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青衫客-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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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及清晨苏醒,外面曦光暖和得恰好,韶旭抬步迈出迎蓬勃,辉耀满面,衬得其人凛凛又若玉温润。
翩然落定地面,探臂私我库藏,攫取出一页泛黄纸张来,旋而眉目轻敛地平铺开,置半空作沉浮。
就像展开了一副山河画,空白能见万象生,侧耳能闻诸众声。
韶旭望之怔怔出神。
“终岁么?”
呢喃着,遂有狼毫为其绰持,运使纸上疾书一番,动作分明快极,未曾思考过一样的肆意书写,但却莫名端重,仿佛这是他思虑了千百年的答案,此时下笔如有神助,一盏茶时间不到即有文章撰成。
字迹难以识认的潦草。
字里行间的大气,则是不需悟会就能懂得的磅礴!
然青衫客摇头复叹息。
注视纸张的眼眸,其无底的深处里面藏有未知的光景,像是不满意,又像是觉得不搭配,最终千言万语汇作一声“喀嚓”。
纸张开裂。
为韶旭不留情地撕掉,任由碎屑纷飞风里,他自漠然目送。
半晌。
“我决定了。”他说。
二宠早已睡醒。
打从出来,就眺望见韶旭驻足外边发呆,只是它们明智地选择了不声张,不打扰。
此际闻听韶旭这话,顿觉悚然万分,好似畏惧一样,浑身战栗不已,深深胆颤将至的开篇。
而不经意间放飞思维,更神想到遥远未来,放眼一片血色疆土,望得其间有一人,躯缠百八杀孽与挽歌,登临悬崖尖口,距离深渊仅仅半步之遥,且形体渐渐与少旭重合,背影之落寞简直就是其人写照!
又霍然转首来。
“西川,”韶旭说,“终岁的另一截可是在西川?”
这是他推衍感应到的。
慢声询问二宠,眼中存有道不明的微光。
敖小龙回应:“这就不清楚了。但是当时远远观望,老祖宗倾宇一击后,的确有道流光径直地往西行。横冲直撞,没人敢拦。”
胖头龟开口附和:“这一幕,我同样看见了。割裂虚无的轨迹,由东贯西,残余的伤痕几乎将苍穹斩落。若非秩序神链接连交织法则大网作缓冲,否则凭我肉眼,当真捕捉不到那道璀璨焰火的确切去向。”
青衫客默然。
二宠顾及他情绪,已经很吹终岁了,精心组织的言语有意地回避了被苍龙击飞以及沿途自毁的事实。
可韶旭骗不了自己。
怀揣说不清的心思,他问:“确定是在西川么?”
敖小龙未言关键,而是阐述其他:“绝品道器古来今往很多,约莫百件,然绝品之上,则只有寥寥十数不到,扳指头都能算出。”
“而当中又有那么桩几乎众所皆知的秘闻。”
“便是每一纪初开,都有一件绝品之上的道器出现,且为任一四圣族后裔所守护。当世竟例外出格,破天荒地显现了两件!”
胖头龟错愕,“两件?!”
它这其实是第二次听说了。
第一次听说,还是钧裕争执大师兄期间,从二老与别族长辈交谈中得知。
先言当世有两件绝品之上的,再提及舍苍龙外,白虎一族同样有在隐蔽守护一件器物,经过打听,才知原来看守都是终岁断裂的部分。
而这就是对内称呼的所谓“两件”。
却没想到只是个幌子,或者说,加以了伪装与混淆。
敖小龙点点头,它也是昨晚才从八哥那得知的消息,当时若非有更为震惊的在先,不然早就跳起。
讲道:“一件在青龙海,至于另一样则由瑞兽麒麟负责掌管。”
“但那其实都是明面的。”
“老大你真正关心的,应该应该是被西川那边的,给顺手截下了。”
毕竟当时剑锋就是朝西去。
韶旭这时皱眉,“另一样是什么?虽然终岁的另一截,十有八九就在西川那边,但也不排除有调换可能。”
也难怪他这样谨慎。
时间充裕,不代表不宝贵到能任挥霍。
麒麟驻地与西川相隔挺远,约莫他抵达西川的时候,天地异变就将发生,届时扩张山河后,再跨海觅麒麟,猴年马月才能寻得到。
这点敖小龙也考虑到了,说:“老大不必担心。那件至宝名唤转轮,是方玉玺,相传与苍天碧玺有干系,可能是相对应的另位存在曾经御使。”
“要不是上纪,真武后裔看守过祭祀鼎,哪轮得到麒麟。”
“何况现在有消息说,麒麟后裔已然携物上路,准备择选匹配的贤人,道器外观正是转轮玺无疑!”
这下韶旭放心了。
“那淳城过后,就奔西川。”他语气铿锵,已是有了决断。
这应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二宠本也这么认为,可是,它们心下又有莫名念想,仿佛识海嗡鸣,预警未来!
以致于敖小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之后呢?”
——取回剑锋之后呢?
韶旭道:“远走高飞去。”
“不理尘世?”胖头龟问。
“临彼岸,不思患。”
“不再为他人而活?”这是另一道声音,是囚地索在问。
韶旭道:“那个为他人而活的当世第一,正在端坐苦海闭关,与看似沉沦而又自在的逝我论过。”
“那你呢?”这回,是衡天尺出声了。
“一个人连自己都渡不了,谈何渡人?”韶旭说。
“所以?”各自发问。
或欣喜,或感伤。
青衫客道:“所以今生道我,苦海行舟,前路漫漫道无涯。”
这一刻。
暗中观察的苦海存在恨不得去往白虎后裔驻地,将终岁抢夺过来,交还给韶旭,让韶旭就此真的独行去。
第189章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然它又冷静。
冰冷瞳眸洞悉悠悠岁月,推衍茫茫天机,从那浩瀚且无挡的奔腾大势里窥见了独属他人的走向。
目睹不远的将来,韶旭的确是如当际所言那般沉睡去了,而那段时间也正是它最为高光的时刻:逆击九天,镇盖九幽,横扫八荒六合无一敌手能阻,为所欲为的跋扈,哪怕旧纪老古董出世也无法撑过数回合。
只是后来,那个人终究还是醒了。
即使举世沦陷,可在时间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其人披霜带雪迎朝霞,终于等到真正该出世的时候,并且尘尽光生,道心无磨,风华绝代之盛耀,万世辉煌都无法掩盖的凛凛与璀璨!
故而当下它选择沉默。
旁观唏嘘一阵过后,这个人思绪惆怅地上路,看他再度走远,绕着必经的弯路,跋涉这漫漫红尘九千丈,归途无期之遥遥。
路程中。
“这附近有什么村么?”少旭在那问。
敖小龙道:“最近的,起码要走上数个时辰。”
“那湖呢?”少旭又问。
敖小龙顿时哑口。
它知道附近有湖,不止名字,甚至连那湖的来历都清楚,但唯独算不出现在离那湖到底有多远。
因为如今远行,已是脱离了青龙海领地,心中再没有地图能指引它前进,需要自己摸索。
胖头龟这时开口:“同样。依当下脚力,约莫午时才能走到。”
这却是由它神通探寻到的,为天赋能耐,通晓附近所有只要归宿是北冥归墟的河流。稍作推算,便得出了结论。
韶旭闻言颔首,“那就没问题了。”
这让二宠好奇。
韶旭这是要拜访那些凡俗的村庄?
敖小龙更直接问了,“老大老大,难不成我们要去那边做客?”
它撅着嘴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大眼闪动个不停,好像甚为的不愿,认定那是一种掉份的行为。
韶旭道:“如果是曾经,我或许有那兴致。”
语气微妙,越来越似个修道人。
胖头龟问:“那现在呢?”
它们上过当,生怕韶旭现在仍有兴趣。
少旭则叹,“没那闲情了。”
他了解到苦海存在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世间万有,哪怕三生共存的修行路也藏有暗手,可谓无处不在,手段骇人的可怖。
而当得敖小龙追问起真正因由来,韶旭也只隐晦道:“这一路走来,碰到了无数的人。你认为他们与我有什么不同?”
二宠费解。
严格来讲,并没有不同。
韶旭当即摇头复叹息,“也是。”
无暇面容有化不开的哀愁。
“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之疯狂。”他说。“这般景象,是我万万不愿见到的。倒不如就此驻留,让善美的遐想定格心间。”
敖小龙只觉莫名,胖头龟却毛骨悚然!
它是旧纪人。
而今得遇韶旭点醒,它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非常细微,可这细微的区别,却导致了本质的不同!
“这,就是它的手段么”龟小宝呢喃,又痛苦低嚎:“不,这不是它——它不会这样。”
宁愿未曾再相见,也不叫当下肝肠寸断。
韶旭加持万法印气机,探手抚摸龟小宝,将其纠结的情绪给平静下,轻声道:“不必如此。人各有志,修者也皆有自我的道,或大或小,或宽或狭隘。它只是勇敢地踏出属于自我的道路,并努力贯彻罢了。”
胖头龟呛声:“可是,昔时的它绝不是这模样!”
眼中有悲哀,下一刻却又喷薄怒焰,恨声道:“一定是那个人。自打它进了那个人的屋,它就彻头彻尾的变了!”
韶旭辩道:“哪怕是苦海,也不能动摇一道心存天地的不朽意志。”
怎料。
“那个人不同!”胖头龟大声道,“那个人有数不尽的欲望,可那些数不尽的欲望,他却悉数得偿!”
“哪怕跌堕苦海,哪怕七情六欲侵蚀其身,他依旧独善,无为而无所不能为!”
这样的评价已经是夸上天了。
很难想象,一个见过至人的,会对其他做出这等评价。何况所言的那个人还并非不朽,甚至连长生都可能没有得望,只是沉沦苦海的生灵。
让得韶旭沉默。
好一会儿才道:“或许,那个人只是指引了一条道路。”
“道路?”
二宠异口同声。
韶旭点点头,“道路。”
随即指问胖头龟:“你生来有肩负什么么?”
胖头龟犹豫了一会儿,讲道:“也不知该说庆幸还是倒霉,我生来名字好像犯了忌讳,承载的使命也一并清空去。”
韶旭道:“所以你应是轻松才对。”
胖头龟踟蹰,而后点点头。
它的确轻松。
“那后来呢?”韶旭问。
胖头龟缄默不语。
——它已经知道韶旭想说什么了。
韶旭见状却也没有追问,而是转眸问敖小龙:“你呢?你生来有肩负什么么?”
敖小龙同样沉默。
一来是不想提,二来,是它知道韶旭想说些什么了。
于是韶旭道:“有没有想过,生来就将近不朽的它,背后又是怎样的空虚?故而这样的存在降生苦海,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一点也不意外。唯独诧异的是,它为何还没有脱离苦海,莫非也是发了大宏愿,要渡世脱苦难?”
二宠不言。
这时候,囚地索说话了:“这样的空大广,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