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独白 作者:郭晋丽-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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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我们喝完甲鱼汤刚进门,婆婆就跟了过来,沉着脸说:〃可不兴总下饭馆,咱们过的是日子,过日子就得细水长流,不能有今儿没明儿,说你呢,听见没有。〃〃听见了,妈。〃〃嘻皮笑脸,32岁的人还没正事。〃我知道婆婆一直对我们不要孩子心怀不满,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就是这样敲敲打打。不知为什么我倒是觉得蛮开心,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为了孩子给婆婆添过乱或者闹意见。
结婚以后,我忽然发现女孩子千万别变老,一变老整个一个长舌妇,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嚼舌头。我们五星级饭店的小姐一个个多漂亮多体面,可议论起自己的婆婆都嘴下不留情,都管婆婆叫〃二妈〃。发明这叫法的人肯定绝顶聪明,把远近亲疏点了个透!
尽管我对当媳妇编排婆婆的做法不满,但我发现家庭内部的主要矛盾几乎都发生在婆媳之间。去年夏天,二儿媳妇因为钱的事再次和婆婆发生争吵:〃您凭什么单给老三的孩子?都是孙辈,都是你们老齐家的后代,不能偏一个向一个!〃这回,婆婆没有坐在屋子里不吭声,而是面对面和二媳妇分辩:〃我没有偏一个问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咬哪个哪个疼,我现在恨自己干吗生养这么多,给国家添负担,给自己找罪受。〃〃说那个没用,生出来就都得管!〃〃如果你们的孩子今年升中学,如果你们谁下岗,我当妈的看着不管出门让车撞死。老三他有这个困难,而且孩子也赶上上好中学就交费。他们需要措把手。〃〃赶明儿您有困难就指望老三吧。〃〃我没指望你们,更不想沾谁的光,至于孙辈更甭想,眼珠子都指望不上,甭说眼眶了!〃婆婆说到这儿,声泪俱下,她指点着老三说:〃我是帮急帮不了穷!你睁眼瞧瞧,哪个下岗的像你,一天到晚跟霜打了似的,下岗怎么了?我要不是看在孙女的份儿上,想要一分钱,门儿也没有!〃
那时候,我在一边看着心里特乱,没想到生活竟然这样复杂……
借钱买房引爆了婆婆的平均分配
过去,我一直为自己的清高骄傲,虽然和婆婆一墙之隔,但泾渭分明,绝不沾光。可我万万没想到这种骄傲姿态被买房所困,自己居然也想跟婆婆伸手要钱。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盼望有间能够属于自己的小屋,后来,又盼望有属于自己的家。虽说结婚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但和婆婆一起住,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隔膜。那种隔膜不是故意,而是一种本能,否则怎么会有〃血、水〃之说呢?感觉中自己只不过是他们齐家之外的一份子,尽管叫婆婆〃妈〃,却没有在自己母亲面前的那种随意和逍遥,那种拘束感是不自觉的。
跟婆婆要钱是为了买房。自从〃贷款买房〃的政策一实行,我就和先生商量买房的事。甭说我俩的单位没房子,就是有房也轮不到我们,更何况取消了〃福利分房〃。我们看好了一处房,并想一次性付钱。可我俩的住房公基金和平常积攒的加在一块儿还差8万元。贷款是件让人犯嘀咕的事情,一想背包袱过日子就心里不轻松。别看我们才30几岁,可在消费习惯上并不比老人前卫多少,心里不踏实日于怎么过?
我也想到和亲朋好友借,但思来想去还是落到了婆婆身上。我知道婆婆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有一天我中午回家,看见婆婆的中午饭是豆腐丝和黄瓜,就说:〃妈,您这么大岁数怎么还凑合?老人更要吃好,注意营养。〃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一半态度是真诚的,另一半却是多少有些轻蔑,因为我看不起婆婆的精打细算,暗地里叫她〃老抠门〃。婆婆一边啃着生黄瓜一边说:〃吃这顺口,糖尿病也不让吃多了,你爸不在,我一个人懒得做。〃虽然我不知道婆婆手里有多少钱,但我知道公公退休后一直在外边干,估计拿出几万块现钱没什么大问题。
那天晚上,我搂着先生的肩膀说:〃咱们先找妈借点儿饯行不?〃我的话音刚落,先生就跟开水烫着似的一下子从我身边弹开了:〃买得起买,买不起不买,甭惦记老太太那两眼珠子钱!〃我忙向他解释:〃咱们是应急。〃先生坐在床边嘀咕道:〃那也张不开嘴,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了,又都给娶上了媳妇,没尽孝心里就特惭愧,再伸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我不是要,是借!〃
不知道婆婆怎么听说我们要买房,把我给叫了过去。我过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婆婆说;〃我手里是有几个钱,一是想尽量不给你们找麻烦,二是手里有几个活钱心里踏实,可我没想到形势变化这么快,用钱的地方一下子多起来,上学要钱,房改要钱,看病要钱。咱们现在就把这钱分了,省得惦记着。算上我和你爸,一共是6份,不偏不向分摊了,省得闹不团结,一家人就是要团结,过日子过的是个心情舒畅。〃说完递给我一张纸:〃你是会计会算账,回头我的这份借给你,你们两口子核计一下什么时候还。我还是主张量力而行,过日子不能攀比。〃
婆婆的话刚说完,我的眼泪差一点儿下来,就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分吧,分了吧。〃我擦着眼泪看见那张纸上清楚地记着;
1982年5月1日给志华2000元。(回陕西办离婚手续)
1995年12月14日给志扬3500元。(考驾驶执照)
1996年11月2日给志达16500元。(出国换美元)
1998年6月28日给志明18000元。(孩子升中学)
那一刻,我明白了婆婆为何〃抠门〃,也看懂了一颗做母亲的心,泪水忍不住哗哗滚淌下来……
那张纸让我彻底了解了婆婆,看着婆婆那弯曲的后背和满头白发不由自主想到了母亲,顿感一股亲情弥漫在心头。不错,我和婆婆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并不妨碍我做儿媳妇对她的亲情,毕竟她的母爱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血液。人有双重父母,每个老人都需要平等的爱和关注。俗话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那肯定是一种苦尽甜来的报复性总结。我的婆婆可净受累了,她以自己的智慧和人生经验小心驾驭着老少三辈、大小17口人的〃家庭航空母舰〃,尽量摆平婆媳、儿孙等各种关系以及意想不到的矛盾,把自己的所有积蓄平均分配给儿女是她做的又一次努力。
后来,我经常想自己老了要是做了婆婆会怎么样?
一个女孩儿的漫游
白娜
曾独闯西藏的一个23岁的女孩子,现在已去英国读书。签证前一天,她在母校北大未名湖畔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逃出家庭奔北京
我生长在黄河边上一小城,那里民风闭塞,印象最深的是无尽黄土。父亲在石油部门搞技术,他高大潇洒,是家的中心,因他,家里有一种活泼向上的气氛。他鼓励我们兄妹二人学绘画,读书,用可怜的稿费给我们订报纸杂志。我知道父亲内心很孤独,家里就我能跟他交流。母亲跟他说不上话,有时嫉妒我们。
有一段时间他回来得很晚,默默吃完饭就到一个角落里看书。有时半夜带着浑身酒气回家。终于,一个早晨我知道了真相,父亲爱上他的女秘书。
那天清晨我们还在睡梦里,父亲就和母亲谈话,我们起来看到两人眼圈都红红的。他们告诉我们马上要离婚,三个孩子愿跟谁自愿选择。父亲紧张地看着我。我说谁也不跟,就向外面跑去。父亲追了出去,在风中把我抱起。眼泪掉在我身上。
记得一个晚上,妈妈肩背我去找那个女秘书。实际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才19岁,很喜欢我。她和妈妈谈了很久,从此就不和父亲来往了。
父亲在家中威信扫地。他本来还能提升,但每一次都因这件〃风流事〃,上面考虑再三而作罢。我出去上学后,他遇到了一次车祸,断了两根肋骨,从此腰不大能直起来。好像整个人都缩了,沉默不语,像个小老头。
我想搞艺术,家里不同意,我就在高三下半学期带着180元钱,偷跑出来,到北京会考广播学院。因种种原因我没考取,只得报考西北大学中文系和西安电影制片厂联合办的表演班。
西北大学两年,就两个字:读书。我那个班人员挺复杂的,许多都是考电影学院、中戏、上戏落第的〃女才子〃,还有些是剧团、电影厂来镀金的女艺人。
在那种说长道短、打情骂俏的环境中,我显得格格不入。她们也挺讨厌我。我的同屋们——大多是湘川妹子,很少读书,夏夜里穿得很少,在宿舍里吃火锅、喝酒、抽烟、赌博,旁边小篮子放满一毛一毛的钱。
屋里没法待,我就拿一个床单铺到楼梯拐角,坐那看书。同屋们有时折腾一夜,我就坐那看一夜书。我第一次看到天是怎么慢慢亮了起来,曙光像水流了过来。
遥远的笑闹声中,我看完了《邓肯自传》,她的大气和真挚情怀使我感动。
我觉得特压抑,简直没法忍受,还差半年毕业,就跑到北京考电影学院研究生。结果如愿以偿,考进研究生班学编导。
在回来办手续时,我发觉我对西安感情很深。我忘不了乱糟糟摆满小吃的街道,忘不了城墙角下老人们忘乎所以地高唱秦腔。入夜,一些文人甚至贾平凹、陈平原等在城墙上吹拉弹唱,埙声传得很远。这是一个土大夫意趣很浓的城市。
有一次我爬上高高的慈恩寺,看到底下细小的人群特别可怜,我哭了。一个怫学院毕业的法师看到了,没说什么,送了我很多宗教书。
一次奇怪的爱情
北京电影学院两年就两个字:恋爱。我好像6岁就懂男女间的事。稍大一点,看到爸爸苦涩的爱。那天我到一个同学宿舍,他进来,一米八八的个,头后梳了个小辫子。吃饭时,头不抬猛吃,特实在,我涌出爱怜。
以后我在校园里碰见他,他似乎不认识我了。一次见他远远走来,就冲他笑。他想起什么,回过头来,我赶紧走开了。每次见到他的同学,都有意谈起他。同学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他是挺有才的,但太狂,拍片时经常就疯了。同学劝我他是一个可以欣赏但不能接近的人。
我从窗户里看他孤独而沉重地走过,总有一种帮他一把的冲动。他们上课我偷着旁听,他即席发言,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有一种直达本质的效果。我始终觉得他是个天才,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轰动影视界的。
我终于和他好上了,我们的爱情常人不能理解。我们可能两个星期不见面,也可能两天两夜在一起。他的身体像熊,但心像女诗人一样敏感。他竭力追求完美,如不如愿,就有玉石皆焚的想法。
那个夏夜,令我刻骨铭心。我和同学正谈论第二天决定命运的考试,如果通过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硕士。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喊道:快去,他从五楼跳了下来!
我随同学借信懂懂往医院跑,看着他全身蒙着白布躺在那里,还算留条命,我晕倒了。我一直陪着他。但他始终不说为什么,至今我也不知道他是失足掉下还是有意自残。
他回到家,一个高官家庭。从此极为消沉,在一次长达三个小时的电话后,就再没音信。我错过硕士资格考试,也不打算再去考,因为我不想看到那栋楼房。
人们都觉得我疯了。我辞去工作,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