧然道:“林少你别开玩笑了,我天赋平平,才疏学浅,又人近中年,几无可能再进一步,如何敢染指此百世功业”

    林少嘿然一笑,并不说话,开始收拾桌上的稿纸。江山巴望着林少将桌上文纸合到一处,裹进青丝囊中,心中还惦记着未看完的文章,暗暗寻思:“那兰提花倒不奇怪,桫椤双树这种传说中的神物为何会被提及,难道会真的存在?”

    想到“那兰提花”,江山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闹市间拾起的兰花,那花朵被江山擦拭地干净,粉嫩欲滴,花瓣长而狭圆,和莲藕的花瓣十分相似。

    江山认真看了下,道:“奇怪啊”

    林少伸头瞥瞥,没瞧出什么毛病,歪着脑袋问道:“怎么了?”

    江山指着兰花道:“我先前没有注意:此花名为莲瓣兰,产于桃隐州,花期为春节前后两个月,因此又称拜年花。而眼下正值秋日,此花却已开放,实乃奇怪”

    “哦”林少听得江山如此说法,也感好奇,围着兰花观察了一圈,笑道:“这花多半也是跟我一样,流落此地,水土不服,花期凌乱了,哈哈”

    江山被林少逗地一乐,叉手沉思了一会,缓缓道:“我忆起些许关于此花记载,却更加奇怪了。”

    “我就喜欢听你吹。。。呃,讲故事。比小容容高冷的样子有趣多了”林少点起一根蜡烛,津津有味坐到一旁。

    “小容容是谁?”江山奇道。

    “一个衰人,嘻”林少怪笑一声:“不用管他,你继续”

    江山摸着兰花道:“莲瓣兰虽是寻常之花,却有一特性:可以吸收瘴气和雾气。桃隐州神秘的云梦泽中就种有大片莲瓣兰,以吸嗜沼泽之气。反过来,莲瓣兰若是长期吸收瘴气或雾气,花期便会大大增长。只是我古城山清水秀,别说瘴气,就是起雾之时也是极少。所以更觉奇怪。”说到这,江山又抓抓脑袋:“今天诡事真多啊,先是地动,又是枯心槐树,再是这莲瓣兰,怪哉怪哉”

    听到“雾气”两个字,林少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水雾缠绕、不见面容的红衣女子。

    林少在想着女子,江山也想着女子。

    林少在想着红衣女子,江山在想着蓝衣女子。

    说到“槐树”的时候,江山便想起了她。道德楼上,那悬空相拥的一缕暧昧,像轻舞飞扬的妖精,绿腰垂莲,长袖云动,撩动着心间一弯沚水。

    林少盯着江山微红的脸,促狭道:“你想她了?”

    江山正若有所思,猛听得林少说破心绪,吓了一跳,慌慌张张道:“没有,没有”

    “可我,还没有说她是谁呢”林少悠然一笑。

    江山低下头,脸色发烫,不敢言语。林少笑地似乎很玩味,却,有一点苦涩。不知为何,瞧着江山木讷愚钝、不知所措的样子,林少凭空冒出了一种宿命般的挫败感。

    宿命?挫败?林少觉得很搞笑,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坏了。对,无论谁整天和郭芒江山这“一傻一呆”处在一起,智商肯定会被拉到和他们同一水平,然后被他们用丰富的经验击败。嗯,就是这么个情况,林少劝慰着自己。

    “一呆”在低头憨呆,“一傻”的傻笑在门外响了起来。

    郭芒笑并不一定代表开心,只是他喜欢笑。当然,他也喜欢怒,也喜欢吼。

    傻笑还没结束,吼声便在门外响了起来:“狗日的林少,这天还没黑透就点蜡烛,你是想气死老子好继承这大富之家吗?”

    郭芒推着独轮车,跺着脚踢门进来,林少指着屋顶淡淡道:“我倒是更想继承你家这破窟窿,很有天人合一的特色”

    “我靠!”郭芒看时吓了一跳,转眼瞧见江山端坐在桌旁,没好气道:“一遇尼姑,逢赌必输。一见书呆,劳民伤财”。

    江山向来被郭芒欺凌惯了,也不生气,而是仔细盯着郭芒,似有所指地探问道:“你,没事吧?”。

    “不就地动吗,当时老子脚一踩大地,便稳了”郭芒面色如常,嘴里喷着俏皮话。

    “真的没事?”江山又小心谨慎问了一遍。

    “我能有个什么鸟事”郭芒不耐烦的一挥手。

    “哦”江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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