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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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之中。
他不由苦笑。
这三个人,必然是凌虚教的对头,藏在嘉兴这座最热闹的酒楼里,仿佛在筹划一件大事,他不由来了精神,继续凝神细听。
然而,三个人却突然同时缄默,兀自吃着饭,喝着酒,既不干杯,也不说话。
沉默良久,忽然从大门外跑进来一个少年,下人装扮,满头大汗。他急忙走进来,并未搭理堂中店伙,只焦急地扫视店内每一张桌子,终于将目光落在方才那女子身上,这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脸,大步跑上前去。
“夫人!夫人!”那少年来到那女子身后,焦急地低声唤道:“老爷正满世界找你呢!”
“醒了?”那女子蓦然坐直,霍然回头盯着那少年,立眉冷笑一声道:“让你好好伺候着,伺候得还真好!”
“我”少年惶恐嗫嚅,两腿微微颤抖,低声道:“全部全部都放进茶盅里了,可是”
“闭嘴!”那女子拍桌怒喝,打断了惊恐的少年,敛眉斥道:“马车呢!”
“就就在大门外”那少年结结巴巴,颤抖道,指了指大门外。
那女子霍然起身,转身便往门外走去,那少年低头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小跑,随后出了门。
“哈哈哈哈哈!”火红须发的老头望着两人消失在门口,忽的低声笑道:“她还真是不容易,竟能想到用迷药!”
“哈哈。”中年文士涩声冷笑,饮干一盅酒道:“她能拖住那痨病鬼不回洛阳?”
“哪有她办不到的事?”老头狡诈一笑,眨了眨眼。
“痨病鬼还真是艳福不浅啊。”中年文士忽然咂嘴,遗憾道:“谁叫他”说完嘿嘿冷笑,意味深长似的。
“那是,我要是那么有钱,当个痨病鬼又有何妨?”老头瞧了他一眼,笑得颇有深意。
那中年文士仿佛听得极为明白,心领神会地咧嘴大笑,但笑不语。
王遮山却越听越糊涂,不由自主向前倾了身子。
“结账!”老头忽然朗声大笑道,拍了一把碎银在桌上,便和那中年文士同时离开出了酒楼大门。
几个年少的店伙,同时围拢上前,看到桌上那一把白花花的碎银,不由各个惊喜地张大了嘴。
这一桌菜,实在不值如此灿烂的银子。
王遮山远望着二人消失在门外,不由微微敛眉,心里莫名地不安,仿佛预感到将要发生一件大事。他正兀自想着,却听见柜台外传来了柳邦华的声音。
“三少爷。”柳邦华喊着,人已经来到柜台外,见王遮山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疑惑缄口。
“怎么了?”王遮山回过神来,手中还捏着本书,瞧了眼站在柜台外的柳邦华,下意识问道。
柳邦华瞥了眼他手中的书,却是柜台内的账本,不由大笑道:“三少爷什么时候看起账本了?”
王遮山微微一笑,低头看着手中账本,认真道:“账本里玄机不少。”
“有错帐?”柳邦华笑道。
“不是。”王遮山大笑,一脸玄机地向前凑了凑。
柳邦华忙向前一倾,双手落在柜台上,凝神细听。
“这里面的道道儿,不亚于武功秘籍。”王遮山低声道,狡黠一笑。
“哈哈哈哈!”柳邦华却一拍柜台,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王遮山不解,正色道,将账本合上,整了整头顶的六合帽,双目一闪,声音更低道:“是真的”
“我笑你一辈子离不开江湖!”柳邦华大笑一声,忽然不笑了,肃然道:“少爷,几个堂主都在等你”
王遮山双目微澜,望着柳邦华。
这个话题,已经被回避了很久,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然而,此刻柳邦华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失落和肝胆相照的真挚,两眼忠耿,直将他望得满心怅惘。
“王管家”柳邦华见他拧眉不语,沉吟片刻后,方才小心翼翼涩声道:“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王遮山拧眉不语,“王管家”三个字,轰鸣在耳,只会令他愧疚难堪。
“几个堂的兄弟,也只认你这个庄主。”柳邦华涩声说完这句,凝重地看了眼王遮山,见他不发一言,似是发愣,便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几个堂的兄弟还在等你,都只认你是庄主。
王管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王遮山怔怔呆立,慢慢咀嚼着柳邦华的这些话,百感交集,心乱如麻。
这日夜里,天刚黑,他终于打开了上锁已久的柜门。
“吱呀”一声,柜门大开,烛火跳跃,映亮了一口暗淡的刀。
柜子里,只锁了一样东西。
飞白刀
王遮山背对烛火,依稀中凝视着那把暗银色的刀,神色纠结,五味杂陈。
那把刀,沉默不语,不离不弃,依然躺在他的柜子里,从未辩解半句。
哪怕王遮山将这江湖纷乱归咎于刀,将这无力苍白的现实落魄归咎于刀。刀,却还是刀,那把沉默坦然的刀,不辩解,不思虑,永远那么沉着。
“还是你有情义!”王遮山终于伸出手,默默握住了刀把。
一阵沁凉,瞬间传遍全身。
刀,是凉的,只有饮血的时候,才有温度。
刀,就是用来杀人的。
他惨淡一笑,举起刀,挺在面前,细细端详,苦涩叹道:“你比人有情义啊”
飞白刀静默不语,古朴刀鞘,映满跳跃烛光。
“你怎么不说话?”他苦笑一声,晃了晃那不轻不重的刀。
刀却依然冰冷缄默,仿佛参透了天地间所有的玄机,犹如生出了两只无形的眼睛,闪动锐利的洞察目光,正端详着他。
离不开的是江湖,忘不掉的也是江湖。
生来便在江湖中,死后也在江湖中。
王遮山想起了这些江湖中人常常念叨的话,苍凉地咧嘴笑了起来,眼底里盈满了苦涩的泪,模糊了刀寂寥的模样。
“一脚踏入江湖,终身没有归途”他若有所思地低声嗫嚅,轻轻关上了柜门,上了锁。
他锁住了一个空柜子,却不是空的,那里面,正锁着他的愿望和希冀。
烛火昏暗,冷光惨淡,屋里里跳跃着暗金的雾光。
王遮山肩背宽阔,手握刀把,缓缓自灯火中走过,落座在窗边的太师椅上,轻轻将刀放在桌上,一旁是跳跃灯火,光影落满他木然的脸。
“三少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响起了柳邦华的声音。
第147章 不速之客()
“怎么?”王遮山朗声应道,已经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门外走廊空旷安静,充盈金红灯火,映亮柳邦华满脸忧色。
“怎么了?”他不由心里一沉,追问。
“奇怪得很”柳邦华微微皱眉,低声道:“洛阳平安山庄的朱庄主来了。”
“平安山庄?”王遮山微微吃惊,转身轻轻关上门,跟着柳邦华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心里奇道,盐帮与平安山庄素无往来,怎的庄主亲自上门了?
这平安山庄,是洛阳城中朱家祖辈相传的产业,经营珍奇宝玉,古玩字画,向来是洛阳城中首富,据说是皇亲国戚的后人,因此一向少与江湖中人往来。
王遮山满心疑惑,已经穿过后院,攀上楼梯,跟着柳邦华来到二楼一间雅间外。锦帘轻掩着屋内跳跃的灯火,摇动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传出一个和气柔滑的男声,笑呵呵道:“实在是打扰打扰。”
“客气了。”露毓淡淡含笑的声音传了出来。
“贵客上门,蓬荜生辉。”王遮山听到这里,爽脆笑了一声,掀起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烛火深处,忽然闪动数双锐利的目光,刀子般纷纷扎在他的身上。
靠窗处,与露毓面对面,端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四十左右的年纪。金黄的缎面长袍,被跳跃烛火映得光华熠熠。那胖子面庞白净,不留髭须,目光温和,静静瞧着王遮山进门,只微微颔首,淡淡一笑,算是行礼。
笑容可掬的胖子身后,却站了七八个劲装疾服的黑衣人,各个腰挂佩剑,剑鞘上嵌一粒翠玉,神色倒比那胖子骄傲霸道,令人望之心惊。这群黑衣人中,有一个少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大约二十岁年纪,瘦高身材,俊秀面孔,面冷如霜,目光却显得十分涣散,仿佛望向极远之所,并未落屋内。他的剑鞘上,嵌着一颗乳白明珠,闪着冷月光彩,颇为夺目。
“阁下就是掌柜?”胖子和气一笑,伸出圆润的右手,端起茶盅呷了一口,大拇指上赫然套着一个分量颇重的青玉扳指。
王遮山愕然瞧了眼露毓,见她隐秘地点了下头,便谦和一笑道:“正是。”
“很好。”胖子放下茶盅,盯着王遮山,淡淡微笑,忽的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温和笑道:“请坐。”
王遮山微笑落座,心道这平安山庄确实是贵重惯了,在别人的地面上也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反客为主。他这么想着,却也只是微笑,静静望着胖子。
胖子微笑不语,重新端起茶盅,轻轻吹开茶叶,又呷了一口。
王遮山与露毓互相望了一眼,只好沉默等待,一时间也搞不清胖子的真实意思。倒是那佩剑上嵌着明珠的俊拔少年,忽的冷冷道:“屋里人这么多,怎么谈!”他目光麋散,几乎看不清到底在看谁。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冰冷明晰,犹如锋利的冰锥,刺得人心口一凛。
露毓微微一笑,示意柳邦华与几个下人跟着自己,先后走出雅间。胖子身后的黑衣人,却是一个没动,依然凶悍地端立在不断跳跃的烛火之间,注视着王遮山。
“抱歉得很,我武功稀松,图个安心。”胖子笑着放下茶盅,歉意满面,仿佛真的非常抱歉。
“不碍事。”王遮山淡淡一笑,沉声问道:“现在庄主可以告诉我缘由了么?”
“哈哈。”胖子开怀一笑,伸出手,轻轻摇了摇。
冷面少年躬身从背后地上提起一个不小的锦盒,“咚”一声,放在桌上。“噌”一声,盒盖轻轻弹起,瞬间露出了满盒闪耀的珠翠。圆的明珠,方的翠玉,澄黄的金叶子还有数不清的珠串和元宝,被烛火映得流光溢彩,全部照进王遮山波澜不惊的双眼。
那少年瞧着王遮山沉静如水的眼睛,微微冷笑,默默退到胖子身后,恭敬肃立。
王遮山淡淡一笑,却未说话,似是不以为然。
那少年脸面顿时一沉,冷哼道:“这是庄主给你的见面礼。”
王遮山瞥了他一眼,泰然淡笑道:“素昧平生,何来的‘见面’一说?”言毕饶有兴趣地望着那胖子。
胖子双目一闪,只浅淡一笑,重新端起了茶盅。
“哼。”少年讥诮一笑,冷冷道:“庄主要借你这不霁楼一用。”
“借?”王遮山哈哈大笑,朗声道:“既是‘借’,又何来的‘礼’?”
“哈哈。”胖子终于听得忍俊不禁,清爽笑了一声,和气道:“说得很好。”
这胖子,便是洛阳城中富可敌国的平安山庄庄主,朱沅宝。
“掌柜。”朱沅宝仰脸瞧了眼王遮山沉着的笑脸,笑着接道:“实不相瞒,朱某有一个大买卖要在你这不霁楼里做。”
“哦?”王遮山两眼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