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传承-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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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峰之高举世罕见,绝顶自是少了许多污浊瘴气,加之出尘空矿、眼界开阔,以至于从此望见的星辰较于其它地方显得更加璀璨明亮。
今夜,星辰稀疏,比起往日少了许多,包括圣师近来倾力关注的那颗星辰都暗淡了不少。她知道,这个神芒又将风起云涌,但她只是圣师身旁的侍从,即便心里如何猜想,又岂敢妄下断言?
此刻,刚从天荒城返回的人恭谨的站在大殿之下,已经许久,她竟不敢妄动分毫,额头上还未被蒸干又冒出的汗珠,顺着早已被汗水浸湿了的发丝一滴滴落在青白的石板上,发出“嗒嗒”之声。
她在等,等大殿尽头传来哪怕一点点微弱的异动,寂静的时间竟像经历了千万年般漫长。
然而大殿深处始终处于可怕的沉默之中,落针可闻。几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大殿尽头依旧毫无声息。
预言师的反常令她如身陷火山口,连逃离都成了一种奢望。自从她向预言师禀报完在天荒城的遭遇,空寂幽黑的大殿尽头便沉默了,她亦只能跟着沉默。
以往她禀报完后,预言师总会在第一时间让她退下。而今日却一直沉默着,未发出任何指示。没有圣师的声音,她便只能这般站着。
这是她自入陨星峰以来第一次没能完成圣师下达的任务,她知道,责罚在所难免。
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的过失而辩解,何况,在预言师面前,她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会彻底失去,生或死皆在预言师的一念之间。
再这般下去,她必将彻底崩溃……
然而,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大殿尽头传来,伴随着微弱的亮光,打破了压抑已久的漆黑大殿。
无声无息间,一身墨色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之上,宽大的衣袍将整个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脖颈之上,似乎总有一层朦胧的雾遮掩着,模糊不清,即便夜云正视,也绝难看清此人的面容。
那个身影像是没望见台下恭敬拘谨之人,用辩不出性别的声音喃喃道,“难道命运也是可以更改的么?”
台下夜云垂首而立,默不作声,在预言师面前,整个身心竟像透明似的,无论怎么隐藏都只是徒劳。二十年来,她始终未曾亲眼目睹过预言师的真容,强大的压迫力令她在预言师面前犹如荒野中卑微的草芥,哪怕抬头看一眼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预言师似是停止了沉思,转身面对夜云,道“:你何以没带回那个人?”
夜云悚然一惊,终于还是来了,只听“咚”的一声,她伏下身躯,颤着声音说道,“请圣师责罚”。
然而,预言师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降下雷庭怒火,只见预言师轻轻飘了过来,沉默良久,而后做了一件令夜云自入陨星峰以来最为动容的一件事。
只见预言师在五丈外拂袖托起了伏于青白石板上的夜云,“跟了我这么久,你觉得累吗?”
语毕,一道蓝光以预言师为中心弥漫开来,迅速布满整个大殿,随着那道蓝光的散开。夜云只觉得整个身心一阵轻松。
每次来到这里总有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压迫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那道蓝光一过,整个大殿瞬间明亮起来,那股强大的压迫力也随之消失,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在此从未感受到过的轻松。
“这、这便是神的力量么?”,夜云四顾,仿佛第一次来到这个大殿一般。
预言师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继续道,“从此刻开始,这个大殿将不再对你有任何束缚”。
预言师的话将正处于震惊中的夜云惊醒,她茫然望向预言师,轻声道:“任何束缚?”
第一次正视预言师,然而除了那套宽大的衣袍,面部却仍被一层薄雾遮掩着,无从分辨出性别。
“对,任何束缚,这里已经束缚你太久了”,还是带着磁性的声音,预言师感叹道:“自你从天荒城返回,我便知晓你变了”。
夜云瞬间动容,“为、为什么?我从未有过二心,还请圣师……”。
然而没等她说完,预言师开口截断了她的话:“因为,我还不是神!”,声音不高,但却坚决不容反驳。
此言一出,夜云更是惶恐无措,急切之下,再次拜倒在地,脱口惊呼,“若是夜云有何过失,还望圣师处罚便是”。
“不,你并没有任何过失,只是,你该离开了”,预言师整个身躯飘向大殿左边的天窗,那个天窗看似空无一物,但却是一道透明的能量墙,天窗前方是如刀削般的断崖,直至峰底,其断崖上,预言师常居于其上作占星卜运之术。
预言师抬头仰望暗淡的夜空,忽然说道:“世间还是有我未能查探到的运数轨迹啊!”
夜云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回复预言师。伏下的身子缓缓立起,而后跌坐在地,心底深处突然间涌出一股失落感,她二十年来独自奔走于神芒各地,如今像是被遗弃了,孤独而无助。一切像是海市蜃楼般瞬间离她远去了。
二十年的时间,陨星峰早已在她心底深处扎根萌芽,她甚至忘了她原本并不属于这里。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圣师要将她驱逐出陨星峰,这里不再是她的依靠和归宿。
漫漫红尘,她该往何处去?
第179章 预言师的强大()
她以为在契约满时会迫不及待的回到她所渴望的地方,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二十年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早已遥不可及。
时间如一把利剑,多么深刻的记忆都可以削得面目全非,多么坚定的信念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消散殆尽。
潜移默化中,她内心深处早已将陨星峰视为归宿,无论距离多远、离去多久,她知道,她最终会回到这里,除了这里,她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地。
就在刚才预言师提出契约已满时,她竟失落如斯。
似是她的意念被预言师捕捉到了,预言师回头望向她,磁性般的声音说道,“当然,做何决定由你自己选择”。
声音依旧那般淡漠,但其中回旋之余夜云自是听在耳里。
“我的一切都是圣师赐予,我的生命只为陨星峰而存在”,听闻预言师此话,云眼立刻坚定的回答。
“二十年的契约期限便是今日吧”,预言师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夜云沉默良久,轻声答道,“是”。
“或许你自己都忘了罢”,预言师的身影忽明忽暗,却始终看不清晰,“从你签下契约那天开始,我便答应给你二十年的青春与超越凡人的力量,如今契约已然到期,你便不能再长此拥有此般容貌与能力”。
“我知道”
“那么,你为何不肯离去?凡尘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地方吗?”
“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去还能去哪里”,夜云低下头,不再言语。
是啊,凡尘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乐土,然,曾经毕竟只是曾经,二十年坚守同一个梦想而不变,这个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或许,如预言师般的存在可以例外,但,她二十年毕竟也只是一个凡人,与眼前的预言师直如云泥之别,永不可比。
预言师抬头,望着宛如明镜的夜空,如同多年来的每个夜晚。
夜空中星辰与星辰之间正在缓慢变更着方位,不仅西方那边的星辰在近几日陨落了不少,便是连整片夜空的星辰都在渐渐闪灭。
“那么,你便留下罢,也不必再签订此契约,你依旧可以拥有青春与力量”。预言师说罢,向大殿尽头飘去。
“圣师请留步”,夜云似是想起了什么,出声道。
“何事?”预言师止住了向前飘移的身躯。
“那个人此刻还在天荒城,我是否去将他带来此处?”在天荒城时夜云心绪慌乱,竟忘了预言师吩咐给她的任务是把冷逸带回,此刻才想起冷逸还躺在淤泥里。
“哦?当初你为何不将他一并带来?”预言师还是带着磁性的声音。
“冷逸如今心如死灰、形同废人,我不忍强行拘禁他回来,所以……”。夜云声音渐弱了下去。
说到此处,在天荒城与冷逸分别前的一幕不禁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个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子就那么捧住她的脸撕心裂肺的质问着,那是她有生以来与一个男子离得如此之近。然而,那时的她竟忘了躲闪,忘了在他的手伸过来时便应该挡住他。
至此她才发现,原来他的脸竟是那般俊美,谐调紧致的轮廓,如利剑般横向耳际的双眉,绝望却深邃的双眸,即便脸上满是污垢,在那么暗淡的光线下亦是清秀无比,便如陨星峰黑夜里初开的紫焰花,纯净而柔美。
这个凡尘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容颜啊?
她呆滞的想着,以至于那时她竟忘了与他保持应有的距离。那一刻,一直冰冷淡漠的心灵瞬间泛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他的指甲刺入她肩膀内,剧烈的刺痛感传来时,她才番然醒悟,一掌推开了他。然而,从未动荡过的心灵在看到这张脸后便已绪乱不堪,她只想着怎么尽快逃离那里,离此人越远越好,预言师交待的任务顿时被她抛到九宵云外。
在夜云陷入深思之时,预言师的一句话将她从幻境中拉回现实,只听预言师喃喃道,“看到了吗?那颗星辰都暗淡了,轨道已发生偏移,莫非……”
陷入深思中的夜云被预言师的声音惊醒,深怕预言师望穿她刚才所思所想,顿时手足无措,言语间竟支吾起来,“啊……圣师您是说冷逸吗?”
预言师忽然转身,望向惊惶失措的夜云。
见预言师向她望来,夜云内心一惊,片刻后才轻声道,“圣师所指的那颗星辰莫非与冷逸有关?”因长期处于预言师那层强大结界之下,全然不知在预言师收回那股威压后,她的内心世界就已经只属于自己了。
但预言师的注视还是令夜云浑身不自在,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才好。她低下头想在青白石板上找出些什么,但青白石板上却始终寻不出一个能让她不再尴尬的东西来。
“不错,那颗星辰的运行将会打乱所有星辰的轨迹,那时,整片天空所有的星辰都将混乱不堪”,预言师也不理她,自顾说了下去,“不久之后,陨落的星辰将不计其数”。
“那便是与冷逸对应的那颗星辰吗?”谈至冷逸,夜云的注意力不由集中起来,满心期待着预言师透露出更多关于冷逸的信息。
然而,预言师却沉默了,不再说话。
夜云不知是不是自己问得太多了,低下头也不再言语。
良久,预言师又道:“神芒必将因此人而翻天覆地,新的时代即将来临,神芒或许将更迭新的主宰”。语毕,预言师飘向夜云,仍是带着磁性般的声音问道:“你此时可知为何我让你去救他了么?”
即便这个大殿早已不复以往那般具有威慑力,但夜云仍是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我即刻去把他带来陨星峰”,说完,转身便欲飞奔而出。
“不必”,在夜云即将转身之时,预言师出声道,“若他注定扰乱苍生,即便前路崎岖,性命定会无忧”。
夜云止住身躯,回头望着那张朦胧不清的脸庞,二十年来,预言师从未与她说过如此多的话,而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