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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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完了东西之后,就在明军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而明军甚至不敢出城一战。
董策不会忘了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而这些年一到冬天就时不时的会传出某某村寨被打破,劫掠一空,男女掠为奴隶,村子烧成白地的消息。
是以他是一颗不愿意再等了,和红袖一起好说歹说,总算是说服了母亲搬家。
虽然现在手下不少,什么事儿也不用他亲自动手了。但这等大事,他这个家主自然不能不在,是以这两日便一直居中操持着,直到今日才抽出时间来。此次来阳和,却是要看看自家的店面。
周仲和石进被他留在了磐石堡另有要事去办,是以这一次便带了忠字都的家丁出来护卫。
护卫家主,这本就是他们这些家丁的差事。
至于为何带忠字都,却还有些缘由。
王通站在董策身边,瞧着阳和城,面色一片阴沉。
前日便是假期结束的时间,家丁们都回来了,但是当晚一清点人数,却是少了俩人,偏生少的这俩人,都是他忠字都的。
王通大是震怒,仔细询问之下,才从董勇庆那儿得到消息,说是他们很可能去了阳和城。王通对自己手下这两人还是很放心的,董忠康老成稳重,董忠庸木讷憨厚,俩人都不是会有异样心思的。
迟迟未归,那只说明一件事儿很可能出了岔子了。
他心里一方面是着急,一方面是觉得丢了面子,这脸色自然是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董策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等事儿,他现在是不会自己去管的,得王通自己去办,若是什么都管,那真是要累死。而且说实话,就算是他管,效果也未必能有多好了去。
歇息了一会儿,众人身子也热了,董策摆摆手:“走,进城!”
他们干脆也不上马了,都是牵着马走,径直去了南门儿。
南门里头有个饭馆,大概是只能称之为饭馆儿而不是酒楼的。店面并不大,也就是两件的门面,一间开门,一间开窗。外面打着的酒幡在风中一阵阵的鼓荡飘舞,看上去已经是很陈旧了,还有些破损。店门上有块木头牌子,大致能看清楚上面写着的‘周记’两个字。
这家周记酒肆,从国朝初年就在这阳和城了,几百年下来,在当地也是颇有些名气。
这店面正是位干的阳和城最繁华的棋盘大街南端,又是靠着南门,人来车往的,极是繁华。而且现在是冬日,远来的行人一路风尘仆仆,手脚冰凉,正是想找一个地儿歇息一番,喝壶热酒,吃点儿热菜,暖暖身子。
是以这家酒肆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生意是很不错的。门口下了厚厚的布帘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没洗了,上面沾了许多肮脏的灰迹污物,已经变得乌黑了。不过来往在这儿的人,多半是没什么身家的平头百姓,行脚商人,贩夫走卒,也就不在乎这些。
帘子随着人的出入偶尔被掀起来,里面的热气就腾腾的冒了出来,飘到大街上,还带着一股酒肉菜肴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大流口水。
地上铺着青砖,已经是布满了厚厚的一层,不知道多久未曾刷洗过了,走在上头都觉得有些黏脚。桌子都是用粗苯的大木头做的,桌腿粗壮结实,木板子怕不得有半尺多厚,说难听点儿棺材板儿都没这么厚实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桌子角都已经给磨圆了,桌子也从原木的那种浅白黄木色,变成了深重的黑黄色,多了几许岁月的沉淀。
每张大桌子旁边儿都是放了四张长条椅子,这会儿里间儿外间儿加起来不小的面积,十来张桌子,座无虚席,椅子上都是挤满了人。他们有的根本不认识,跟后世的拼桌儿也差不多。不过这会儿他们根本谁也不说话,都是抱着手里的大碗吃的稀里哗啦,不亦乐乎。屋里头热,不少人都是吃的浑身大汗淋漓,却是舒坦的紧,大声叫着畅快。
后头厨房和外间儿之间隔着的布帘子掀开了,一个四十来岁,手脚粗壮,满脸横肉的女子端着个大托盘出来了,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哪个老客的羊肉汤?三张大饼。”
一个角落里的汉子赶紧招呼道:“老板娘,俺的,俺的。”
这满脸横肉的老板娘端着托盘过去,砰地一声重重的放在他面前,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人,直接便回了后厨。
那汉子也不在意,端着那盛了羊肉汤的大海碗先把嘴凑上去小心的喝了一大口汤,舒服的哈了口气。他用筷子一搅和,从碗里一捞,便是捞起一大堆羊肉,其中还有少许羊杂之类的东西,而后撕了一块儿厚烙油饼,大口的吃喝起来。
这家酒肆不甚干净,那老板娘也凶恶,但是客人却是极多,而且回头客更多。靠的就是美味加实惠,后厨里头常年有温火熬着一大锅羊骨头老汤,那老板熬的羊肉汤里头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分外的美味鲜香,恨不能让人把舌头都吞进去。像是这般小脸盆大小的一大碗羊肉汤外加几张香喷喷的大厚油饼,也才五文大钱而已。换在别处,五文钱哪里去寻觅这等吃食?
里间儿窗户开了一条缝,想来是为了透气采光,老板为了维持住屋里的温度,又在屋子中间儿烧了个炉子,倒也不冷。
靠窗的一处桌子上,偌大的桌子,却是只有一个人坐着。周围的人宁可跟别人挤,也不愿意坐到这张桌子上来。有的那刚来的客人往里头探头一瞧,见这桌子空着,心下先是一喜,正要过来的时候,再四下里一扫,却是能看出不对了。他们走南闯北的,素来小心谨慎,这等情况都知道是有蹊跷,便就不往这边儿来了。
那看上去颇为凶恶的老板娘也不敢来管。张麻子面前摆了吃食,却是一点儿没动,他坐在那里,阴沉的脸上有着掩不去的焦躁。窗子开了拳头大的一个空隙,透过空隙能瞧见整个南门出入的人。这里视角很好,没有任何的遗漏。
张麻子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这两天多的时间,他什么事儿都没干,一笔进项都没有,从大早晨起来天还擦黑的时候就坐在这儿,一直坐到城门关闭天色黑沉,而后拖着僵硬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吃饭,第二日继续。
像是今日,天还麻黑的时候他就来了,往这儿一坐,一坐就是三个时辰。呆坐在这里,连饭都吃不下去。
不过他却没什么怨言,不但是嘴上,也是心里。两天没进项也不算什么,反正这些年当佛爷行窃下来,家中积蓄也颇为丰厚了,还不缺这点儿。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而上一次的接触,隐隐然接触到了对方露出冰山一角的庞大势力,再加上刘三爷的略略指点,他更是清楚自己现在做的这事儿,对于刘三爷,会有多大的裨益。
他又探手入怀,摸了摸手中的顺刀。坐得太久了,他想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刚站起身来,忽然身子一僵,他双手摁住桌子,眼睛死死的盯着刚出了城门洞子的一群人。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使劲儿的看了两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两眼,确定没错儿之后,赶紧离开桌子,大步出了门。至于结账给钱什么的,那就不消说也罢了。
第259章 二五八 震怒()
看着张麻子掀开帘子出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后厨的帘子掀开,那老板娘狠狠的一口痰啐在了地上,低低骂了一句。她大声吆喝道:“还愣着干啥,那张桌子空了……”
董策等人进了南门,顺着棋盘大街往北走,准备先去自己的店面看看,若是破败,便立刻打扫出来,大伙儿晚上也有个歇息的所在。总没有自己有房子却还去住客栈的道理。
董策上一次在阳和城呆了几日,对这里的街道已经算是比较熟悉,那店面就在棋盘大街这条主干道上,倒是不难寻找,直接往北就是了。
只是走了一会儿之后,他却是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左右扫了扫。前面有个小巷子,巷子口的右边是一处书坊,左边是青砖墙,墙面下面是一个买糖人儿的摊子。董策心中一动,走到那儿的时候,给王通使了个眼色,身子一转,便是向着旁边那条小巷子走去。
王通一怔,什么都没说,径直顺着棋盘大街往前走,那些家丁更是不会说什么,都跟在他后面。
这巷子不宽,人也很少,左右看不到什么门户,想来是大户人家后墙或者是侧墙之间夹出来的这么一个巷子,远远能看到前边儿有一个不大的门。
董策往前走了大约十来步,见左右无人,忽然转身,冲着身后冷笑道:“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
他话音刚落,从巷子的隐蔽处便是出来一个人影,董策瞧过去,见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生着麻子,其貌不扬,眼中透着一股子精明。看样子,却是常年在市面上打混的人物。
董策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他方才便感觉到了有人跟踪自己,是以故意进了这巷子,引得这跟踪之人现身。他并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来路,本来猜测是不是苏以墨的人,结果自己一说他却是就出来了,而且看来并没什么敌意。
他看了董策一眼便即低下头去,恭敬道:“敢问可是董策董大人当面?”
他刚说话这话,在巷子口处,王通便是带着家丁包抄过来了,正好把他堵在里面。他们满脸戒备,都是把伸到怀里,由于不方便带兵器,大半都是带了顺刀和匕首,就藏在怀中。
“正是本官。”董策示意他们稍安勿动,皱了皱眉:“你是何人?”
那年轻人并不惊慌,立刻便跪了下来:“小的张麻子,是刘三爷让小的在城门口盯着,只要是大人您一进城就告诉您一个消息。小的方才瞧见大人一行,并不确定,是以才后面跟随,还请大人恕罪。”
“你是刘三的人?”董策沉声道:“什么消息?”
张麻子低声说了几句,董策顿时色变,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他显然已经是怒到了极点,也并没有可以压制自己的情绪,至于传说中的喜怒不形于色在必要的时刻董策可以这么做,比如说面对一个权势远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的时候,自然会如此。但是在这些人面前,就没必要压制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腮帮子上的肉绷紧了,攥紧了拳头而后又轻轻松开。张麻子离他最近,只觉得立时便是有一股狠辣之气扑面而来,董策那一刹那间展露的凌厉,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不自觉的便是低下头去。背后已经是渗了一层白毛汗出来。
“这董大人,真不愧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英杰,别说真杀人了,一发起怒来,都是让人无法直缨其面,厉害,党真厉害!”
张麻子暗暗嘀咕道。
王通等人离得远一些,没听见张麻子和董策说了什么,只是看这样子,便也知道是有不怎么好的大事儿发生了。
董策很快便把怒意收了起来,沉吟片刻,淡淡道:“是刘三儿叫你一直等着的?”
张麻子应道:“是。”
“他有心了。”董策点点头:“回去告诉他,我董某人,欠他一个人情。”
张麻子心中一喜,刘三的打算,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这位刘三爷要的,不就是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