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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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此,几十年前那场玉龙雪山之巅,毒王输给药王的惊天决斗,才将药王变成了更加不可撼动的传奇。
能够击败毒王的人,这世上,恐怕唯药王一人而已。
这样的传言,令如今稳坐在风山宫银椅子之上的药王,稳稳镇住了红雪关外的每一寸土地,苗疆万里,上百的寨子门派,无一敢绕过药王行事,无一敢挑战药王威严。
莫非这小子是“毒王”的传人?
想到这里,他那纹丝不动,稳稳捏着刀锋的手,亦不由微微一颤。
“快说!”天星公暴躁道:“毒王是不是还活着!”
王遮山冷冷斜睨眼前这鹤发童颜的老头,见他虽是精神矍铄,却也不过是傲慢狠毒之流,心中顿时充满鄙夷不屑,当下冷哼道:“不认识!也不知道!”
“好小子!你这脾气老夫是真真不喜欢!”天星公大怒,双手赫然摊开,一柄闪光的银白短剑,已经跳进掌中,冷锋闪着寒光。
“不用你喜欢!”王遮山高声大笑,蔑视道。
“脾气比老夫还硬!”天星公端直银剑,锐锋向前,皱眉笑道:“真是讨厌!”
那雪亮慑人的短剑,正是天星公与鞠公子云海过招那日,使的同把银剑,此时看,依然是威力十足,杀意颇盛。王遮山满吊着浑身内力,正专注与风眼对峙,此刻见那短剑不过咫尺之间,片刻便要刺来,不由心里一沉,绝望叹气。
这下完蛋了!
他不由微微颤抖,心有不甘,却又一时想不出法子来。
纵然被天星公的短剑割了喉咙,他也不能在此时此刻撤力后退。只因风眼的劲力正推灌在他的刀锋之上,只待他松懈一分,便可立刻扑杀而来,即便用刀把,也能将他刺出个大窟窿来;若是他伺机脱手斜掠而去,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那样一来,他不但丢了自己的刀,还可能因为脱身的速度不够快,被风眼的内力震伤。
我够快么?
他绝望地问自己。答案却是,他完全没有把握。
风眼太快,如果快不过他,王遮山便一定会在斜掠的瞬间,被他的催起的猛力震得五脏俱碎。
不能退,不能躲,只能等着天星公用银剑切开自己的喉咙么?
王遮山的心开始变冷,慌忙冷笑道:“想不到老前辈纵横江湖,竟是个卑鄙小人!”
“臭小子!”天星公嘿嘿冷笑,嘶声道:“你以为几句废话,就能气死老夫?老夫不是君子,却也不是小人!今天就要刺你几个窟窿,叫你记个教训!”
“刺便刺!”王遮山蔑笑道:“何苦多言!来刺便是!”
“好!好!好!”天星公双目闪动冷光,厉声道,手中银剑已经对准王遮山刺了过去。
风眼微微冷笑,静静盯着王遮山暴起青筋的额头,眼一闪,再催动一段内力,默念万归诀,顿觉自己气势如潮,就要将对方完全吞没。
一时间,王遮山只觉心如死灰,想不到今日便是他的祭日。
羽羽啊羽羽!
他心中苦叹,我们来世再见罢!
银光闪动,天星公奋然刺来,没有一刻迟疑。
“天星公!”
忽然之间,自漫天飘荡密雨中,远远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瞬间震颤树林,抖落伏在枝叶上的落雨。那声音,沉稳轻盈,洪亮悦耳,充满说不出的贵重和优雅。
银亮剑锋,陡然顿住,天星公手一颤,霍然回身,望向身后层林。
第142章 烟雨故人影()
银剑陡然顿住,离王遮山的喉咙也不过尺寸之间。
冷烟迷蒙,四下唯有“唰唰”雨声,一丈以外,雨幕烟煴,若隐若现笼着一个模糊身影。
风眼一愣,手指微颤,直震得飞白刀“嗡”的一声低吟。
“你果真把陵鱼给了药王!”那声音惋惜道。团团冷雾间,缓缓露出一个俊拔清瘦的人影。
这半天,王遮山始终牢牢攥着刀把,对抗风眼那不曾放松丝毫的滔天吸力,却依然不由自主被那声音分了神。只因那自烟雨深处幽幽飘来的男音,明快悦耳却又浑厚洪亮,听起来实在很耳熟。
“好小子!跟到这儿来了!”天星公冷笑喝道,霍然收起银剑,转身钻进雨幕之中。
天地空蒙,只听天星公冷冷一哼,苍凉霸道,极不耐烦道:“死都死了,你能怎么样?”
那声音顿了片刻,方才缓缓叹了口气,涩声道:“小人!”
天星公冷冷一笑,沙哑道:“鞠大海不是小人?一粒心珠,生生把澜霞船困了二十年!”
“哼!”那声音淡淡冷笑,讥诮道:“碧海王不是好本事么!怎么连心珠都解不了!”
“那还得说是鞠大海卑鄙无耻啊!”天星公冷笑回道:“靠一粒破珠子保琼烟岛,老夫倒要瞧瞧,能保到哪天!”
“我怕你活不到那天!”那声音冷冷嘲笑道,一个少年公子已经缓缓走出凄迷雨幕,来到天星公眼前,身着绣满银丝的华丽白袍,浸满细密冷雾,腰间斜插着一杆靛蓝玉箫,末端缀着一簇雪白的丝绦,于冷风中翩翩飘动。
目如星光,眉若刀裁。
鞠公子!
片刻间,一个名字陡然跳入王遮山脑中。此刻,他终于听了出来,那清朗声音的主人,正是不霁楼一同夜饮之后,留下一盒珠宝便销声匿迹的鞠公子。然而,他却无法回头细辨,只因风眼依然紧紧拖拽着他手中的刀子,并不时送来足以将他吞没的内力。
一浪又一浪的内力拼搏中,他终于奋力提起一口气来,高声大笑道:“鞠公子!”
“不霁楼?”阴雨绵绵中,鞠公子立刻记起了王遮山的声音,惊喜问道。
“正是!”王遮山朗笑,声音在震动中颤抖断续:“你还真是让我好找!那锦盒我可是存了好久!”
“哦?”鞠公子温文一笑,款步自天星公身侧擦过,径直向王遮山走去。
几尺之外,风眼斜睨越走越近的鞠公子,瞧了眼他腰间斜插的靛蓝玉箫,淡淡冷笑道:“好一杆沧浪玉箫!”
“你是谁?”鞠公子慢慢走到二人身边,瞧了瞧满额冷汗的王遮山,又瞧了瞧面沉如水的风眼,只清和一笑,沉声对王遮山道:“那女儿红当真不错!让人记挂!”
王遮山展眉一笑,却又旋即拧眉,咧嘴笑道:“那我再请你喝!”说话间,额头已经暴起青筋。
风眼已经缓慢加力,将他手中的刀身稳稳吸住,只待伺机抢夺。
鞠公子星目俊朗,笑望风眼道:“你这万归诀,实在是马马虎虎!”
风眼闻此,面色微愠,却只冷冷道:“不愧是鞠公子,认得万归诀!”
“这么说,你也是澜霞船上的!”鞠公子微微皱眉道。
“哈哈!”风眼目露轻蔑,沉声冷笑道:“莫非,这世上会万归诀的就剩碧海王了?”
“还有白红霞。”鞠公子目闪清辉,温和一笑道。
“白红霞”三个字,不轻不重吐口而出,却让一旁本来悠然傲慢的天星公陡然面色一沉。
风眼亦是微微一惊,双目涟漪,突然变了脸色,冷声道:“没功夫和你闲扯!”
另一侧,硬冷刀把,正在王遮山手中奋勇跳跃,拼命震颤,咆哮着正要随万归诀的吸力而去,“嗡嗡”浅吟,贯穿整个树林。
王遮山敛眉苦笑,心里对鞠公子叹道:你有功夫和他扯淡,怎么就不来伸手帮我一把!
鞠公子却只是饶有兴趣地瞧着他变色的脸面,猜中了他的心声似的,只抿嘴淡淡一笑,眸光潋滟,温和道:“我瞧着,他不是你的对手!”
王遮山叹气苦笑,顿时被他这句话噎得没了脾气,心道:我才不是他的对手,你竟看不出来么!
他这么想着,却连剜一眼鞠公子的机会都没有,纵然是吊起十二分气力,凝神屏息,将所有真力都灌注在刀把上,却依然不能抵挡风眼。
天星公自远处跟来,正站在鞠公子背后,撇嘴瞧了瞧眼下情势,忍俊不禁对王遮山讥笑道:“臭小子啊臭小子,你可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快扔了刀子跑罢!”话没说完,已经大笑不止。
王遮山心中怒火咆哮,却腾不出空来理会,唯一能做的便是攥住刀把,同时伸出另外一手,费力落在握着刀把的那只手上。
“总算是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手了!”鞠公子见状,戏谑大笑道。
似是戏谑,却又有很有道理。
王遮山敛眉咬牙,两手同时握住刀把,大喝一声:“走!”奋力向后猛地一拽,却依然停滞远处,不能动弹分毫。他的脸色,顿时转为青白,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禁暗暗抱怨鞠公子道:好啊!亏我视你为知己!你倒热闹瞧得好呐!
鞠公子望着他哀叹抱怨的神情,不禁大笑道:“方才你连另只手都不肯用,莫非是怕丢人?”
这一句,实在是一语中的。
王遮山顿时脸一红,额角爆出冷汗,却也不禁暗暗生气。
这半天,他坚持以一手相搏,怕的便是被风眼嘲笑不齿。只因风眼只用两指,便能对峙他整个手,其臂膀内力之强悍,可见一斑。他若再搭一手,岂不成了天大的笑柄?
然而,念头虽真,却也是不能提及的痛处。此刻,鞠公子如此不留情面道出玄机,他心中自然气短生怒。只可惜,到了眼下光景,若想继续对抗,便只能收起尊严,再搭一手了。
另一只手,犹豫片刻,最终搭在握刀那手的一瞬之间,一种苍白悲凉的自嘲之情,骤然涌上心头,直叫他满心悲怆,悲哀丛生,慨叹技不如人。
天星公在旁看着,心中再生烦躁,摇头搓掌道:“这日头都要下山了!你俩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王遮山满头大汗,咬牙蔑笑道:“你走你的,谁也没拦着!”
天星公微微冷笑,哼道:“要不是你这朋友,老夫早就戳你几个窟窿了!”
王遮山气得咬牙,恨不得放屁跳脚,心里大喊:哪里有这种狗日的朋友,光看热闹也不搭把手!
然而,他却什么也喊不出来,一股腥甜滋味,已经缓缓涌上喉头,散发阵阵苦咸之味。他的内力,已经撑到了极限,催着一口浓血,在嗓子眼里涌动,几欲喷薄而出。
“两只手便没问题了!”鞠公子笑望王遮山,淡淡道:“与人拼杀,应当竭尽全力,用尽手段,何苦顾及面子呢!”
王遮山怪笑一声,心里有气,却连回嘴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喉中滚动着翻腾鲜血,怕是一开口,便啐出一口热血来,便只好闭嘴咬牙,浑身向后倾覆,双手拽着刀把,拼尽蛮力与内气,只留一个信念在心头翻滚。
死也要将风眼掀翻在地!
鞠公子见他面色惨白,冷汗如雨,已经催起了浑身的杀力与勇猛,心中不由暗暗赞叹。
这等深邃喷薄的煞气,当真是前途无量。
“臭小子!”天星公再次抽出银剑,冷笑道:“一把破刀,你拼了命也要拽着,真真是无趣啊!你给他不得了!”
“不乐意!”王遮山拧眉朗笑,双目射出火来。
此时,鲜血已经聚满整个喉头,他的胸口正翻滚着咆哮不断的冲撞内力,说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风眼的。两人真力混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