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演义-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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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报数日,所以朕来得太迟了。”三人凄然道:“延广与臣等何仇,不肯遣
兵救急?”说至此,相对泣下。经重贵好言抚慰,始各收泪。重贵问少将为
谁?行周道:“是臣儿怀德。”点出高怀德,语加郑重。重贵立即召见,赐
给弓马,怀德拜谢,重贵仍还次澶州。
这边方奏凯班师,那边亦捷书驰至。李守贞等至马家口正值辽兵筑垒,
步兵为役,骑兵为卫,当由守贞等冲杀过去,骑兵退走。晋军乘胜攻垒,应
手即下,辽兵大溃,乘马赴河,溺死数千人,战殁亦数千人。还有驻扎河西
的辽兵,见河东失败,也痛哭退还,辽人始不敢东侵了。守贞生擒敌将七十
八人,及部众五百人,解送澶州,一并伏法。又有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奏称
合蕃、汉兵四万,从麟州渡河,攻入辽境,牵制敌势。有诏授彝殷为西南面
招讨使。寻闻杨光远欲西会辽兵,即命前保义节度使石贇,分兵屯戍郓州,
防御光远。且命刘知远带领部众,自土门出恒州,会同杜威各军,掩击辽兵。
知远不肯受命,但移屯乐平,逗留不进。
辽主耶律德光,闻各路失利,已萌退志,又未甘遽退。特想出一计,伪
弃元城,声言北归,暗在古顿邱城旁,埋伏精骑,等候晋军。邺都留守张从
恩,屡奏称虏已遁去,晋军意欲追击,为霖雨所阻,方才停止。辽兵埋伏经
旬,并不见晋军追来,反弄得人马饥疲。辽主因计不得逞,唏嘘不已。赵延
寿进策道:“晋军畏我势盛,必不敢前,不如进薄澶州、四面合攻,得据住
浮梁,便可长驱中原了!”辽主依议,即于三月朔日,自督兵十余万,进攻
澶州。自城北列阵,横亘至东西两隅,端的是金戈辉日,铁骑成云。高行周
等自戚城进援,前锋与辽兵对仗,自午至晡,不分胜负。辽主自领精骑,前
来接应,晋主重贵,亦出阵待着。辽主望见晋军颇盛,顾语左右道:“杨光
远谓晋遇饥荒,兵多馁死,为何尚这般强盛呢?”遂分精骑为两队,左右夹
击晋军。晋军屹立不动,等到辽兵趋近,却发出一声梆响,接连是万弩齐发,
飞矢蔽空,辽兵前队,多半中箭,当然退却。又攻晋军东偏,两下里苦战至
暮,互有杀伤。辽主知不能胜,引兵自去,至三十里外下营。
既而北去,有帐中小校窃马来奔,报称辽主已收兵北归,景延广疑他有
诈,闭营高坐,不敢追蹑。那辽主却分军为二,一出沧、德,一出深、冀,
安然归去,所过焚掠一空,留赵延照为口州留后。别将麻答陷德州,把剌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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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主重贵,因辽兵已退,留高行周、王周镇守澶州,自率亲军归大梁。
侍中桑维翰,劾奏景延广不救戚城,专权自恣,乃出延广为西京留守。延广
郁郁无聊,唯日夕纵酒,借以自娱。旋因朝使出括民财,河南府出缗钱二十
万,延广擅增至三十七万,意欲把十七万缗中饱私囊。判官卢亿进言道:“公
位兼将相,富贵已极,今国家不幸,府库空虚,不得已取诸百姓,公奈何额
外求利,徒为子孙增累呢!”延广也不觉怀惭,方才罢议。尚有人心。
各道横敛民财,锁械刀杖,备极苛酷,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加
朝旨驱民为兵,号武定军,得七万余人,每七户迫出兵械,供给一卒。可怜
百姓无从呼吁,统害得卖妻鬻子,荡产破家。那晋主重贵,尚下诏改元开运,
连日庆贺,朝欢暮乐,晓得甚么民间痛苦,草野流离。坐是速亡。
邺都留守张从恩,上言赵延照虽据贝州,部众统久客思归,正好伺隙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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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奉诏授为贝州行营都部署,督将士规复贝州。当下麾兵往攻,及抵贝州
城下,赵延照已弃城遁去,城中烟焰迷蒙,余火未息。从恩入城扑救,盘查
府库,已无一钱,民居亦被劫无遗,徒剩得一座空城了。
未几滑州河决,水溢汴、曹、单、濮、郓五州,朝命发数道丁夫,堵塞
决口,好容易才得堵住。晋主重贵,欲刻碑记事,中书舍人杨昭进谏,疏中
有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染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四语最为恳切。
重贵方将原议搁起。
嗣有人谓宰相冯道,依违两可,无补时艰,特出道为匡国军节度使,进
任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维翰再秉国政,尽心措置,纪纲少振,颇有
转机。且授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晋封北平王,杜威为招讨使,督率十三
节度,控御朔方。维翰在内指挥,自行营都统以下,无敢违命,时人多服他
胆略。惟权位既重,四方赂遗,竞集门庭,仅阅一岁,积资巨万。并且恩怨
太明,睚眦必报,又生成一张大面,耳目口鼻,无不广大,僚属接班进见,
仰视声威,无不失色,所以秉政岁余,渐有谤言。磨穿铁砚之桑维翰,亦未
能免俗,可叹!
杨光远素为维翰所嫉,至是维翰必欲除去光远,遂专任侍卫马步都虞侯
李守贞,率步骑二万,进讨青州。光远方自棣州败还,突闻守贞兵到,慌忙
领兵守城,且遣使求救辽廷。守贞奋力督攻,四面兜围,困得水泄不通。光
远日望辽兵来援,那知辽兵只来得千余人,被齐州防御使薛可言,中途击退。
城中援绝势孤,粮食渐尽,兵士多半饿死。光远料不能出,自登城上,遥向
北方叩首道:“皇帝皇帝,误我光远了!”谁叫你叛国事虏?言已泣下。光
远子承勋、承信、承祚等,劝光远出降,光远摇首道:“我在代北时,尝用
纸钱驼马祭天,入池沉没,人皆说我当作天子,我且死守待援,勿轻言降晋
哩!”承勋等怏怏退下,回忆谋叛首领,实出判官邱涛,及亲校杜延寿、杨
瞻、白承祚数人。乃俟光远回府,竟号召徒众,杀死邱、杜、杨、白四人,
函首出送晋营。一面纵火大噪,劫光远出居私第,然后开城迎纳官军,派即
墨县令王德柔上表谢罪。
德柔赍表入都,晋主重贵览表,踌躇未决,召桑维翰入问道:“光远罪
大宜诛,但伊子归命,可否为子免父?”维翰忙接口道:“岂有逆状滔天,
尚可轻赦?望陛下速正明刑。”重贵始终怀疑,俟维翰退后,惟传命军前,
饬李守贞便宜从事。守贞已入青州,接到廷寄,乃遣客省副使何延祚,率兵
入光远私第,拉死光远,便算了案。上书报闻,诡言光远病死。晋主重贵,
反起复杨承勋为汝州防御使。乃父叛君,诸子劫父,不忠不孝,同一负辜。
可笑那重贵赏罚不明,纵容叛逆,徒养成一班无父无君的禽兽,那里能保有
国家呢!评论精严!
先是光远叛命,中外大震,有朝士扬言道:“杨光远欲谋大事么?我实
不信!光远素患秃疮,伊妻又尝跛足,天下岂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么?”
为这数语,转令人心渐靖,不到一年,光远果然伏诛了!
辽主耶律德光,闻光远被诛,青州归晋,又拟大举入寇。令赵延寿引兵
先进,前锋直达邢州。成德节度使杜威,飞章告急。晋主复欲亲征,会遇疾
不果,乃调张从恩为天平节度使,马全节为邺都留守,会同护国军节度使安
审琦,武宁军节度使赵在礼,共御辽兵。在礼屯邺都,余军皆屯邢州,两下
俱按兵不战。辽主德光,复率大兵踵至,建牙元氏县,声势甚盛。各军已有
惧意,再经晋廷戒他慎重,越加惶恐,顿时未战先却,沿途抛弃甲仗,无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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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伍。匆匆奔至相州,勉强过了残冬。
开运二年正月,朝旨命赵在礼退屯澶州,马全节还守邺都,另遣右神武
统军张彦泽,出戍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出扼胡梁渡。辽兵大掠邢、洺、
磁三州,进逼邺境。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三军,同时会集,列阵相州、
安阳、水南,为截击计。神武统军皇甫遇,方加官检校太师,出任义成军节
度使,也闻难前来,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带着数千骑兵,作为游骑,先去
侦探敌势。自旦至暮,未见回来,安阳诸将,免不得惊讶起来。正是:
军情艰险原难测;兵报稽迟促暗惊。
究竟皇甫遇驰往何处,容至下回表明。
石晋之向辽称臣,原一大谬。但铸错已成,势难骤改。重贵新立,皇纲未振,乃误信
一景延广,向辽挑衅。辽主入寇无功,旋即引去,此岂重贵之果能却敌,实由天夺之鉴,
促其速亡耳!景延广虽被劾外调,而进任者为一桑维翰,悉心秉政,颇有转机。然贿赂公
行,恩怨必报,究非大臣风度。且幽涿十六州,沦没虏廷,创此议者为谁,而可谓无罪乎?
杨光远引虏入侵,甘心叛主,实欲效石敬瑭故事,但秃疮天子,跛脚皇后,久为世笑,安
能有成?惟重贵不能明正典刑,徒令李守贞之遣人拉死,反以病卒见告,叛命者可以免罪,
则天下谁不思借蛮夷力,窃皇帝位乎?故辽兵再举,而虎伥甚多。石晋不亡于内乱,而亡
于外寇,有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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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战阳城辽兵败溃 失建州闽主覆亡
却说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与濮州剌史慕容彦超,往探敌踪,行至邺县漳
水旁,正值辽兵数万,控骑前来。遇等且战且却,至榆林店,后面尘头大起,
见辽兵无数驰至。遇语彦超道:“我等寡不敌众,但越逃越死,不如列阵待
援。”彦超亦以为然,乃布一方阵,露刃相向。辽兵四面冲突,由遇督军力
战,自午至未,约百余合,杀伤甚众。遇坐马受伤,下骑步战。仆人杜知敏,
让马与遇。遇一跃上焉,再行冲锋,奋斗多时,才见辽兵少却。旁觅知敏,
已经失去,料知为敌所擒,便呼彦超道:“知敏义士,怎可轻弃!”彦超闻
言,便怒马突入辽阵,遇亦随往,从枪林箭雨中,救出知敏,跃马而还。义
勇可风。
时已薄暮,辽兵又调出生力军,前来围击。遇复语彦超道:“我等万不
可走,只得以死报国了!”乃闭营自固,以守为战。安阳诸将,怪遇等至暮
未归,各生疑虑。安审琦道:“皇甫太师,寂无声问,想必为敌所困。”言
未已,有一骑士驰来,报称遇等被围,危急万状。审琦即引骑兵出行。张从
恩问将何往?审琦慨然道:“往救皇甫太师!”如闻其声。从恩道:“传言
未必可信,果有此事,虏骑必多,夜色昏皇,公往何益!”审琦朗声道:“成
败乃是天数,万一不济,亦当共受艰难,倘使虏不南来,坐失皇甫太师,我
辈何颜还见天子!”审琦亦颇忠勇。说至此,已扬鞭驰去,逾水急进。辽兵
见有援师,便即解围。遇与彦超,才得偕归相州。
张从恩道:“辽主倾国南来,势甚汹涌,我兵不多,城中粮又不支一旬,
倘有奸人告我虚实,彼虏悉众来围,我等死无葬地了。不若引兵就黎阳仓,
倚河为拒,尚保万全。”审琦等尚未从议,从恩麾军先走,各军不能坚持,
相率南趋,扰乱失次,如邢州溃退时相同。从恩只留步卒,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