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中的玫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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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断电话。
“小杰怎么说?他什么时候来?”赵兰热切地看着他,热切地问。
陆逸尘平静地回答道:“他说他现在正忙着赚钱,赶不过来,他让你好好睡觉,明天一定送礼物给你。”
“他当真这么说吗?”
“是的,他叫你乖乖地睡觉,不然他生气就不来看你了。”
“好,我这就睡,他可一定要来啊。”
“他一定会来的。”
陆逸尘服侍着她安静地躺下,关好灯,轻轻地走出来,把门悄悄地带上。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直觉得自己的腰仿佛被扭断了一般。他软软地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拿起电话,这回他真的拨叫陆俊杰的号码。
只是从话筒里会来一声非常粗鲁的问候:“你这个小杂种又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拜托,你来看看你妈,好不好?她真的很想你,很想见到你。”
“喂,你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让我看她?你是干什么的?你拿我们陆家那么多钱,你不管她难道还要我管吗?”
“喂,你妈妈想见你,你这个做儿子的,就不能尽一尽做儿子的本份,来哄一哄她吗?”
“你是什么东西?这样和我讲话!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她才不会弄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却来找我,真他妈的不要脸!你是大夫,你不治她难道要我治她吗?去你妈的!”
“咔嚓”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陆逸尘拿着电话,僵持在那儿,好长时间没有动。
许露看着他,叹息道:“你也知道找他是没用的,说不定讲出什么难听的话,何苦去碰那个钉子。”
“他妈妈这么想他,他……”陆逸尘停住了口,往下的话没有说。
“你告诉老太太,她那个儿子早就丢下她不管了,还想着那个狼心狗肺的干什么?”
陆逸尘苦笑,“阿姨,你何苦也说气话?他如果来的话,老太太不知会多高兴。”
“趁早别见的好,见到了,反倒弄得天翻地覆的,你忘了上次老太太跑到他家被他赶出来的情景了?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呢,还想再伤一次?”
说到伤,许露忍不住查看陆逸尘身上的伤,只见他的手上、颈上到处都是被抓的一道道血痕,连腰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许露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太太吃完药,一会就睡了,这里有我呢,你好好歇着吧,别再替别人想那么多了。”
“许姨。”
“快回去睡吧,你已经很累了。”
“好吧,许姨,有事您给我打电话。”陆逸尘起身告辞,他的确是累极了。
许露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叹口气。
第三十章
其实,陆逸尘不清楚,此刻江浩正站在他家门前,面对那扇孤伶伶的木板门,在用力踢着;“这个混球,笨蛋!说好了回来,又食言!还好,门没锁,大概他三辈子也改不掉这个毛病。”
钥匙插在锁孔里,象是很怕别人进不来,特意给人预备似的,江浩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和阴暗,不过,江浩知道,陆逸尘在没在家,这里都不会有什么分别,都是同样的寂静和阴暗。因为,陆逸尘每次回回来的时候,便是他昏然大睡的时候,除此之外,这里对于他来说,好象再没有别的意义。
如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江浩想不生气都很难。他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机会,特意跑到这里来陪他,而且还为此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送还资料,谁知到头来,不过是白白浪费感情,你叫他如何能不气?
一个人实在很没意思,江浩无聊地跌坐在沙发上,随手把资料丢到一边,但他的屁股还没坐稳,就惊叫着跳了起来,原来自己那么倒霉,竟坐到了一把水果刀上,幸好,没有受伤。
他丢开水果刀,认真检查沙发上是否还留有什么危险物,一一将它们清理干净,这才放心地重新坐下。
本来,江浩每次到这里来都感到满合适满舒服的,是不是久了,近墨者黑,变得和陆逸尘一样习以为常了?但是现在,面对着满屋的狼藉,他却懊恼无比。
这房子零乱得实在叫人头疼,那窗台上的花瓶是倒着的,水不知何时流干了,只留下一枝枯萎的残骸,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杯子、碗、碟,倒的倒,歪的歪,桌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有,到处都是,被子、枕头同样是乱七八糟堆在床上的,大概他从来没有叠被的习惯,椅子、凳子东倒西歪,衣服、毛巾、裤子、袜子同样哪儿都有,也不知哪件干净,哪件是脏的。
不过,这零乱不堪的屋子里也有一处是整洁干净的地方,那就是书橱,那里面每一本书摆放的位置都是取、放再方便不过的地方,他知道陆逸尘是一个讲求实效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追求简捷方便,这或许也是由于他的慵懒散漫所至吧,如果能够走一步,他绝不会多走半步,这也正是江浩所欣赏的,因为他同样也是一个懒散的人。
而当他发现自己想找一盒音乐录影带打发时间却不知从何下手时,他便再也无法赏识陆逸尘的这一个性了,他觉得这满屋子的东西没有一样不碍事,没有一件看顺眼的,所以他踢的踢,推的推,把屋子弄得唏哩哗啦,丁当乱响。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热了,他喘息着,打开冰箱,想从里面取出一杯冷饮,可惜,冰箱里空空如也,他什么也找不到,他打开热水瓶,里面同样是空的。
老天!江浩气得直想把东西往地上摔。
“这个白痴笨蛋!每次都要我替你烧开水吗?”
江浩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的确已经又饥又渴了,肚子咕咕地叫,在向他强烈抗议着,他带来的一大包美食又不时散发着阵阵香气,诱惑着他,而那个家伙迟迟不肯回来,看来,这些美味他只有一个人独享了。当他仔细打量这房间每一分每一寸的地方时,禁不住又犯了难,原来他竟无法找出一块空地能够让他摆下那些东西的,江浩只好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物体一骨脑全推到了地上,腾出一块干净整洁的地方,可以让他坐下来美美地享用。
江浩鲸吞牛饮着,他一边吃,一边无奈地等待,嘴里还在叽哩咕噜不停地骂着:“陆逸尘,你这个混蛋!人家好心来陪你,你他妈的和我摆空城计,你当大少爷是好欺负的?”
的确,已经夜里十一点钟了,陆逸尘还要让江浩这么漫无休止地等,难怪江浩要发火,他不发火才怪!
但生气归生气,肚子可是不能受半点委屈的,当江浩把那些美味消受得已经差不多时,才发现忘了给陆逸尘留了。活该!谁叫他这么晚了还不回来?饿死才好呢!江浩一边咒骂着他,一边细心地为他将食物包好。
他是陆逸尘的朋友,这谁都知道,但他们两人之间的情义究竟有多深,谁都难以回答,因为实在没有人能够形容得出。
夜已深,灯火阑珊。
静静的长街洒下皎洁的月光。
陆逸尘忍不住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果然是中秋,今晚的月的确很圆。
起风了,带着刺骨的寒,把月光清洗得更加澄澈,更加洁白,那寂寞的嫦娥,此时此刻,可会感到清冷和孤寒,可会向往人间的暖意融融?
中秋佳节,是亲人团聚的日子,不是吗?那窗儿底下,不知有多少细语温存,有多少情话缠绵。
陆逸尘不禁停下脚步,立起衣领,似乎不堪忍受这月光的清,这夜风的寒。
他不知道此时赵兰倦缩在床上,正和他一样的冷,一样的寂寞。好想好想,能有一副坚实的胸膛,温暖自己已经冻冰的身躯。她孤单单躺在那里,无助地让清寒把体温一点点夺走。
精神病人是最敏感的,她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更忘不了自己怎样被儿子抛弃,可是她脆弱的神经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哭,她闹,甚至动武、伤人,她以此来逃避,她以此来折磨自己、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有一个世界上最孝顺的儿子,而宁愿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她必须要有一个发泄对象,这样她才能忘记自己所受到的伤害,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安慰。
第三十一章
当赵兰的情绪稳定之后,当她重新理智地面对现实的时候,她才会感到深切的悲哀和孤独,一个人在他最清醒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是他最痛苦的时候?所以有人宁愿自己永远不醒,好过面对残酷的真实,就好像赵兰,她孤独地倦缩在床上,她的指尖儿上还沾着淡淡的血渍,她不愿相信被自己伤害的这个人却是这个世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人,此时此刻,她是那么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她是那么希望有人来抚慰自己孤独的心灵,是的,孤独,可怕的孤独。
许露轻轻推开门进来,看她是不是睡着了,她看到赵兰正瞪大眼睛,空虚地望着天花板。
“他呢?他走了吗?”赵兰一看见她,就怯怯地询问,她的声音也是飘飘缈缈,好不真实。
“哦。”许露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为什么?他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他为什么这么狠心?你叫他来,去把他找来。”
天啊,她又来了。许露在心中无奈地低呼,每次都是这样,她拼命地找他,天知道她找到他又干什么。
“我这就去找。”许露敷衍着。
“你快点找他啊,快给他打电话,听到没有?”
赵兰摧逼着她,把话筒塞进她手里逼着她给他打电话。
老天!许露在心中低叹,她想把人折磨死才肯罢休吗?许露手里拿着话筒,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赵兰还在紧摧着她。
许露被动地拨着号码,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做。
“逸尘,你……过来一趟吧。”许露对着话筒有气无力地说。
她想不到陆逸尘竟相当迅速地返了回来,因为她不知道陆逸尘一直站在月光下,根本就不曾走远。
她更想不到赵兰一见到他,便一把抓住了他,生怕他跑掉似的,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象个小孩子一样,低低地啜泣起来,嘴里嘀嘀咕咕、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陆逸尘环臂抱着她,就好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生怕有一点不对引起老太太激烈的反应。
赵兰却只是抓着他的手臂,在他的怀里不停地说着,不停地哭着,虽然你并不清楚她都絮叨些什么,可是那场面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说不出的感动。
不过温馨虽温馨,时间久了,你就知道有多累人了。偏偏赵兰的精神极为亢奋,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陆逸尘侧身坐在床边上,抱着赵兰,只觉得两条手臂好像灌了铅,越来越沉,腰也越来越挺不起来了。
许露看到了他的吃力,想把枕头垫在他的腰部,让他倚靠着,陆逸尘悄悄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赵兰终于熬不住,渐渐地睡着了。阿弥托佛,谢天谢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陆逸尘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想把赵兰放下,可是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松,许露对他低低地说:“我帮你把她放到床上吧。”
陆逸尘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算了吧,好容易睡着。”
“那你怎么办呢?”
“我没事的。”
许露拿来两个枕头给他垫着,陆逸尘动也不敢动地靠在那里,他一低头,便能看到赵兰如婴儿般安稳地睡在自己的怀里,面容比婴儿还天真还可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容。
陆逸尘忽然有一种感动,他但愿能够永远这样下去,直到海枯石烂,但愿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永不转动。他一生中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仿佛浑身上下每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