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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背道而驰-第4章

小说: 背道而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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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天堂与地狱之间纽约:天堂与地狱之间(5)

    得知米山和安玛相爱,我顿时有了醋意和羡慕。我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堕入情网的?”    
    米山兴奋不已的话音从电话筒里传出来:“准确地说,昨天晚上!我知道,你也喜欢安玛。我本没有追求她的意思。一来她首先是你的朋友,你只是没有时间精力和她往深处交往;二来我刚到美国时英语没你说得那么好。我和她常用中文交谈。我也不会把她作为只可做    
    情人不能做妻子的女子而照样爱一场再说。因为有这些想法,我一直只把她当作朋友和英文老师。也正因为没有追求她的欲望,我和她交往起来很随便很自然。但是你知道,人的命运有时完全是事与愿违的,不受人的控制。这半年,安玛教我英文,我帮助她的中文。我发现她对人生的见解很有个性很有自己的看法。每次和安玛在一起都让我很兴奋。好几次我都想吻她拥抱她,但又怕一旦开始后就无法收场。昨晚上和她在南街码头散步,我六神无主。安玛看出我心思不定,问我怎么啦。我只好跟她说,我爱上了她……”    
    后来我才知道,安玛一直想找个中国丈夫。她觉得中国男人比较可靠。以她在中国对男人的了解和观察,她说:“在中国那样环境长大的男人实实在在,不像很多美国小伙子那么自命不凡,太浮躁。很多中国男人聪明勤奋上进,对天下事很了解,就像中文里说的胸怀世界。而且,我发现好多中国男人都能做一手好菜,尤其是南方城里来的小伙子,家务事什么都干。这在美国很难找到。很多美国小伙子总以为天下都是属于他们的,实际上他们当中很多人很肤浅,别说跨出国门,连美国其他地方都很少踏足。你问他们一点历史地理知识,一问三不知。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国外的事。至于做一手好菜,想都别想。同样受过高等教育,中国男人远比美国男人聪明能干得多了。我特羡慕中国都市女人。她们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这个世界上,她们是妇女中地位最高的。我在中国认识的朋友家里,几乎都是女人说话算数。”我觉得,安玛忽略了一点,她在中国时能跟她来往的男人和女人恐怕都是比较优秀的。    
    第二天,安玛也给我打了电话,把她和米山开始恋爱的事告诉我。米山吸引她的地方,除了上述原因,是米山很会讨女孩的喜欢。他会很自然地赞美夸奖女孩子。安玛说米山的这一点比较像美国小伙子:“这可能是因为他是画家的缘故吧,懂得欣赏对方的美,善于表达出来。”心理学家老是鼓励相爱双方要多赞美对方,使对方更沉浸更兴奋。看来有道理。    
    我祝贺她,和她开玩笑:“你可得感谢我,你是通过我认识米山的。”    
    安玛很开心,“这正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今晚上你再忙,无论如何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晚上,我们在哥伦比亚大学旁的中国饭店吃饭。这家饭店地理位置好,在百老汇大道和110街的角落上,生意很好。饭店两面临街都是透明玻璃,一年四季都很明亮,不像美国很多中餐馆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有些甚至没有窗,据说是为了不让财气外流。美国人喜欢在光    
    线明亮的地方进餐。所以这家饭店一直很受欢迎。    
    面对百老汇大道,米山和安玛给我讲了他俩彼此爱上对方的故事,很逗。    
    安玛很喜爱中国菜。米山俘虏了她芳心的武器之一,是经常做好吃的川菜,和她共享佳肴。他交给安玛学英文的“学费”,是上完课后做顿中餐。米山动作很麻利,像变戏法一样,半个小时两菜一汤就做好了,把安玛看得一愣一愣的。比方,他把著名的水煮牛肉改为水煮鸡肉,水开后把几只鸡腿煮一下,拿起来去掉骨头撕成片拌上麻辣酱香油便可吃;煮鸡的水放一把西洋菜进去变成了可口的汤;再炒个西红柿鸡蛋,里面放些香菜,红、黄、绿,又好看又好吃。    
    我听了捧腹大笑:“米山,你的学费也太便宜了,鸡和鸡蛋在美国是最便宜的,九毛九一打鸡蛋,鸡腿在中国城里四毛九一磅!你这两菜一汤也不超过两美元吧。可怜的安玛被我们的中国菜把自己给出让了。”我心里既有点酸溜溜的又挺为米山高兴的,安玛的确是位好姑娘。    
    米山马上反击我:“这是物美价廉,别出心裁,胜人一筹。”    
    安玛则含情脉脉地看着米山:“最重要的是米山这人性格豪放,做事干脆不瞻前顾后,不拖泥带水。这是我最喜爱他的地方。很多中国男子太拘谨,不够阳刚潇洒。”    
    另一把“利剑”刺中安玛的心,便是米山的画笔。作为画家,米山的艺术气质对女孩很有吸引力。安玛坦承,“米山给我画了一张肖像。他把我画得很出神,那张肖像既很像我又比我本人更美。我每天看见那张肖像,便会想到米山。”安玛说着,在米山脸颊吻了一下。    
    米山和安玛相爱的第二年六月,他们结婚了。安玛在宾州一所公立学校找到了一个教中文的职位,于是他们婚后搬到宾州去了。米山不想再读书,但为了提高美术专业上的英语能力和一张美国文凭,还是进了当地艺术学院攻读绘画硕士。我因为要写博士论文,做研究课题,非常忙。我们有1年多很少打电话。    
    再见到安玛和米山,竟是在卫尔教授的追悼会上。    
    卫尔教授是患骨癌去世的。他生前和我常交换电脑邮件和通电话,很关心我的论文和研究课题,回美国后来哥伦比亚大学看望过我两次。可惜,在我研究上刚取得成就,还没来得及和他分享我的快乐,他却与世长辞了。    
    追悼会上那天,安玛穿着中式旗袍,黑底色的,带有蓝色和紫色的绣花,非常高雅。米山则是白衬衫黑色西装深红色领带,与他平时判若两人。    
    让我惊诧的是,安玛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悲伤。整个追悼会,她没掉一滴泪。只是回忆起父亲对她的疼爱,眼眶湿润。听到人们都怀念她父亲助人为乐,她面露欣慰的笑容。特别让我感动的是,追悼会上大家唱的所有歌曲都是欢乐赞颂曲,毫无痛苦悲哀的调子。安玛告别我,这些歌曲都是卫尔教授生前喜欢的。她母亲前几年就去世了。安玛很了解父亲,亲自挑选了这些歌曲。    
    过后,我们一块在中国城吃晚餐。安玛沉浸在对她父亲的思恋中,“父亲是虔诚的基督徒。能够帮助别人,是他传播爱心的最好方式。母亲去世后,他就到中国去教书了。他对中国特别有感情。是中国让他忘记了失去心爱伴侣的痛苦,让他重新焕发了生命力。我是第一次到中国去看望他时,开始学习中文的。”    
    我告诉安玛,我对整个追悼会尤其是她的言行和对悲伤的节制,深为敬佩。她说:“我不会为爸爸回到上帝的怀抱而太悲痛。我们每个人大多活个七八十岁,最后都要回天家。”    
    米山认为,中美文化差异也体现在死亡意识上。中国文化忌讳谈死。西方人不在乎谈自己的死,正因为有强烈的死亡意识,他们更充分享乐生命。    
    “你觉得我们到国外来奋斗是不是有点浪费生命?我到美国都已30岁了。”我对米山说道。


第一部分 天堂与地狱之间纽约:天堂与地狱之间(6)

    米山比我还大3岁,离过一次婚。“没什么,人生就是一场漂流。从年轻到老,这是漂流的时态。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我们的生命一直在漂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职位到另一个职位,我们的内心和精神世界不断在更新,这种漂流乃是生命的本质。”米山的这番话很有哲理。    
    安玛毕竟出生在基督徒家庭,她总是把话题引伸到上帝那里:“死亡是人生最后一道风景。只有死亡对人人都是平等的。对死亡的恐惧和无奈,是人认识上帝的一条道路。或许,我们应为死亡而欢呼。因为从此不用再受苦了,死亡成了人生的庆典。”    
    谈到死亡,我想起法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加缪说的自杀:“死亡的不确定性,使人对把握自己的生命长短有一种局限,从而使自杀成为逃避人间唯一自选方式。它打破这种局限。加缪说过,真正值得思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米山对死亡泰然自若:“自杀毕竟是对人生的投降。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不可取。既然活在世上,就要不怕失败,一定要以最好的方式活下去,充分享受生活。”    
    第二天下午,我们三人到纽约郊外安玛父亲的墓地去安放其骨灰。我没想到陵园就在住宅区里,并且好几家住户大门就对着陵园。在生者周围,日夜埋伏着众多的骨骼和骨灰。这让我感到意外。我从来没看到过这种情形。我想我们中国人一定会觉得这样挺不吉利或害怕    
    恐惧。不知道中国风水是如何看待西方人和死去的亲人以及陌生死者这种亲密的安然朝夕相处。    
    浓密小道与树影,旧日风格的住宅木楼房,枯黄潮湿的草间落叶,交错如云的深色树冠,以及近处孩儿的喧闹声,使得陵园散发出令人怀旧而又有生气的情调。我非常喜欢这陵园,就像一座免费花园,人们可自由出入。陵园里丛林茂盛,鲜花盛开。一座座墓碑很小,非常整齐地排列着,很干净,宛若一张张被时间洗过的安静的脸,卓然而立。不少墓碑前放着花束,有的插着美国国旗。整个陵园的设计简单但很美,所营造的气氛让我很舒适很奇特。    
    安葬完卫尔教授的骨灰后,我驻立在他的墓碑前向他做最后的告别。对于卫尔教授来说,死是结束;对于我来说,死却是思念他的开始。没有他的帮助,我不可能来到美国深造。我把带来的一束鲜花放在他的碑前。我本以为自己会戚泣而终,没想到我的心里很平静。我想这与陵园气氛和安玛的不悲哀心情有关。我知道,我对卫尔教授最好的报答,是好好攻读博士,早日拿到学位。    
    黄昏慢慢袭来,温暖地照耀在陵园。空气澄清。一幅诗意的画面。近处喧闹的孩子们的身影早已消失。住宅楼房里的灯火提醒我,生者和死者的距离原来多么近啊。我想起海明威说过这样一句话:“死自有一种美,一种安静,一种不会使我惧怕的变形。”我沿着墓碑在陵园里散步,仿佛走在另一个平安世界。我发现,几乎所有的墓碑上除了死者的名字和生死年月,什么墓铭志或题词都没有。不像我在国内看到的墓碑上总有活者的题词或豪言壮语。我向安玛和米山讲述我对这个陵园的喜爱。安玛告诉我们,美国的陵园差不多都是如此,人在里面散步不会感到忧伤悲痛,相反会让人有一种轻松释放。    
    这次见到安玛和米山,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无话不谈,彼此更亲近更了解了。    
    米山已从艺术学院退学。这次他要在纽约多待几天跑跑画廊和博物馆,而安玛要赶回去给学生上课就先回宾州了。那几天,米山就住在我的宿舍里。他睡在地板上。每天晚上临睡前,我们都会天南地北地谈在美国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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