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成双-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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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小师弟重新开始闯阵,并且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间长。我和师父都明白,终有一天,这里将再也困不住他,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可是,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
某天我偶然间说起外面纷乱的局势,当时小师弟的反应就有点反常。自打那以后,他又把出谷的事搁到了一边,整天没日没夜地看书,而且每次我看见他拿的书都不一样;与此同时,他竟破天荒地跑去求师父教他武功,师父不答应他就以绝食相挟。师父这个人就够犟的了,可他比师父更甚!偏偏师父又拿他没辙,最后只得答应了他。
每次练功的空档,小师弟总拉着我,要我给他讲外面的局势变化。为此,我每次外出都尽量打听这些事,有一次竟然忘记买东西了!虽然回来后被师父数落了两句,但北姜退兵的消息却让小师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的45
今天午饭后,小师弟突然问我擅不擅长经济。我是不太喜欢的,不过如果小师弟高兴我也没问题。因此我就直接回答他,要是他希望我去考功名我一定全力以赴。哪知他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说“此经济非彼经济”,弄得我一头雾水。他收了笑,说要去看书了,邀我晚上去他屋里同睡,到时候再慢慢解释。
不知怎么的,我登时慌了神,忙推说怕挤着他,还是另找时间解释为好。可他却说他白天要看书,而且习惯了睡半边床,所以没什么挤不挤的,说完就径自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我。
整个下午我都无法集中精力,什么事都做不好;一时害怕天黑,一时又期待天黑,无故紧张,手心出汗……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翻遍了书也没找到类似这种症状的记载。
上天啊,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番外·历史
(东渝《大成朝实录》记:大成十八年四月初四亥时末,圣上崩于乾正殿,无疾。后三日密而未发丧,至四月初八诏告天下,未有大赦。成皇帝时年三十有九,谥平……太子羁留北姜为质,皇后沈氏乃与右丞相吴夙忠、安西将军沈常胜共立二皇子,年号熙荣;因其年幼,暂由其母垂帘听政……至礼部尚书段英以大不敬夷三族,朝中人人自危;熙荣元年冬,左相郑辛告病,自此政令皆出右相之手……)
(黎阳《青衿生杂谈》记:已而太师列慕秦缺班日久……市井皆知,盛传其求仙得道,飞升极乐……五皇子伦传檄天下,斥太子佾以鸩杀先帝,窃国谋乱不忠不孝……七月初三,率兵十万攻入安平,永昌帝卒于乱军之中。五皇子伦即位,是为永安帝……春二月,穆王修与皇后柳氏私通,缢杀帝于朝凤阁……三月初三,穆王登基为帝,是为太宁帝……初七,瑞王仞刺杀太宁帝于承正殿,当堂怒斥其十大罪状,朝臣竟无人敢言……初九,瑞王即位,是为永贞帝……五月,静王以永贞弑君,举边军三十万西进讨伐;六月,雍王率兵二十五万南下勤王……七月初一会于安平城东八十里……三战相持不下,尸骸遍野,流血漂橹……)
(北姜《盛世见闻记》记:吾王少年立志,勤奋有为;即位以来,国日益繁盛……显励三年,皇后纳兰氏薨,举国大恸……王竟不更立,后位久空……王乃益发专于国事,常宿南书房,后宫形同虚置……以王爱后之心殷殷,民皆尊王甚……显励七年秋,王亲率铁骑二十万南下。九月初二,陈兵通云关外……东渝恐惧,使兵部侍郎王强、礼部侍郎宋浩请和……割北通、北安、云州三郡……王准,两国盟于通云关下。十月初三,吾军突袭陈州,大胜。当是时,黎阳二十万守军驻防北定山隘口,十万驻守曲江桃花渡;吾军出其不意取道云州,入其境三日,彼竟不知……盖吾王深明兵法,声东击西,貌似欲伐东渝,所图实为黎阳……既下陈州,大军势如破竹,连得黎阳六郡;显励八年春,王忽染疾……适黎阳求和,遂许其割地纳贡,王师乃北归。)
番外玄芪一
迷迷糊糊被人剧烈地摇晃着,身上散了架一般的酸疼。我咬牙慢慢睁开眼睛,刺目的白色耀得我又是一阵眩晕。
还没彻底清醒,一股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我费力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死拽着我胳膊的人。
姐姐?这个人真是姐姐么?为何浑身血迹满面惊恐?还有这是……棺材里?
扶着姐姐颤抖的手站起身来,眼前的惨状瞬间让我惊骇的气血凝滞。
横七竖八的满地都是尸体,殷红的血还在不断从他们身上溢出。机械地一一看去,老管家、侍卫、小厮、婢女……还有……
“爹……”愣愣地看着那个面色青灰的人,他的双目仍然圆睁着,脸上却是一派死气僵硬。也许是下意识的,反正我真的有些糊涂了,讷讷地向身边的人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他……他……”姐姐的声音向风中的断线,抖得厉害的手慢慢指向前方。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我终于看到了其实早就站在那里的人。
他手提宝剑赤月,背着光,面向着我,就那样一动不动。
……南宫独行……
眼前一黑,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却被脚下的锦帛绊住,往后倒去。
耳边只听得姐姐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我便落入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
“芪,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的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无措和慌张。我闭上眼睛,感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沿着眼角滑落。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在爹的默许下姐姐用我的“死讯”成功引来了南宫独行,却没料到反被他的怒火吞没了整个山庄……
只是睡过了头,却在一觉醒来之后和他成了仇人。
我明白这或许不是他的错,但庄内上上下下三百多条人命又该向谁去讨?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老老少少各色的面孔就在我眼前打转,一迭声地叫我替他们报仇。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讽刺无稽,又抑或是我们注定无缘吧……然而只光这么想着,我的心就隐隐作痛,痛得我无法呼吸。
让我对他下手,我做不到;要我放弃报仇,我放不开。
忽然一个念头蹿进脑中——如果我也死了,就不必向他寻仇了。如果没有我,他也一定会放下执念,做回那个潇洒不羁的南宫独行。
这样……该有多好呢……
于是我一天天衰弱下去,很快就卧床不起了。
他急疯了,抓来无数大夫给我看病,其中甚至还有御医。但是凭他们怎么高明也拿我没办法,因为我既未受伤也没中毒。我的病是在心里,药石哪里能及?
最后,他不再到处抓人医我,只日夜不离地守在我床前。他的话实在不多,可仍是笨拙而努力地试图和我聊天。在他期待的注视下,我也强打精神应着。至于那灭门之仇,我们都刻意回避,他不说,我也不想主动提及。
一天早上醒来,我发现他半倚在我身边打盹,黑发中赫然混有一缕刺目的白。这缕白发仿佛勒住了我的心,痛得我泪湿青衫。
他被惊醒,抬头看着我,露出一抹苦笑,边伸手擦我的眼泪边低声说:“你这是何苦呢?”
是啊,我也想问你,你这是何苦呢……
晚上,我顺从地喝了药,粥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偷眼看他,果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心中一时软下来,见窗外明月东升,又是一个十五月望之日。我施法借月之精气,强撑着主动向他求欢。只没想到他却干脆地推开我,不悦地皱眉道:“老实躺着休养,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松开环着他的手躺回枕上,微微笑了起来,心中却怅然叹着——这最后一次……也不可以么?
见我不言语,他复又紧张起来,小心地抱着我嘀咕道:“你又瞎寻思了吧?我南宫独行这辈子心里就认准了你,哪怕你老了丑了变了个人我也只认得你一个,况且你还是那个样子呢!只是……现下你的身子绝受不得折腾……”
闭上有些发酸的眼睛,听他继续在耳边轻声喋喋不休,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
默默下定决心,不再理他说些什么。径自解了衣带,将那羞恶之心统统抛开,紧紧缠上身边的人,顷刻间心底温柔怜爱全然化作入骨风情。不管今后何去何从,这一夜我甘心为他曲意承欢,同他抵死缠绵……
再醒来时,见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羞赧气恼,正轻手轻脚地企图检查我的伤势。看着他那小心的样子,我突然间就想通了——人活一世,所求不过尔尔。
身上虽然还是恹恹的,心却放轻了。
然而上天真的和我开了个大玩笑。
当我终于想活下去时,我还是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被我们遗忘了的姐姐逃到了过去依附山庄的一个小帮派,在孤寂中产下了一个女婴,又在绝望愤恨中悄悄潜到了我的住处,偷换了我的汤药……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而这些事我本来可以不用知道,如果骆溟没有使用禁术救我的话。
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骆溟偷偷挖出了我的尸体,用锁魂术将我的魂魄定在身体上。为了救我,他来不及寻找其他合适的人,就把他自己也作为祭品发动了阵势。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活了过来,然而却只能待在阵势之内,只有十五月圆时方能以月光分魂化形显于人前;更糟糕的是,我的身体没有了痛觉和体温,就如同周围的冰雪一样冷,只有魂魄寄存的心口还勉强有一丝温度。
因为脱离了三界五行,我实际上成了极为特殊的存在。这使得我的玄术突飞猛进,不仅能够预知世人命格,甚至可以窥测到其他世界的事情。
我像一个旁观者,清楚地看着芸芸众生,却要孤单地面对着日升月落。
至于那个人,不是没想过去见他。只是,见了又能怎样呢?我已经不能陪在他身边了。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我在这里,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找来。然而这雪峰之上,又岂是常人可以久留的?
所以,还是让他认为我死了,等他慢慢忘了我吧。
告诫自己也要忘了他——不去推算他的命运,不去窥视他的境况,就这样慢慢忘掉……如果实在忘不了,就静静等待阵势崩坏的那一天,让一切都灰飞烟灭,归于无形。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见那孩子着急地蹙起眉,心中觉得暖暖的。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看样子自己的选择很正确呢!
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即便为了他的重生必须要我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狠下心来朝那没有防备的身体重重一推,那孩子惊呼一声倒向生门之中,最后看向我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隐隐的焦急……
集中精力默诵口诀,周围的混沌渐渐清明,我亦离开了虚无界。
站在花墙下,恐怕这世上再没人能看到我了。不过没关系,用来孤单的时间也已不多,索性不去想它。
眼见着少年重新睁开眼睛,迷茫的目光也慢慢有了焦距。方到此时,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说到底我也是在豪赌。毕竟这神石回天的方法只是古籍中的记载,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