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淑女之家-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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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看见小苏是在他们结婚周年那天。吃饭的时候,他兴致挺高,喝了好多米酒,说了好些他过去的事,一件是关于一块玉的,他说他赌输给别人了,我替他可惜。后来还说了一件恶作剧的事,他移开了马路上的一块警示牌,好像是这样。我不相信那场车祸跟他做的事有直接关系,他好像一直要把自己弄成一个大流氓,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坏。
在这个家里,就数我跟他说话说得多了。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出生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吧。他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他妈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妈得病死了。后来他就独自生活,吃了不少苦。他生活能力较差,他那个妈从来没教过他,所以很多非常简单的事他都做不好,比如因为不会钉纽扣,他就全穿拉链衫;他不愿意系鞋带,就只穿没鞋带的鞋子;他不会烧饭,所以每顿都在外面吃;他忘性大,容易掉东西,所以从小就把钥匙挂在身上,成年后,他把钥匙跟手机串在一起,我问他重不重,他说不掉东西就好。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听了觉得挺难过。我觉得他被他妈惯坏了。他还说他妈是被他气死的,因为他后来讨厌读书了,读厌了,他妈想叫他念研究生,他却谈起了恋爱,整天写情书,还跟一个女生同居了,后来当然也分手了。是的,看他可怜,我有时候替他钉钉扣子,他饿了,就给他弄点吃的。你们不知道,那个章玉芬,小苏根本叫不动她。小苏脾气好,从来不跟阿姨说章玉芬是怎么对他的。
5月6日那天晚上他很高兴,因为阿姨答应给他钱做生意。阿姨最会玩这种花招了,只有小苏这样单纯的人才会相信。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得看见真金白银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她们说他跟阿姨结婚是为了钱,开始我也这么想,但后来跟小苏接触多了,才发现不全是那么回事。他说他想过一种安定的生活,跟年龄大的女人在一起不用操心。他曾经跟我提起过他跟阿姨的夫妻生活,他说他们没那事,他曾经要求过两次,都被阿姨拒绝了,阿姨说那太恶心。他们是分床睡的,我不知道阿姨为什么要跟小苏结婚。
吃饭的时候,方琪去打电话了,那个向兵也是吃了一半就走到园子里去打电话了。他刚走,阿姨就跟雨杉吵了一架。阿姨很讨厌向兵,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向兵。他从来没叫过人,阿姨出生在书香门第,向来很注重礼仪,他连个人都不会叫,别人问他话,也爱理不理的,谁会喜欢他?只有那个雨杉才会犯傻。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知道是雨杉主动追求他的,这点让阿姨很瞧不上,雨杉在饭桌上说小苏是吃软饭的,阿姨很生气,两人争吵了起来,雨杉就气冲冲地奔到园子里去找向兵了。我跟晓曦一直在那里吃饭。后来阿姨跟小苏一起回楼上的房间去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小苏。(哭)
我不知道谁会干这种事,老实说,我觉得不可能有外人。除了我以外,她们都恨透了小苏,说他是来分财产的。可是也不想想,小苏跟阿姨结婚一年,除了每个月有几千块钱,他得到什么了?而且那笔钱还老被卡住,方琪是这里的管家,管钱的,可老说没现金,跟他拖。你们别看方琪平时不声不响,她专会在最要命的地方卡人了,她对小苏就是这样的,我听见好几次小苏问她要钱,她都装没听见。后来当然都给了,但都拖很久。没办法,阿姨相信她,说她人老实,说她管钱合适,她对阿姨倒是实心眼。我不知道小苏是否把这事告诉了阿姨,但我至少没见阿姨为此说过方琪,那应该是没有。小苏能这样不错
黑影?我就知道是方琪说的。是啊,我是看见黑影了,所以我去看了看,后来发现什么也没有,大概是眼睛花了。我吃完饭大概是8点半,阿姨和小苏先上楼了,晓曦后来也上楼去了,她要画画,这孩子每天晚上要画画到很晚,非常辛苦。阿姨想培养她当画家。我吃得有点多,胃胀,所以到园子里去透透气,我是看见黑影了,但我没看见向兵和雨杉。我估计他们大概早就回房间了。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原来雨杉的房间。
我从园子里出来去了一次厨房,我胃不好,想喝点牛奶。这时候是9点多一点,我在厨房碰见了章玉芬,她蹲在那里铲地板上的油污,我差点踩到她,我喝完牛奶就回自己的房间了。自从进这个家来,我就从来没进过储藏室。我知道阿姨不喜欢别人进去,我不会做阿姨不喜欢的事。
下午1点,凌戈刚刚从火车站出来,就接到了简东平的电话。
“嘿,是你啊。你到哪儿了?现在在干吗?”听到他的声音,她微微有些吃惊。
“我正在吃午饭。”听上去他好像是在嚼着什么,他说,“凌戈,你给我的部分资料我没带在身边,现在我想确认一些内容,你带了吗?告诉我好吗?”
“好啊,你想知道什么?”她找了张石凳坐下,从包里翻出资料来。
“首先,苏志文的死因是什么?”
“你没看吗?他是因为空气中缺氧引起窒息而死亡的,也就是说,他是被闷死在箱子里的。”
“他有被殴打的迹象吗?”
“有的,后脑勺上给人砸了一下子,是用花瓶砸的,可惜啊,听说还是晚清的古董呢!”凌戈为那个价值4万元的青花瓷瓶深深惋惜。
“还有别的伤吗?”
“他的十个手指都出血了。受伤后不久他肯定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被关在箱子里,于是他用手指拼命扒着铁箱门想跑出来,但是没成功。”
“死亡时间呢?”
“你都看什么了?他的死亡时间是5月6日晚上9点至11点之间。还有一点你肯定也没注意,他在箱子里用血写了一行很模糊的字,‘不是向兵’,怪吧?”
他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其实我都带了,只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最近怎么油嘴滑舌起来,我可不是你的路敏。少跟我来这套。”
“关路敏什么事?”他笑了笑。
凌戈不想跟他讨论这个恼人的问题,再说下去,她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不是说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谎话来糊弄她,就是板起脸强调那是他的隐私。好吧,不问了。
“我要跟你说两件事。”她正色道。
“什么?”
“第一,火车站寄存处没有周谨寄存的货物,没她名字的寄存单。5月7日那天的单子都查过了。”
“那旅馆那边呢?”
“这里的旅馆可多了,我现在才查了四家,等会儿再去查。”
“还有一件呢?”他在喝饮料。
“我跟曾雨杉联系过了,今晚住到他们家的别墅去。”凌戈一边说,一边想,不知道简东平听到这消息会不会发火。
不出所料,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凌戈!你说什么?!你在搞什么名堂?谁让你去的?”他火冒三丈地朝她吼。
他是难得发火的人,所以看见他发怒,她禁不住有点害怕,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我、我自己要去的,我觉得那个储藏室肯定有问题。”她说到这儿,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跟林伯伯打过招呼了,他也同意。他说如果我这次立功,他就跟头儿说,让我重新回到刑警队。林伯伯说的。”
“不是一直叫他林叔叔吗?为什么忽然改称伯伯了?”他冷冷地问道。
“因、因为林叔叔说,我叫他叔叔,叫你爸爸伯伯,等于把他叫小了,所以他让我以后一律叫伯伯。”凌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凌戈,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的B伴侣路敏?”
“才不是呢,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凌戈连忙否认,“我只想回刑警队!我不想被人瞧不起。你知道工作对一个要独身的人有多重要吗?等我退休以后……”
她刚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就淹没了她。
“凌戈,我跟路敏或者别的任何伴侣都没有两性关系。我的思想可没你那么肮脏!”
什么?思想肮脏?!凌戈有些生气了。
“你才肮脏呢!谁知道你跟她们……”她想反驳,但他没让她说下去。“凌戈,你现在是要去做卧底,这非常危险。我爸知道这事吗?”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他好像跟林伯伯打了个赌,今天上午他们一起决定的。我得到了全面的支持。”凌戈想到自己肩负重任,不免有些欣喜。
电话那头又沉默片刻。
“好吧,我晚点跟你联系。”他说,忽然又高声问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当刑警?你根本不适合干这行。”
“你真的想知道吗?”凌戈犹豫是否该告诉他真正的理由,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瞧不起自己,但是既然他刚才表明了自己的清白,她也决定和盘托出。
“说啊,到底为什么?”
“因为刑警收入高。”她终于鼓足勇气说。
他没答话。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勉勉强强地说:“有目标……嗯……也是……好的。”接着,他挂了电话。
糟糕,应该说些更有理想的话才对,凌戈很后悔说出了大实话,她现在担心他是否会看不起自己。果然有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
凌戈正在惴惴不安地想着是否该打个电话去解释一下,简东平又打了过来。
“凌戈,既然你决定要做这件事,我想让你调查一件事。”他开门见山地说。
她很高兴,他好像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并且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种安排。
“好,你说。”她爽快地答应道。
“跟章玉芬聊天的时候,问问她沈家有没有请过临时保姆。”
“好的。”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她调查这件事,但他对她的信任,还是让她感到很欣慰,所以她马上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会继续调查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的,如果有好消息我马上就跟你联系。”
“不是有了好消息才跟我联系,你必须每天跟我联系。”
“好吧。”她道,“不过,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能说什么呀。”
简东平沉默了片刻。
“凌戈,我现在很后悔没带你一起出来。”他低声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他低沉的语调让她有些不自在,所以她没吭声。
“凌戈。”他又说话了,这次声音亮了一些,“住到那里以后,你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你不能喝酒,尤其是上次你喝个没完的米酒,无论谁劝你,你都不能喝,懂吗?如果别人问起,你就说你因为喝酒把电视机砸得爆炸了,所以戒酒了。”
“我知道了。”
“第二,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看上去对你很好的人。你必须尽量把每个人跟你说的话都记下来,然后跟我说。第三,如果有人问起你跟我的关系,不要正面回答,不要说什么我们是普通朋友之类的话,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不住我家,你就说我出远门了,你跟我爸两个人住在一套房子里觉得不方便。”
“嘿,我就是这么跟曾雨杉说的。”凌戈为自己能跟简东平想法一致而高兴。
“很好。你每天晚上10点给我打电话。”
“好的。”她决定解释一下自己当刑警的动机,“你前面问我为什么当刑警,其实我也并不全为了收入高。”
“哦?那是为什么?”
“‘越是不行就越是应该去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