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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燃烧吧!火鸟-第3章

小说: 燃烧吧!火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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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一把抱起桌面的书,用力的摔了摔头,咬咬牙说:“好,我懂得什
么叫不受欢迎,什么叫自讨没趣!我也不会厚著脸皮在这儿惹人讨厌!但是,小姐,让我告
诉你一句话,是莎士比亚最最有名的句子,相信你也听过:笑容是美丽的女孩最美丽的化妆
品,冷漠是美丽的女孩最大的致命伤。我把这莎士比亚的名言送给你!”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

    “莎士比亚?”她愕然的问:“莎士比亚那一本书里的句子?”“怎么?”他一脸的惊
诧。“你居然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她有些懊恼。“我连莎士比亚是吃的东西喝的东西还是玩的东西都不
知道!”

    “你当然知道莎士比亚!”他瞪她。

    “我只知道沙士汽水!”她哼著。

    他笑了。“你会说笑话,就还有救。”他说,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孤僻和傲慢是慢
性的毒药,它一点一滴的谋杀人类。对不起,我爱文学爱之成癖,专门引用名言,这是屠格
夫的句子。”

    “屠格涅夫,那本书?”

    “是‘罗亭’”。“胡说,我看过‘罗亭’。”

    “那么,大概是‘猎人手记’里的,或者是‘父与子’,要不然就是‘烟’里面
的……”

    “我想,”她瞪著他。“是‘前夜’里的!”

    “对!”他恍然大悟。“就是‘前夜’里的!”

    她睁大眼睛,静静的看他,静静的摇头。

    “你专门冒充名人吗?”她问:“你怎么不再引用一点迭更斯、哈代、罗曼罗兰的句
子?你知不知道杰克伦敦说过一句话,对你倒很合适!”“什么话?”他大感兴趣。

    “浅薄的人才用名言装饰自己。”

    “唔,”他哼著,脸有些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认识杰克伦敦,他那本书里写了这
句话?”

    “‘野性的呼唤’!”“胡说!”“那么,”她垂下睫毛,笑意不知不觉的浮上嘴角。
“就是‘海狼’里面的,要不然,就是‘马丁·伊登’里的!”

    他著她,笑容逐渐充盈在他那黑而生动的眼睛里,他咧了咧嘴,他的嘴角很宽,笑起来
往上弯,有种温暖而亲切的韵味。他对她看著,他们彼此看著,然后,不约而同的,两人都
笑了。“好,”他说:“我承认莎士比亚和屠格涅夫都没说过那些话,那是安骋远说的!至
于你那句什么浅薄无知的话,到底是谁说的?”她摇头。“不告诉你!”“你很天真,”他
抱住书本,准备走了。“如果我想打听你的名字,实在太容易!再见!杰克伦敦!”

    他走了。大踏步的,他很踏实、很笃定、很自信、很轻松、很愉快的走了,消失在大门
外的雨雾里了。嫣然坐在那儿,对他的背影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多么有生命力的一个男孩
子!多么充满活力与热情的一个男孩子!多么会“利用名人”来装饰自己的男孩子!多么会
卖弄——卖弄,真的,他在卖弄他的文学知识,屠格涅夫、罗亭、烟、猎人手记……正像她
忍不住要卖弄杰克伦敦一样,扯平了。她和他是扯平了。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去,找出他的资
料:安骋远,河北人,二十七岁,未婚。下班的时候,雨仍然没停,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她只能用皮包顶在头上挡雨,真讨厌这雨淋淋的天气,它把天空都压暗了,灰灰的天,灰灰
的云,灰灰的雨,灰灰的暮色……她往公共汽车站走。安公子带来的一些欢愉已经消失了,
跟著灰灰的暮色和雨雾一起包围住她的,又是那随时发作的病症,灰灰的忧郁。忧愁夫人!
德国苏德曼的作品,一本著名的小说;忧愁夫人!她看到了那位夫人,她正浮在空中,飘荡
在雨雾里,像个灰色的幽灵。

    忽然间,有把伞遮在她头顶上,一个轻快的、男性的、熟悉的、愉快的声音嚷著:
“哈!人生何处不相逢?又碰到你了!”

    她一惊,蓝衬衫,蓝长裤,蓝外套!她接触到他笑嘻嘻的眼睛。“你……”她怔著。
“猜到你没带伞!”他坦白的笑了。“回家放下书,看到雨越下越大,心里一直在转念头,
总不能才借了书又去还书,如果想再找个理由接近你,只有一个办法,带把伞出来接你!所
以,就拿了把伞,冒冒失失的在街上等你了!你瞧,我没撒谎,老老实实的先招了!”

    她瞪著他,那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欢愉,充满了某种动人的温暖。他咧
著嘴在笑。他有对会笑的眼睛,有张会笑会说的嘴,有份会笑会影响人的力量……她亲眼看
到忧愁夫人被他赶得仓皇后退,退到云层深处去了。她继续瞪著他,心里涌上一层温柔,脸
上的肌肉就放松了,她知道,她也在笑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再度开口,语气坚定。
“我很不习惯叫人小姐,我喜欢一开始,大家就彼此称呼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卫,”她清清楚楚的说:“保卫的卫,卫嫣然,嫣然一笑的嫣然。”“卫嫣然。”他紧盯
著她,重复著这名字。“卫嫣然,你有个很美的名字。只是,希望你经常都能够名副其
实。”

    雨珠打在伞上,滴滴笃笃,瑟瑟……她想起一支英文歌,歌名叫“雨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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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1655332355---

    音乐!是的,那雨是一串音符: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听那雨声如歌
滴落!告诉我以前多么笨拙!告诉我以前多么笨拙!燃烧吧!火鸟4/272

    巧眉坐在钢琴前面。她纤长细致的手指灵巧的滑过了琴键,让那成串的音浪如水般流
泻。美妙的琴音跳动在宁静的暮色里,把那阴暗的黄昏奏成了活的,生动的,跳跃的,悸动
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幻想力的。她沉浸在音乐的领域中,专心的去抚动那些十几年来摸熟了
的琴键,她长长的睫毛半垂著,眼珠在凝注不动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像个永远在
沉思,永远在倾诉,永远沉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境界中的少女。

    真的,巧眉专心的弹著琴,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不注意,她知道黄昏来临了,下午,她就
已嗅到雨雾的气息,听到雨声的低诉。当你不能看的时候,你的其他感官的反应就会分外灵
敏。假若她安心想去体会周遭的一切,她绝对可以知道这琴房中常常轻微响动的脚步声,是
谁进来了,又是谁出去了。母亲,父亲,秀荷,张妈……他们总是轻悄悄的进来,再轻悄悄
的出去。大家都不打搅她,尤其在她如此专心弹奏的时候。可是,她手边的茶永远是热的,
一盘小点心总是在固定的位置,永远新鲜。奶油的香味和琴房中一瓶鲜花的香味,充盈在室
内。点心、热茶、鲜花……,这些细碎的小东西加起来,是一个字:“爱”。她常常内心悸
痛的去体会这个字,而觉得她承受得太多,却苦无回报。

    这个下午她把自己埋在贝多芬的“命运”中,在许多交响乐的主调里,她最偏爱三首:
贝多芬的“命运”,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和史特拉文斯基的“火鸟”。每次弹这三首曲
子,她都会进入一种完全忘我的境界。在这时候,脑中不想爸爸,妈妈,不想嫣然,不想自
己的失明,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只猛烈的抓住“现在”这一刹那,这一刹那是贝多芬
的,是柴可夫斯基的。不是她的,不是卫巧眉的。她很久以来,就下意识的放弃了找寻自
我。

    终于,她弹完了琴,让手指从琴键的最高音一下子滑到最低音,一连串流动的音浪瀑布
般宣泻而过,然后,是完全的静止,完全的宁静……她垂下手,默默的坐著,心神在捕捉那
宁静的一瞬,完完全全的宁静。

    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那份宁静。巧眉微微一惊,怎么,她居然不知道他来了,
更不知道他从何时起已经坐在那沙发上了,他能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来,完全不引起她第六感
的注意,实在是很奇怪的。她慢慢的从琴边转过身子,唇边漾起了一丝笑意。“凌康。”她
说:“什么时候来的?”

    “下班以后。”“你下班了?那么,快六点钟了?”

    “是的。”“那么,”她侧耳倾听。“姐姐也快回来了。唉!还在下雨,应该让秀荷送
把伞去。”“你不要担心嫣然,”凌康说,注视著巧眉。面前的少女雅致温柔,乌黑乌黑的
长发直垂胸前,面颊白皙如玉,双眉清秀如画,那失明的双眸,虽然缺乏光采,却仍然动人
心弦。他凝视她,每次凝视巧眉,他都觉得内心有种近乎痛楚的感觉,痛楚的怜惜,甚至是
痛楚的依恋。认识巧眉已经五年了,五年来,这种痛楚感有增而无减,连受军训那些日子
里,他都无法摆脱这份痛楚感。“你不用担心嫣然,”他再重复了一遍。“你姐姐会照顾自
己,她独立而坚强。”

    巧眉面对著他,眉心轻轻的蹙了蹙,唇际有声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这种轻颦轻叹,和
她浑身带著的清灵纯洁,雅致细腻,都又引起他心中的痛楚。巧眉,巧眉……他心里有多少
话想对她说,如果她肯“听”的话!

    “姐姐并不坚强。”她忽然说,从琴凳上站了起来,熟悉的走到沙发边来,他本能的伸
手去扶她,她却已经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了。“凌康,”她静静的面对著他,静静的说:“你
怎么不去接她?反正你要来我家,怎么不顺便去接她?你开车来的,是不是?”“是,”他
有些结舌,有些狼狈。“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点,我的办公室离砚耕图书馆还有段距离,
现在,又正是车辆拥挤的时间……”“这……不成理由吧?”她轻声问。

    “是的!不成理由!”他的心脏怦然一跳,忍不住冲口而出:“真正的理由是,我根本
没想到嫣然,我一下班,就……”“凌康,”她轻柔的打断了他的话头,就像以往很多次紧
要关头,她都会及时打断他一样。“请你把钢琴边那杯茶递给我好不好?我渴了。”他咬住
嘴唇,咽住了要说的话,走过去拿了茶,递到她手中。她紧握著茶杯,迭著腿,把茶杯放在
膝上。她那秀气的手指,几乎是半透明的,玻璃杯里碧绿的茶,透过杯子,把她的手指都映
成了淡绿色,像玉,像翡翠。她啜了一口茶,再倾听著。“几点了?”她问。“差五分六
点。”他看看表,站起来打开了室内的灯。灯光下,她坐在那儿,一袭淡紫色的衣衫,领子
上系著白色的小结。她看起来真像幅画!

    “姐姐五点钟就下班了。”她不安的蠕动了一下身子。“可能挤不上公共汽车。”“巧
眉!”他喊了一声。“你不能永远这样依恋嫣然,你好像害了——相思病似的!你应该出去
走走,到海边去晒晒太阳,星期天我带你去海滨浴场晒太阳好不好?”

    “如果下雨呢?”她微笑的问。

    “如果下雨,”他有力的说:“我就带你去淋淋雨!在雨里散步,也很有情调的,你信
不信?”

    “我信。”她唇边漾开一个很动人很诚挚的笑。“你有没有和姐姐在雨里散过步?”她
轻声而温柔的问。

    “我……”他怔住,瞪著她,几乎有些生气。可是,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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