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男二女-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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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藏在这儿怎么还把衣服淋湿了。建业这时发现建军的衣服是湿的,就问。
咳,别提了,刚开始天还好,我慢慢溜达着往这边走,可后来一看天要下,就撒开丫子跑,到了这还是被雨淋了。活该倒霉,谁让我把二狗蛋的头给开了呢,这是报应,是老天对我的报应。
建军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建业和建设,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说,够意思,不愧是自家兄弟,知道到哪找我,行,够哥们。
建军冒雨狂奔到这间破草房里,孤零零的饿着肚子先是胡思乱想,后来他想到建业和建设都知道这个地方,他们一定知道他躲在这里,一定会在父亲消了气以后来找他回家。后来他又恨起二狗蛋来,如果他不抢他的球,他是绝对不会用石头砸他的头的。
建军随二人一路上说笑着往回走,不时地从地上捡起石头投向远方。那快乐无忧的劲头好像二狗蛋的头压根就不是他给开的瓢。
快到家时,建军不再说笑了。虽然他已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他预感到自己已免除了一顿皮肉之苦,但进门的那一瞬间还是令他肝颤。父亲坐在椅子上,脸拉得老长,阴得稍用些力就可以挤出水来。一家人也都东一个西一个地围坐在一旁等着他的归来。谁都看得出来,今天建军闯了祸,实在是把父亲气昏了头,晚饭前那阵势,如果建军露了面,非得被他活剥了不可。包括母亲在内,大家都在想建军这一阵千万不要回家,建章甚至想建军今晚干脆就别回来,待明天父亲的气消了,也就不会再出什么大事了。到后来建军果真没回来,父亲的满面怒容渐渐地转化成焦虑,他怕这个一再惹事的孩子一晚上不着家再惹出什么祸来,那可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叹着气心里默默地期盼着建军赶快回来,他宁可不动他一根手指头。
建军站在屋子中间,偷偷扫了父亲一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看到父亲的眼里没有往次用手教育他时火辣辣的目光。只要自己认了错不去招惹他,今天就可以顺利过关。
于是父亲带着一家人在睡觉前对建军举行了一次批斗会。建军表现得那叫乖,满嘴不停地是是是,对对对,有几次险些把家里人逗笑了。
在父亲的眼里,七个孩子中最令他头痛的是老四建军。建军自生下来就没少让父母操心。出生时不足月,营养不良,瘦得像个猴子,他排行老四,胡同里的孩子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四猴子”。家里孩子多,母亲经常顾此失彼。有一次母亲在炕上絮棉被,建军一个人在门口玩耍,不留神拌了一跤,头磕在门槛上,当时就背过气去。吓得母亲赶紧找邻居帮忙弄到医院,好一阵子折腾,才给弄醒过来。还有一次在对门院里玩,别人都蹲在地上弹球、拍老宝,他嫌玩得不过瘾,一个人爬到院中央桃树上,坐在树叉上一边摇一边唱:“赶快上山吧勇士们,我们在春天加入了游击队。”正唱得来劲时,“咔嚓”树叉被他坐断,人“啪”地掉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人事不省。邻居们都说,这个“四猴子”真是猴子转的,一次次的愣是摔不出个记性来。
建军不光淘,有时还爱耍点小聪明,冒点坏水,搞点恶作剧。一天上课,他和同学说话,老师点了他的名。过了一会他又说,气得老师没办法,罚他站着听课。他表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出老师的洋相。没过几天,又轮到这个老师的课,他乘班长没注意,把一个扫帚疙瘩放在门头上,老师推门进来,扫帚正砸在头上,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气得嘴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父亲被请到学校,爷俩轮番给老师陪礼道歉,又写了检查贴在墙上,好话说了一大车,建军才没被轰出校门。
父亲对儿女们没有过高的企盼。他经常掰着手指数年头,盘算着熬过这几年,孩子们都毕业参加了工作,苦日子就熬到头了。每当这时,家里人就会发现父亲眯着他那刘家特有的小眼睛,脸上写满了祈盼。大家都知道,此时的父亲一定又在幻想日后儿孙满堂的红火日子。
父亲一方面要苦苦地思索过日子的良策,一方面又要时刻准备着解决孩子们无缘由地惹来的事端,他总是和母亲讲心累,母亲也没有替他分忧的办法,只能对他抱以同情且又深情的回望。
建军就这样皮不疼肉不痒地躲过一劫,涉险过关。可就在父亲认为比较轻松地解决了建军这挡子事,召集全家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和教育,他也保证以后再不惹事生非的几天后,一向懦弱腼腆从不惹事生非的建业一失手再度挑起烽烟战火。
第二章 建业再生是非
随着建业的手一甩,手中的石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鬼使神差般地砸在学校门口那户人家的窗户上,就听“咣”的一声,一块完整的玻璃瞬间变得四分五裂。建业脑子里轰的一下象是什么炸了一下,跟着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建业恢复了记忆,他意识到自己闯祸了,闯大祸了。象世界末日到了一般,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却象刚开了锅的粥剧烈地翻腾着。和他一起打着玩的同学早不知了去向。他课间很少跑到校门口,同学间打打闹闹也很少参加。今天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和同学追打到校门口。打了他的同学跑到校外,他不想吃亏,随手捡了一块石头,佯装报复似地抛过去。他不想打着同学,也不敢打着同学,只是想吓唬一下,为自己找回些心理平衡。这么一来,出手的石头没了准确的目标。这时,被打了玻璃的人家吵嚷着跑了出来,一把扭住还傻呆呆站在那里的建业,拉着他去找老师。跑回去的同学早把这件事报告了老师。后面的几节课自然是上不成了,他被老师关在办公室里写检查。课间老师们进了办公室看他的目光分明在说,平时蔫了巴叽的看不出也能干坏事。建业感到自己的脸像被火烤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放学后老师让同学把家长请去。父亲好说歹说给人家赔了钱才算了事。
中午时分,烈日当头,骄阳似火。父亲紧绷着嘴,黑着脸,默默的往回走。建业小步颠着跟在后面,一副小可怜相。烈日烘烤着父亲刚剃过泛青的头皮,一副不晒出油誓不罢休的样子。父亲走得有些急,两鬓已微微见了汗,烦躁依然魔鬼般困扰着他。耳畔又回荡起刚才老师的训斥,他感到当时自己活象一个三孙子,被个小老师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妈的,招谁惹谁了,又赔钱又陪脸。父亲愤愤地抱怨自己生这么一大堆穷小子干什么,三天两头惹祸,今后哪还有好日子过。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建业,心中恨恨地想,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被父亲领回家,木桩似地戳在屋中央的建业大气也不敢出。赔玻璃花了钱,又让老师教育了一顿,加上前两天建军刚惹过事赔了医药费,心里的怨气刚刚平息下来,建业紧跟着又来了这么一下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父亲的头皮更加发麻发炸了,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劲地喘粗气。父亲眼中的怒火烧的建业抬不起头来,乖乖地等着接受身体的教育。母亲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知道,就凭父亲那暴躁的脾气,一伸手就没建业好果子吃。连忙唯唯诺诺地劝父亲消气,说建业长这么大也没惹过事,这次也不是故意的,花钱就算是破财免灾变,象二狗蛋被打破头那样,就不是一块玻璃的钱了。母亲实在是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火上浇油么。父亲斜了母亲一眼,哼了一声说,你少多嘴,想气死我呀。母亲自知话说得不大对头,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好。父亲极力压着腾腾往上窜的火,想着建业自小温顺,从不惹事,蔫得象一只怕事的猫。比起建军和建设来,让他因为这件事挨揍实在不该,可花钱买来老师一顿训,这口怨气实在没地方出。回家路上想好好用拳头教训一下建业的冲动此时象被仍进酸缸里一样软化了。唉,罢了罢了,认倒霉吧。父亲哀怨地看了看站在那里等着挨揍的建业,长叹一声,一拳砸在炕席上,手被震破了,鲜红的血顿时冒了出来。母亲赶忙找来棉花为父亲止血。
免了一顿皮肉之苦,建业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但父亲手上冒出的血使他的心咯噔一下。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心里痛苦地呼唤着,爸爸,您不要这样对待自己,您还是狠狠地打我一顿吧。我的确应该挨这顿揍。花了不该花的钱,就像割您身上的肉,我实在是应该为这笔钱付出一些代价,也好让您在这件事上得到一些解脱。他知道父亲这样作践自己,这口怨气又要折腾他好几天。
建业眼含着泪,心里对父亲发出急切的呼唤,嘴里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注视着父亲。这时,父亲及其哀怨的目光从他的手上转到了建业的脸上。目光对视的那一瞬,父子俩的心灵得到了彻底的沟通,相互间读懂了彼此的心,建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般哗啦啦地流淌下来。父亲甩开母亲正在为他包扎的手,一把将建业拉到怀里,父子俩紧紧地抱在一起。
打碎玻璃的事件发生后,建业被这件事困扰了很久。父亲没有动他一手指头,也没有过分的责备,这反倒比挨揍更令他难以接受。他坚定地认为如果埃顿揍他肯定会很快地把这件事忘掉,那样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他知道母亲当时说那些话是为了保护他 ,可话一出口分明又是在为父亲动手推波助澜,而父亲并未被这一股潮流冲昏头脑,却作出反常的举动。他在这一连串的矛盾中幸免于难,原本明明白白铁板钉钉的事,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土崩瓦解了。没有挨打的建业贱骨头似地折磨得自己情绪低落,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想到这件事的起因,他始终不相信自己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
在同学乃至兄弟当中,建业认为自己的胆量是最小的。八岁时父亲带他到学校报到,他躲在父亲身后不敢见老师。父亲骂他没出息,长大成不了大气候。在建业眼里,这世上好像没有他不怕的东西。刚上二年级时,班里有一个同学得了传染病。为了预防,全班同学都得吃药。望着手里的药片,建业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有的同学拿到药片当时就吃掉了,没费吹灰之力,他对他们的坚强和勇敢羡慕得五体投地。他躲躲藏藏地用纸将药片包好拿回家,弄成碎末放在勺里倒上水,下了好大的决心后,闭住呼吸毒药般地将药水灌进嘴里,费尽全身力气把苦水咽进肚里,同时把眼泪也憋了出来,嘴里也留下了久久不去的苦味。吃药如此,打针就更甭提了,每次听到老师通知打预防针,就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针扎在胳膊上的那一瞬间,他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全身紧张得像僵住一般,一副绝望的神态。父亲知道后将他一顿臭骂,说你以为我乐意给你花这份闲钱让你受洋罪,你给老子长点出息好不好。还有就是胡同里要是哪家死个人,每天上下学他就不敢从这家门前过,宁可多走些路绕行。就连刚开始做建国的自行车还晕的直闭眼呢。每学期期末,他的操行评语中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