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遣皇撬匀缓捅鹑擞行怨细穑俊 �
两人到附近的饭馆吃饭。他们先去了常去的一家中餐馆。老板看到两人,热情地打招呼:“小两口吵架了?怎么脸绷得这么紧?”李之白马上意识到这次谈话在此不方便。田麦说她没什么食欲,不如到一家酒吧。李之白担心这时候喝酒,心情不好会喝出事情来。于是两人在一家“汉堡王”店要了点心和咖啡,找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来。许久,两人都没说一句话,看着窗外。
前几天雪下得很多,白茫茫的一片。田麦喜欢雪天,可今天她丝毫没有雅兴。对面那个小花园,她和李之白去过好几次。她再也不会和他去那里了。有些东西,只是岁月为了证明其存在而留下的实物,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只是留在那里,留在了某个空间,人无从拥有;留在了某段时间,人无从索回,无从重复。
两人沉默了几乎有半小时,一直到两人杯中的咖啡都差不多喝光了,才开口。田麦向李之白保证,绝不会将他感染上艾滋病毒告诉双方家人,但前提必须是他要说出真相,否则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清来龙去脉。
“你昨晚说,和你发生过性行为的那个人得艾滋病死了,那个人是谁?我必须知道事情的全过程,要不然我没法相信你是不是还和别人仍有来往。”
田麦像国际象棋大师谢军比赛时把对方逼到死角一样,非让李之白开口不可。李之白知道自己已不能再欺骗下去,若他谎造一个女人,田麦这么聪明能干执着,一定会查询出来。他只好回答,“那个人是兰德。”
“什么?你说谁?”
“兰德。你刚来美国时见过他。”
“你和他有性行为?你?你和男人……?”田麦惊愕地睁大眼睛地看着李之白,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李之白再次沉默。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把多年来欠她的情和自己的伪装都彻底地说出来,然而他不知如何说才好。
田麦突然开了窍,恍然大悟:“你成了同性恋者?你在纽约和男人鬼混?”
李之白点点头。
田麦顿时再次惊愕地睁大眼睛盯着李之白,感到恶心极了,只想呕吐。她拿起桌上的两个咖啡杯子连接朝他头上砸去。这是一次性的泡沫杯,李之白没感到疼痛。只是杯子里残余的咖啡,顺着他的头发、眉毛和脸流下来。
田麦立刻冲出店外。李之白没有追出去,他知道,他和她的夫妻关系到此为止了。他痴呆地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动也不动,任凭杯子里残余的咖啡流下来,滴在他的衣服上。
又下雪了。天空灰黑深沉,像个无底洞,雪花从那里不断地涌出来,凄然而下。田麦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哭得非常伤心,手抄在大衣口袋里,脚踏在不断落地的雪花上,吃力地蹒跚着。雪越下越大。在这漫天大雪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惶惶惚惚,很阴沉。前面行人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雪盖住了,落入后脖颈的雪花,让田麦感到冰凉,一直凉到心窝。雪花如凌空射来的箭,尽管松软,打在脸上仍有些麻痛,随后它们和眼泪融化在一起流下来,把视线都遮住了,田麦不停地用手把它们抹去,却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雪花。迷离的夜色和曼哈顿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眼前晃动的雪花里,都变得很苍伤。收进眼帘的大街景致,都染上了悲哀的色彩。街两旁的那些弄堂,似乎都充满了低级趣味。
沉重的天空是这么压抑。田麦泛起的思绪像空中断线了风筝的游丝,到处飘浮。她想把所有和李之白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一件件地清理出来。可是,她脑子太乱了。她做不到。她甚至感到时空已不在,伤感从所有的交感神经涌出,很快地覆盖整个身体。这个世界把她骗了!她认识这么多年由大学同学而成她丈夫的李之白,居然是同性恋者!她绝对始料未及。自己以前怎么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李之白和她做爱会力不从心,为什么他非常乐意两地分居而只作周末夫妻。
地上的雪开始厚起来了,走起路来滑兮兮的。田麦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不留神滑了一跤。她大哭起来,不想爬起来,仿佛这样她才不至于神经支离破碎。路人围过来,以为她被摔得很厉害,要打“911”电话送她去医院。田麦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只是心情很坏,故借着摔跤而痛哭起来。”她爬起来,说了声谢谢就往家走。
回到寓所,田麦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打进两个旅行袋。她再也不想迈进这个家。既然从一开始两地分居就是一个错误,那么就让这个错误立刻结束。她对这个家现在没有任何眷恋,只有恶心和气愤。她简直不能想像那张她和李之白睡过的床也可能是他和别的男人做爱的地方。她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收拾好,叫了一辆出租车,住进了旅馆。
第四部分 生命的新开端生命的新开端(8)
一到旅馆,她就给李之白打了个电话,他还没回家。田麦留了个言:“李之白,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下一步我们就办离婚手续,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想,你必须同意,否则你是逼着我把你的丑陋的事情公诸于世。你知道,你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很可能是致命的!”放下电话,田麦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一屁股坐在旅馆房间里的地板上,眼泪再次珠串似地往向下掉,她听得见泪水劈啪着地的声音。往事如电影一幕幕地在她脑子里闪过,栩栩如生……
刚来美国在纽约停留那两个星期,她住在李之白的学生宿舍。有一天,之白到外面去买东西,她接了个电话,对方问她是不是之白刚从中国来的女朋友。她问对方:“你怎么知道?”对方说他是兰德,明天就飞来纽约,要她传告之白其航班,如果之白有空,请接他一下。
田麦知道兰德是之白的好朋友。她在中国时,李之白起初在电子邮件里曾老提兰德,但后来再也没提过。
李之白从外面回来。田麦把电话内容告诉他。李之白脸色有些不自在。因为对方不是女的,田麦自然没把兰德当作情敌去想。她随便问了一下:“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我们还没结婚呢。我怕他来后把你给勾引走。他是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瞧你说的,他有魅力的话,婚后我也会把被他勾引走啊。难怪你现在再也没提过他。”
“有了你,就把朋友忘了。”李之白的这句话说得田麦很开心。
第二天,李之白去机场去接兰德。说的是上午9点多的班机,两人到中午还没来。期间,李之白打电话回来说,他们先去兰德的旅馆再来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宿舍。田麦有点纳闷,既然如此,还要之白去接干什么,兰德自己坐出租车到旅馆再来不就行了吗。如果兰德是女的,田麦一定会怀疑。可是兰德是男人。世界上很多问题,就出在“可是”这两个字上。
原来,李之白和兰德从机场到了旅馆后,两人做了爱。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做爱。
做爱之前,两人吵了一架。兰德问李之白到底如何打算:“你准备告诉田麦你也爱我吗?”
“这怎么可能呢?”
“你不告诉她,不就是欺骗她吗?我可接受你同时爱我和她,因为你现在并不清楚你到底是纯粹的同性恋者还是双性恋者。只有你和她接触一段时间才能了解你自己。如果她真正爱你,也会像我这样,应该允许你对自己有一段时间的了解。”
“兰德,这问题我已想了很久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不是一个我了解自己性取向的问题。固然我对自己的性取向最终会有个彻底的了解,但问题的实质是如果我公开自己的同性恋,意味着我完全失去了和我的中国背景有关的一切:我的母亲、家人、我的中国朋友和所有的关系。我没有这个心理承受能力。我希望你理解我。你不能站在你的角度来思考我们中国人的文化和观念。我理解你,我能感受你这么爱我,我也很爱你。可是,我不能为了我们的爱抛弃所有的一切。”
“怎么会要你抛弃所有的一切?你照样可以读完你的博士,照样做一个优秀的生物学家,没有人会因为你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而阻拦这一切。你的家人和朋友会不理解你,但如果他们真正喜欢你和你的为人,最终会接受你。你不会因为你的同性恋而改变你的为人吧?”
“当然不会。然而,人们不会像你想像的这么简单。即使是今天,你我也不会在纽约大街上像异性恋者那样到处可以亲吻。”
“是的,我承认这需要一个过程。但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我不管他人,我只关心你将怎么做?”
李之白把自己的想法毫不隐瞒地告诉兰德:“我一定会和田麦结婚的,即使不跟她,也会跟别的女人。要想让我这一代的中国人包括我的家人朋友们接受同性恋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一天我要回中国去,你能跟我回去在中国生活吗?不可能的。我也不可能跟你结婚而留在美国。就算有一天美国司法允许外国人和美国人同性结婚而移民美国,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
“那你就一辈子都戴着面具吗?”
“是的。”
两人谈到最后,都无可奈何,意识到分手是必然的。即便和田麦结婚,李之白愿意和兰德继续爱恋关系,而兰德则不能接受李之白和田麦结婚而再与李之白来往,因为这意味着他不能平等地和田麦竞争李之白。他大声地叫喊,这不公平,我受不了。为了完全得到李之白,他本来决定搬来纽约,甚至想将来跟李之白到中国去无妨,因为他作为剧作家这种自由职业者,完全可以在中美之间飞来飞去,每年至少可以有一半时间以上在中国。想到这些都将化为泡沫,兰德控制不住说了一个“fuck”。
两人抱在一起狠狠地做爱。兰德一反常态,做爱中对李之白的百般温柔消失了,取代的是类似暴力的行为。以往他总是千方百计地先满足了李之白,可这次他首先满足自己,一把将李之白翻了个转……。
等到两人终于平静地躺在旅馆床上,才发现李之白的内裤被兰德撕破了。兰德对李之白道歉:“我刚才太粗鲁了,真对不起。请原谅我。一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做爱,我对你又爱又失望。我没有把你弄痛吧?”遍布全身细胞里的爱慕,直接从兰德的心田流淌出来,又与深深的失望碰撞,弄得他身体里的血液发出清晰的声音。
李之白感到难言的痛苦,他何尝不想和兰德继续相爱下去呢?这种痛苦剧烈地在他身上爆裂。他仿佛听到了兰德体内悲哀的声音,这使他负疚。这负疚仿佛带着旋风一般拔地而起,如洪水泛滥弥漫在周围,让他难堪。他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响,眼泪流了出来。
兰德紧紧地拥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爱这个中国男人爱得这么深,他的泪水唰地也涌出了眼眶。
李之白的肩膀有点湿了。他发现那是兰德的泪水。这是他有生第一次看到这么高大魁梧的美国男人在他面前流泪。很奇怪,他突然觉得心里好受些了。
兰德希望见到田麦一面,看看这个情敌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