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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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和五老爷说起私话来了,讲论当初三吃鱼的故事。公孙先生一听大人与五老爷说起私话来了,转身出得房外,看见外头有许多人对面站定。公孙先生至前一问,原来是观看盗印之贼。
看此人夜行衣靠,腿上血痕。黄澄澄的脸面,倒捆四肢,是个浑人。吩咐官人:“搭在我屋里去。”先生跟定至屋中,取止痛散与他敷上。便问:“朋友,我看你堂堂一表人才,为何做出这样事来,岂不把自己的性命饶上?若肯改邪归正,我保你在大宋为官。”贼言:“我今前来盗印,万死犹轻,焉有做官之理,休来哄我。”先生道:“我们开封府,众校尉与护卫等,哪一个不是夜行人?何况你有说词。”贼言:“我说什么”先生道:“你们来几个”回答:“两个。”先生说:“少时见大人,你说他盗印,你巡风,本要将他拿住以作进见之功,不料他已跑远。”贼人说:“此言错矣。我现背定印匣,怎么说是他盗印哩”先生笑道:“你好糊涂,印是他早已拿着报功去了,你的印匣是空的。此人陷害于你,你还不省悟”贼言:“此话当真”“焉能与你撒谎”“哈哈哈哈,好邓车,原来是兴心害我。先生若肯引荐于我,愿与大人牵马随镫,泄王府之机,说印信的来历。”先生道:“兄弟,你先把话对我说明,我好在大人面前与你禀报。”贼言:“我乃襄阳王府与王爷换帖弟兄,姓申,名虎,匪号人称钻云雁。皆因是昨天大人手下不知是谁,前去至王府探阵,杀府内一人。我们那里有一个镇八方王官雷英出主意,叫王爷差派人来盗印。就是神手大圣邓车叫我与他巡风,命我马棚放火,他去盗印,事毕树林相会,将印匣叫我背定,见王爷报功。我只当是番美意,不想插刀死狗娘养的害得我好苦”先生问:“得印回去放在什么地方”申虎道:“雷英的主意,放在冲霄楼三天,以作打鱼的香饵;第四天抛弃君山后身逆水寒潭。此处水凶猛,鹅毛沉底,就是神仙也不能捞上来。”先生随问,早记在心中。说大人已经睡觉,明天再见。叫官人与申虎解开绦子,上了锁子,交知府衙门收监。
申虎次日方知是诓他的清供,也就无法了。先生交申虎去后,细写清供,入内见大人。大人劝五老爷将今比古,好容易有点回嗔作喜模样。不想先生把口供一递,大人一瞧,恶狠狠瞪了先生一眼。先生也觉无趣,喏喏而退。
大人颇知五爷的性情,他若不知印的下落还好;他若一知下落,破着性命也要去找寻回来。
此时五爷倒不是满脸愁容了,反倒笑嘻嘻地言道:“夜已深了,请大人安歇睡觉吧。”大人泪汪汪地言道:“我安歇倒是一宗小事,只怕吾弟要追印去。”五爷道:“小弟谨遵大人言语,焉敢前往”大人道:“去也在你,不去也在你。你若要一走,随后我就寻了自尽。纵然将印得回,若想见吾一面,势比登天还难。那时节,只怕你悔之晚矣!天已不早,你也往外面歇息去罢。”五爷告辞,这才是: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任凭大人说破舌尖,自己的主意已定,回到屋中,更换衣巾,上王府找印。
若问白玉堂的生死,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王爷府二贼废命 白义士坠网亡身()
且说五老爷与大人分手,回归自己屋内。五鼓,意欲上王府,天已太晚,明日再去。叫张祥儿备酒,再也吞吃不下,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唤张祥儿取笔来,书写字柬,折叠停妥,交与祥儿,言道:“今晚间不归,明日早晨交与先生,叫他一看便知分晓。少刻天亮我就出去。大人和先生若问,你就说你老爷出去时,未曾留话,不知去向。倘若一时之间说将出来,大人将我追回,你也知道你老爷的性情,一刀将你杀死,然后再走。”张祥儿一闻此事,脑袋直出了一股凉气,焉敢回答什么言语,只是吓得浑身乱抖,泪汪汪地道:“大人不是不叫你走么”五爷道:“你休管闲事。”
天已大亮,五爷怕大人起来,换了一身崭崭新的衣服,武生相公的打扮。张祥儿说:“老爷你可早点回来。”五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衙门口许多官人问道:“老爷为何出门甚早”他并不理会大众,自己出上院衙。不敢走大街,净走小巷,总怕大人将他追赶回去;以至吃饭吃茶,尽找小铺面的茶馆饭店,也是怕大人将他追赶回去。整游了一天,天已初鼓之后,人家要上门咧,将自己跨马服寄在饭店,如数给了饭钱、酒钱。
天到二鼓,出饭店直奔王府后门而来。未带夜行衣靠,也没有飞抓百练索。掖衣襟,挽袖裤,倒退数十步,往前一纵,蹿上墙去。并不打问路石,飞身而下,看了看,黑夜之间并无人声犬吠。奔木板连环,行至西方,并不周围细看,就从西方而入。自己说过拿此处看作玩艺一样,又来过一次,公然就是轻车熟路一般。亮刀点开双门,用眼一看,乃西方兑为泽,泽水困、泽地萃、泽山咸、水山蹇、地山谦、雷山小过、雷泽归妹。自己想:必须入地山谦方好。里边本是七个小门。逞聪明并不细数,总是艺高人胆大。
五爷一生的性情,凭爷是谁也难相劝。这就是俗言“河里淹死会水的”。智爷来的时节,俱是生发自己;五爷这次来,是克着自己。西方本是一层白虎;本人又穿白缎衣襟,又是白虎;又叫白玉堂,又是一个白,岂不是又一层白虎;犯三层白虎。抖身蹿入小门,本欲进地山谦,不想错入七门中,乃雷泽归妹。五爷一瞧,说:“不好。”按说雷泽归妹可也是吉卦,可看什么事情。若要儿女定婚,乃大吉之卦。有批语就是不利于出征。虽不是出征,也要分个优劣,强存弱死,真在假亡。五爷一瞧,卦爻不吉,抽身欲回,焉得能够?早有两边底板叭嗒一响,上来了两个全都是短衣襟,六瓣帽,薄底靴,手持利刀,怒目横眉,声音叱吼说:“好生大胆,前来探阵。”五爷未能出去,两个人已到,立刻交手。未走半合,就把过度流星灵光、小瘟蝗徐畅两个人杀了。五爷一笑:“哈哈哈,王府的毛贼就是这样无能之辈,就不必反身回去咧!凶卦中的贼人已死,又何必多虑!不如早早上冲霄楼,将大人印信得回,省得大人在衙中提心吊胆。”脚着字势当中,尽是如走平地一样,并不格外仔细留神。过日升亭,走月恒亭,奔石象、石吼,看见黑巍巍,高耸耸,位列上中下,才分天地人,好一座冲霄楼!
五爷暗暗欢喜,想大人印信必在头层楼上。细想上楼之法。见石象、石吼上的宝瓶与聚宝盆当中,有两条毛连铁链,当中交搭十字架,上边挂于头层瓦檐之上。五爷想:掐铁链而上。行至中间,将刀反倒插入鞘内,归身一纵,伸双手揪铁链,随掐随上,掐至中间,耳轮中忽听见喀喇喇哗喇喇往下一松,说声:“不好!三环套索。”五爷深知那个厉害。上身躲过,腰腿难躲;腰腿躲过,上身难躲。若要稍慢,上中下三路,尽被铁链绕住。五爷在陷空岛拾夺过此物,焉有不认识的道理?!有个躲法,除非是撒手抛身。说时可迟,那时可快。声音响,早就撒手抛身,不敢脚沾于地,怕落于字势旁,滚板之上,那还了得。故此拧身踹腿,脚沾于石象的后胯。谁知那石象全都是假作,乃用藤木铁丝箍缚,架子上用布纸糊成。淡淡的蓝色,夜间看与汉白玉一般。腹中却是空的,乃三环套索的消息。底下是木板托定,有铁横条、铁轴子,也是翻板,前后一沾就翻。五爷不知是害,登上此物就翻,这才知晓中计,说“不好”,已经坠落下去。仗自己身体灵便,半空中翻身,脚冲下沾实地,还要纵身上来,焉知晓不行,登在了天宫网上。
此石象、石吼,乃是两个阵眼。上是三环索,下面是天宫网同地宫网。若要有人登上,就是往下一拍、一扇、一动,十八扇全动(五爷同智爷双探铜网阵时,不容智爷说,就自逞奇能,故此前文表过,净说了上头,没说下头。智爷以为五爷全知,就不必往下再说了。看此也是定数定数——迷信者谓人世祸福都由天定。非人力所为)。
五爷一登,翻身坠落盆底坑中。挺身拉刀,见四面八方,哗喇喇哗喇喇地类若钟表开闸的声音。五爷早被十八扇铜网罩住在当中。
若问十八扇铜网的形势:二指宽铜扁条打成,高够一丈二尺,上头是尖的,两旁是平的,下有一根横铁条。两边有两个大石轮子,按的是阴阳八卦,共十六扇。连天宫网、地宫网共十八扇。扁铜条造就有胡椒眼的窟窿,上带倒须钩。十八扇网俱在盆底坑上,倒放着单有十八把大辘轳,黄绒绳绕定,挂住钩环,下边并有总弦副弦十八条。小弦绕于消息之上。盆底坑何为?盆底上宽下窄,消息一动,网起一立,往下一拍,石轮走动,由高往下,比箭还疾。顷刻间,就把五爷罩在当中,四面八方,缘丝合缝。铜网罩紧,就类似回回的帽子一样。网一罩齐,下面金钟响亮:“咚咚咚咚。”
五爷一瞧把自己罩在铜网的当中,却看铜网的形势,吓了一跳。你道这铜网阵在冲霄楼的底下,怎么会看得这么真切?皆因是冲霄楼头层,搁的是盟单、兵符印信、旗纛纛(dào)——古代军队里的大旗。、认标等物。二层是王爷的议事庭,议论军机大事的所在。末层下面有铁方篦子。四角有四个大灯,昼夜不灭,故此五爷在下面看得明白。用手中刀一支铜网,纹风不动。用力一砍,单臂发痛。盆底坑上,四面八方一乱。东西南北,四面有四个更道地沟小门。有四面弓弩手,一面二十五人,每人一个匣弩,一匣十支竹箭,俱有毒药喂成,着身一支,毒气归心,准死。内中有一个头目,如今就是神手大圣邓车,因盗印有功,王爷赏给弓弩手的头目。听金钟一响,由更道而入,手拿梆子,一阵梆响,众人齐出;二回梆响,众人将坑围满;三阵梆子响,乱弩齐发。
五爷在内,刀砍不动铜网,就知不好。横刀自叹,想起大人衙内无人保护,自己亦死如蒿草一般。大人有失,自己死后阴魂也对不起大人。再包相爷待我恩重如山,想不到一旦之间,性命休矣,不能报答恩相提拔之恩。是吾闹东京开封府,寄柬留刀,御花园题诗杀命,奏摺搀夹带,万岁爷不加罪于我,反倒褒封,万岁爷龙天重地之恩,粉身难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