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重新开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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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迅,我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了。』乔律师语气温和,但说话内容却冷酷,
『方先生已经吩咐了,假如你再惹事生非,也不必替你善后。』
思迅愣住,大脑反应不过来。
『你明白吗?思迅,以后你的事与方先生无关,他亦不会再在经济上支持你。』换句话说,今天的方思迅支付不起律师费。
「你的意思是,他要放弃我了。」心头一阵空荡荡的,感觉完全不真实。
『是的。终于如你所愿,你父亲忍无可忍,决定放弃你了。』乔律师以淡然的语气陈述,听起来更加讽刺。
一阵难堪的沉默,方思迅低声说:「乔律师……你能先把我保释出去吗?」开口求人难,少年的脸涨得通红。
『思迅,希望你明白,听你的差遣已经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了。当然我很欢迎你重新聘用我,但我的收费不便宜。记得吗?费用按分钟计算,由出门那一秒开始收取。你确定要让我来保释你?』乔师律的态度不卑不亢,只当一般公务商谈。
但方思迅已尝到人情冷暖。
「抱歉打扰了你,乔律师。」轻轻放下电话。倔强少年没有摇尾乞怜,但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可以录证供了吧。」警员冷冷的说,一脸幸灾乐祸。
「我什么都不想说,你爱怎样写就怎样写好了。」掩住脸孔,思迅已经放弃自己。
警员气煞。但疑犯有权保持缄默,他不能强迫思迅答话。
「这样可不能让你保释啊!」
「反正永远也不会有人来保释我了!」思迅大叫,语气悲凉。
「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找朋友帮忙啊,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卓远文也在报案室笔录证供,他在一旁目睹了一切,虽然听不见电话另一端的对答,但也可以猜到一些。这时见思迅的模样可怜得很,他竟忍不住开口提醒。
「少蠢了!落难的时候,别人假装不认识也来不及了,哪有愿意帮忙的朋友啊!你这样提议,是存心让我自取其辱的吧!」方思迅朝他怒吼。
卓远文一愣。想到不良少年的朋友多数也是不良少年,实在不得不承认思迅的话有其道理。
可是……方思迅还很年轻啊。思想居然那么灰暗,又看得那么透彻。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与那些人混在一起呢?」叹气。
方思迅不语,红了眼睛。
因为他很寂寞啊。心里的凄酸没有说出口,倔强的少年头一撇,强硬道:「你只管控告我好了,说什么教啊!我不会听你的!」
「你凶什么啊!小鬼!」员警几乎想打他,「你伤了人还敢嘴强呢!」
方思迅看了看卓远文臂上的绷带和脸上的胶布,低头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把他带进拘留室。」员警挥挥手。思迅被粗暴的押走。
之后几个员警围在一起聊天,大家心情都颇为愉快。
「那小鬼以前那么嚣张,今次终于让他受到教训了。」以前方思迅背后有靠山,小小警员奈何他不得,反而受了不少气。
「咦?今天是那小鬼十八岁生日。」档案上有疑犯的基本资料,某警员看见了思迅的出生日期。
「哦,他已经成年了。」北美对青少年非常保护,一般犯罪也会获得豁免,但成年人的话……「那么他将会被正式起诉,若罪名成立,得在监狱里度过好几年呢。」
卓远文呆住了。
从警察们的对话中,可以想象到思迅往日的放肆嚣张,今天就算让他坐牢也是活该的。可是……思迅还那么年轻,而且今天又是他的生日。
十八岁生日呢。一般少年会高高兴兴地与亲人朋友一起庆祝,为什么那叫思迅的惨绿少年,却要来自己的店捣乱?
拘留室
简陋、寒冷、潮湿、暗阴,环境当然不舒服。
方思迅经常进出警署,本来已待惯了拘留室,但唯独这一次,感觉极不自在。
「进去吧!」粗鲁的警员见疑犯踟蹰不前,便重重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方思迅扑跌在地上,铁门随之『碰』一声关上。
「啊!」好疼!摸摸摔痛的地方,一阵悲愤又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倔强少年猛地跳起来,双手用力摇摆铁门,大声叫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押送他的警员头也不回,根本没有人理睬他的话。
「呜……」倚着冰冷的墙,思迅颓然跌坐,像驼鸟般把脸埋在膝盖。
好不容易盼到成年,盼到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可是现在什么都完了,他要蹲大牢了,还不知要蹲多少年。不久之前还握在手心的自由,现在『嗖』一声飞走了。
思迅想哭,但又不甘心流泪,纤细的身体瑟缩在一角,不能自抑地微颤。
救我……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啊!内心拚命呐喊,把身体抱得更紧,内心越来越绝望。
没人会来救自己的!任性妄为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尝到害怕的滋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坐牢的一天。
「我不要坐牢啊……我不要。」低喃,眼角泛泪。
方思迅呆坐着,每分钟都好像一小时那么长,不知过了多久,铁门终于再次打开。
「干什么?」猛然抬头,少年像惊弓的鸟。早听说没有靠山的疑犯可能在拘留所被虐打了。
警员冷冷地站在门前,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不甘不愿地道:「你可以走了。」
「什么?」愣住。
「你可以走了!动作快点!」警员怒道。
方思迅还是呆了一下,迟疑道:「有人来保释我么?」难道是乔师律?但那个死要钱不像会做这种事啊。
「受害人改了证供,警方撤销对你的起诉。」警员恨恨地说。
方思迅一震,心头不禁茫然。
猥琐男改了证供……?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
◇◆◇
报案室
本来已经离开警署的受害人突然折回,提出要修改之前的证供,而新的证供居然对疑犯大大有利,让警方不得不释放方思迅。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是不是有人迫你的?若是的话警方会保护你。」在疑犯释放前,警员尽最后一分努力,希望打消受害人的念头。
「不,没任何人迫我。是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我心情太紧张了,有很多细节都没搞清楚。现在想了起来,我希望能够更正。」卓远文一脸歉疚。
警员气得冒烟。
「真不好意思,给警方添了麻烦。」卓远文知道是自己不是,只得一再道歉。
「你的钱被抢、你的身体受伤、你的店被破坏,这些全都跟不良少年方思迅无关?你确定这是真实的证供?」警员再问一次。
「是的,警官。」卓远文微一犹豫,最终点了点头。
警员跳起,凶恶地道:「给假证供是犯罪的!」
斯文的东方男子没有被吓倒,依然是一派儒雅,说话有条不紊。
「警官,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卓远文从容地重复一遍新的证词:「门是我忘记关好的,那个叫思迅的少年没有在我店里拿走一分钱,他亦没有参与我跟犯人的打斗,更没有打破门窗。事实上,犯案的是个金发少年,他已经逃走了。」
「那么照你说方思迅是无辜的罗?」怒!警员几乎爆血管,他激动地叫:「那为什么方思迅会在现场?难道他凑巧经过,想阻止罪犯发生?你不认为他就是那金发少年的同党吗?」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但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连眨都不眨。
「我看见方思迅在现场,但没有看见他做出协助犯人的行为。至于其它的,我不想去猜测。」这样不算给伪证吧?卓远文这样自我安慰。
警员瞪着眼。这个东方人居然给他诡辩?!但美国的司法精神是宁纵毋枉,受害人的供词又一再强调疑犯没有参与犯案。这样就算警方检控方思迅,在庭上法官也会判他无罪,只会白白浪费公帑。
「你这分明是包庇犯人!不良少年不值得姑息啊!」气煞。现今青少年犯罪问题越来越严重,警员早已经恨透了。
「警官说得对,伤人和抢劫都是刑事罪行,必须谨慎处理。」眼里闪过一挘敢猓倍怨ぷ魅险嬷醋诺那敢猓吭段拇瓜卵燮ぃ崆崴担骸改巧倌昊购苣昵幔粢蛭皇钡摹盖岷觥苟胗峄俚羲囊簧�
「轻忽」一词好像是卓远文自责没有慎重录证供,又像在暗示方思迅只是年少不知轻重才犯错。
警员无语。
卓远文忽然感到身后射来一道目光。
转头,一张秀气的脸映入眼帘。
方思迅不知何时被带到报案室门前。
◇◆◇
办妥了手续,二人一道离开。
在警署大门外,方思迅忽然停下脚步。
卓远文看了他一眼,少年脸色苍白,紧咬着唇的表情显得倔强又脆弱。
自己就这样走掉好像不太好哦。好心的男人轻咳一声,开口:「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顽皮了。」
卓远文的语气很温和,可是方思迅回应他的却是凌厉的一瞪。
「我不会感激你的!」少年撇转脸,手紧握成拳,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速度说:「我没有求你救我啊!是你自己多管闲事的!我根本不需要别人同情,更不要你可怜我!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少自以为是了!你这个猥琐的咖啡店老板!」
听到最后一句,卓远文终于气炸了。
耍嘴皮子、说尖刻的话谁不会?男人没好气道:「我从没想过要你感激。感激是高层次的情操,我不认为像你这种自我中心、任性妄为的不良少年会拥有。」
方思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喂……」卓远文有点不安。他语气太重了吗?听说现代的孩子脆弱得很,受不得一点重话。
「我会还。」
「什么?」
「欠你的我一定会还!」方思迅低头转身飞奔,不让自己的表情落入男人眼中。
第三章
市中心高级住宅区。
方思迅在独居的公寓里收拾行李。
既然与老头脱离关系了,这里是不能再住了。自己的信用卡、现金卡已被取消掉,户口也冻结了。
打开书桌的抽屉,放在里面的现款还在。大约有七、八千元,加上身上的钱,拼拼凑凑约有一万。
先拿去给猥琐男清还部份债务;剩下一点作生活费,找到工作后,再把馀下的债项分期摊还。
方思迅盘算好,提着行李出门去。
「嘘——」梯间有人影闪动。
是尊尼。他鬼鬼祟祟地朝思迅招手。
「你还敢来见我!立即给我消失啊!」方思迅看见他便火大。
「有话好说,思迅。」尊尼陪着笑脸把他拉到后楼梯,「警察把你放出来了。那么说,案子摆平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方思迅看见他一脸虚假的殷勤便想作呕,当初是瞎了眼才跟他混。
「思迅?怎样了?案子是不是已经摆平了?」尊尼发急,忽然察觉到思迅背拿着大箱行李,「你要跑路?!」大惊。他以为思迅因为被警方检控所以落跑。
方思迅也不解释。
「你没把我供出来吧?」尊尼一叠声的问,「我看我还先避避风头好了。」
「你的事与我无关。」方思迅转身就走,可是冷不防被扯住手臂。
「思迅,你不能一走了之,要走也得先给我钱!十万就好!快去拿!」
十万?!他现在还那有这么多钱啊?方思迅咬牙切齿,「我没有钱!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别闹了!思迅!」尊尼尚算俊美的脸变得扭曲,加重手上的力度,「我们欠下巨债,黑社会可不是好欺侮的,不清还的话我俩都会被杀!」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黑社会钱了。」方思迅又惊又怒。
「上酒吧、夜店、吃吃喝喝都不用花钱吗?迷幻药可不便宜!还有平常陪着你到处玩,哪一样不要钱?」尊尼理直气壮。
方思迅几乎气昏头。
「那些帐目我很清楚,都是每次结清的,我可从不记帐。」说着灵光一闪,思迅明白了,「你用我的名义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