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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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肯德基炸鸡店,格雷急着要走,我们没聊完就不得不分手。不过,正好第二个周末,我们都要去米山家给雅文和安玛做babyshower,即大家送礼物给将要出世的婴儿,这是美国风俗习惯。格雷答应我,到米山家再接着把他所知道李之白的故事,给我讲完。
第二个周六下午,我一个人开车去米山家。北瑞生了小儿子光光后身体还没恢复,就没跟我去。她爸妈都在我家帮忙。她妈妈高兴得手舞足蹈,比我这个当爸爸的还开心:“你尽
管去吧,一切交给我,你放心。”大儿子阳阳已两岁多,是个乖孩子,他从不吵着要跟我出去,只要有人带他,跟他玩就可以。
那天米山家门庭若市,有20多人。不少人是第一次到米山家,显然他们都想亲眼看看米山和两个女人怎样生活在一起,而且这两个女人马上要为他各生下个孩子。
米山对我说:“我不再指望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个人隐私,我也不可能在继续张牙舞爪地实现我个人的目标。我知道我已处在别人的偷窥和注视中,有关我的新闻已成为别人生活的一部分。”
“当然。谁叫你与众不同。好奇是人的本能。不要因为别人的好奇关注而责备别人。艺术家应欢迎这种好奇关注,这是新闻价值所在。很多艺术家想引起别人的好奇关注,还办不到呢。你的画也许会更加引人注目,被人看好。”
“瞧你说的。在这个处处不尽人意的世界里,自得其乐是我们对付生活的重要法宝。”
“好家伙,你米山仅一张画就曾卖了25万美元,东西方妻子各一个,独家独园的房子也有了,你不尽人意还有谁尽人意?”
“牧一,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我的苦恼,你不知道。”
“得了吧。人们总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们决不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么不幸。”
“没错。人们也总是生在祸中不知祸,他们决不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么幸福。”说完,他大笑起来。米山的笑声,让我觉得他仍然很潇洒,虽然他的一夫两妻生活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幸福。
过去1年里,米山的画没卖出一张好价,太低的价钱他又不肯卖,因为他已是美国画商看好的名画家,卖得太便宜,等于掉了他的身价。
他们夫妻三人都是花钱很厉害的人,只是花法不一样罢了。雅文是那种看见好书一定要买下的人,哪怕买下之后没时间去读;而美国非小说书藉特别贵,一本书50美元以上是家常便饭,美术书一本有的要价100多美元。米山劝她有些书不必买,可以在图书馆借,但雅文不愿意。她喜欢藏书,只要有价值,买来不看也得花那钱。安玛则和大多数美国中上产阶级出身的人一样,平时太省,但是出去度假、家俱用品要买最好的。她通常吃得比较随便,只要每天早上有牛奶、鸡蛋或火腿肉,她就认为营养足够她和肚里的胎儿,中午和晚上面包涂果酱就可对付。但周末她一定要三人一块上饭馆吃一顿,挑的都是最好的饭馆和最贵的菜。米山这个四川人虽然很讲究吃,每顿都要有肉有素,但他和雅文的烹饪手艺都不错,因而他俩建议并不需要每个周末都上饭馆吃一顿,自己弄弄,又好吃又省钱。安玛说那不一样,上饭馆吃是一种气氛,不需自己动手,全心欣赏,心境不同。
我说安玛也没错,只是文化习惯不同而已,互相迁就,反正这不是感情问题。
“有时不是迁就就能解决的,而且迁就多了,会使爱受伤害。我们去年出远门度假三次,但今年只去了一次。安玛迁就了我们,因为三个人出远门度一次假,花销特别大,安玛是不肯住低廉旅馆的。她说,与其那样,就不如不去,那不是享受而是花钱吃苦,何必呢。”米山眨一眨眼,接着说:“她现在把每个周末上饭馆吃一顿改为隔一周去一次。但买东西这一点她怎么也不肯迁就,一定要买质量最好的名牌。有一天,我说我们可以不用名牌,她委屈极了,怎么也不肯,我们吵了起来。夫妻恩爱肯定多少会被打折扣。”
我问他:“你那年出名卖的画不是赚了很多钱够你们花好几年吗?”
“哪里。买房、搬家、买家具和请人设计室内,花掉好多钱。每个月要付房屋贷款,而房地税,一个月就超过1000美元。我们一个月没有4000美元以上都不够开销。”这点开销,我相信。我自己家每个月都是这么开销的。纽约郊外好地段的房子,就是白白送给穷人也住不起,因为仅房地税、水电和暖气费这些开销,平均一个月要1500美元以上。
“那雅文怎么样?她毕竟是中国人。”
第四部分 生命的新开端生命的新开端(3)
“嗯,她好些。在生活习惯花钱方面,我们比较接近。但在为人相处方面,安玛比她干脆。安玛有什么想法都会说出来,虽然她会深思熟虑怎样表达。雅文恰恰相反,很多东西一旦被她认为有可能伤害对方,她就不轻易说出来,但其实很多时候那只是她个人的以为,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然而她不说或随便我们决定,这样我和安玛就无法知道她内心里真正的想法,甚至误解了她,等到她内心里真正的想法积累到不能再留在内心时,她会突然爆发,把原来的林林总总都数落一番,让我们大吃一惊。”
“这么说,你和安玛相处得更容易一些?”
“都差不多,只是各有不同。雅文嘴没安玛甜。可安玛有一点,我也受不了。她如果生气过火了,那温文尔雅的修养全都没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给面子,平时甜甜蜜蜜的感情可以全然不顾。你不相信吧,她有两次生气,对我动手了呢。要不是我强忍住,非出事不可。雅文不会这样,她比较克制。真好笑,有一次雅文看见安玛对我动手,过来劝架,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你知道安玛说什么吗?你放屁,给我滚开。把雅文气得够呛,都哭了。过后,安玛过来道歉,左一个不是,右一个不是,对她又拥抱又亲吻。我说安玛,你与其如此,还不如刚才克制一下。她马上赔礼,说我要好好地向你们中国人学习忍耐,原谅我吧。她那真诚和甜蜜的劲,我马上心软了,甚至有时恨不得马上想跟她做爱。我们中国人比较看重情面,对自己的亲朋好友不会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北瑞怎么样?”
北瑞虽有一半西方人血统,但不像安玛那样外向能说会道。从小听她父亲讲中国和他小时候的故事,她对自己现在拥有的很满足,她总是说:“比起我爸爸年轻时,我们已太幸福了。”或者“比起住在中国的人,我们应知足了。”有时,我受不了她说后面这句话,反驳她:“中国人现在有钱的人也不少,比我们过得好多了。”她最大的优点是喜欢读书,有空就看书,看得眼泪盈眶,甚至哭得不能自制,或一个人在那儿没完没了地笑。只要她有好书看,她就很开心。不过,天下夫妻总会有问题。北瑞最大的毛病是非常情绪化,我们吵架时,她会砸东西,开车出去消气而挺让我担心她路上会出事。她做事也太认真,比方做菜,完全按菜谱上说的去做,少一样或多一样东西都不行,有时候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呢,生活小节上修养不到家,比如打喷嚏前不会想到拿面纸把鼻子捂住,唾液或鼻涕喷在地上,她踩到了很恶心,也不卫生;我常忘记说对不起或谢谢;温柔不够,没有很多美国小伙子哄女人的柔情本事。我在努力改变自己,只是因为不是从小在西方文化泡大的,有时柔情起来不是如鱼得水的那样自然。北瑞对此只好自嘲:“谁叫我有其母必有其女,又嫁给了中国人。”
米山生活小节上也有我的这些毛病。他认为这是很多中国人的通病,因为我们过去是在很不卫生很穷的社会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毛病。但是,米山在柔情方面功夫很到家,否则也不可能在现代社会里吸引两个女人同时和他生活在一起。
“牧一,米山,你们好!”格雷和京典走过来和我们聊。
我记得米山说过,他要把后院弄成一个随时可搭棚的画展厅。于是,我们四人一起走到后院。果然,很不错。用白帆布做成的顶部,像悉尼歌剧院的造型,被金属片连在一起,可遥控开关。仅这后院设计建造就花掉了米山6万多美元,难怪他们没多少储蓄了。
可惜,四周墙上没有画。“什么时候,在这里搞画展?”我问米山。
他耸耸肩膀:“两个孩子马上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哪还有这种心思?”
格雷现在是他的经纪人,要看看他的画。米山叫我们自己去阁楼画室看他的作品,他不得不去招待客人。
阁楼画室里光线很足。显然是很久没有清理打扫了,到处乱七八糟。堆了很多画,有些还没有画完,有些只画了几笔,有些挂在墙上,有些摆在地板上。
格雷说,因为米山的艺术画没有长进,米山画了些纯粹的商业画,如广告商标,以赚钱养家。格雷担心那样会糟蹋了米山的艺术理想和绘画艺术水平的提高。
我推开窗户,和格雷继续那天在李之白葬礼后的谈话。京典帮我们下楼去拿了些饮料和点心上来。我们便坐在窗户前,面对着户外一片树林,继续那天在李之白葬礼后的话题,聊起了李之白的故事。
田麦去哈佛大学报到之前,在纽约停留两个星期。
格雷愿意帮忙开车一起到机场去接田麦。田麦的班机是清晨8点到纽约,格雷担心那时是人们上班高峰而交通容易堵塞,建议一大早6点半出发,赶在大部分人上路之前。格雷住在布鲁克林区,离李之白所住的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部的曼哈顿上城西168街很远,于是李之白头天晚上到格雷那里住。
那天晚上俩人聊了很多,话题仍然围绕着兰德和李之白以及田麦。
格雷从李之白的谈话中听得出来,李之白很爱兰德。他很感动:“兰德很幸运,你这么爱他。今天的世界,要找到一个性伙伴并不难,但要找到像你这种对兰德痴情的人却很难。同性恋者大多都是单身,因没家庭累赘,一旦发生问题就很容易分手。我和几十个男人有过性生活,但真正相爱下来的只有3个,而且这3个最后也都不欢而散。其实,国家允许同性之间合法结婚,对整个社会安定有好处。有了家庭,相爱的人不会轻易分手。”
李之白听了格雷的叙述,更对自己将来和兰德的前景不乐观,自己不可能和兰德成家。他问格雷有没有和女人相爱过。
“我没有和女人堕入情网过。”
“为什么?你从没有碰到过你喜爱的女人吗?”李之白好奇地问。
“人全部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幅画卷:和他人相遇,分开,建立关系或未构成关系。我这一生,正好没有碰到能让我废寝忘食朝思暮想的女孩。我遇到过让我心跳的姑娘,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让我和她建立起爱的关系。而恰恰和那3个男人建立起爱的关系,这就是我全部的恋爱生活。为感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知道其分量。我说我双性恋,是说我和男人和女人都有性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