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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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博士是最知道怒潮集团目前家底的人,在揭不开锅的时候,他到哪里为贾好运之流找存款去!他正渴望着大笔的资金入帐,以通过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维持每天大笔的支出,包括对各家银行贷款的还本付息。
丁博士见贾好运这样说,这样急切,看来在参股银行获得大笔资金的机会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何必总在国商银行一棵树上掉着,从参股银行搞几个亿的贷款也不错呀!于是,嘴上便点了题:“要帮你老弟的忙,也只有通过从参股银行贷款,再派生存款了!”
贾好运听丁博士这么一说,眼睛便由凝重变得光芒四射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参股银行生存下去的一缕希望之光:“贷多少?而后,给我留下多少?”
“贷四个亿,弄两个亿,在帐上给你趴两个月,如何?”丁博士试探地问。
“太好了!那就赶快报材料吧!” 贾好运急不可耐了。
丁博士倒能够沉住气,问:“用我们哪一家公司贷呢?集团公司?股份公司?美丽湖渡假村集团公司?还是京都市古典家具公司?”
“当然是怒潮股份公司!逢股必优的思想,在老百姓和银行员工心目中,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这样公司的贷款,好批!” 贾好运兴奋异常地建议着。
“什么时间报材料?”朱副总也插嘴问。
贾好运一边拨着手机,一边说:“下午我就让侯山到你们公司去搞材料,我争取在两个星期之内把贷款放出来。以便在月末,我的存款、贷款任务指标能够有一点增长!”
正在贾好运兴奋异常的时候,韩小飞招呼大家:“哥几个,别聊了,赶快送老爷子去墓地吧!”他搀扶着怀里抱着兰老爷子的骨灰盒的兰贺,骨灰盒用一块大红的绸子包裹着,兰总神情阴郁地走在旁边,由关卫兵搀扶着。
韩小飞一直保持着一副悲伤、虔诚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却不住骂骂咧咧的:“他妈的!我老子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虔诚过!现在,这银行的工作真是今不如昔了!!为了竞争优质客户,不但要给好企业老板当孙子,弄不好还要脱了裤衩,让他们或她们玩,当鸡作鸭呢!”
但是,上个世纪的银行可不是这副德行的!想当初,他韩小飞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给企业发喜帖,几乎天竺支行的所有贷款企业都闻讯而来。那时候可不是银行给企业塞钱,而是企业千方百计、找着各种理由把红包塞进新娘手里去。洞房花烛之夜,他与新媳妇把红包敛在席梦丝床上,一数,居然有五万块!五万块呀!整整相当于他当时十年的工资收入!
那时候,即便是与企业的老板关系密切,也是偷着活动,不敢当众显露出来,怕别人怀疑自己为企业发放关系贷款。即便是对怒潮集团,在其没有发动宣传攻势,还没有成为白天鹅之前,他韩小飞,包括关卫兵,也不敢这样。因为,这样一定会让别人怀疑他们与兰总之间由于存在密切的个人关系,而有可能存在金钱交易,继而有可能存在腐败行为。而现在,他,也包括关卫兵,都没有这种顾忌了,因为怒潮企业集团已经成了一只白天鹅,成为了被众多银行追捧的优质企业。现在,反而却要显示银行与怒潮企业的这种亲密关系了,这叫公关!叫同业金融竞争!
韩小飞的市场开拓能力的确非常强,他为了向其他银行显示国商银行与兰总的特殊而密切关系,竟致自己的奥迪车于不顾,陪抱着兰老爷子骨灰盒的兰贺,陪依然郁郁寡欢的兰总,进了她的白色宝马车。
一辆警车呼啸着警笛开道,白色宝马车第二,朱副总的白色奥迪车第三,大大小小近百辆轿车排成长龙尾随着,浩浩荡荡地上了西四环,再继续向北,而后向西,向西山陵园而来。
参股银行只给贾好运配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新款捷达轿车,这也是参股银行对他唯一履约的一件事。但是,平日里开起来还感觉良好的捷达车,排进送葬的车队就显得很土、速度也很慢了。那几乎清一色的高挡进口轿车,呼啸而来,呼啸而过,风驰电掣一般行使的时候,贾好运使出吃奶的力气和吃奶时就积攒下的本事,才追上车队,才没有落伍。
兰老爷子的墓地是由四个普通墓地改造而成的,有四米见方,墓地周围用汉白玉围着,墓碑和墓基也是汉白玉的,只是那墓穴与普通墓穴别无二致,也只有摆放两个骨灰盒的地方。
在骨灰盒已经安放好就要封口的时候,贾好运才找到了对兰总进行公关的机会。
这时,墓工问:“有硬币吗?最好给死者的四方摆放几个。”兰总和韩小飞都是揣大钱之人,一时发窘,真的找不出硬币来。于是,贾好运的好运来了,他从自己的裤兜里立刻排出十枚一元面值的银光瓦亮的硬币,递与墓工,由墓工按照日月星辰的序列摆入墓穴中。
兰总赞道:“多亏贾行长心细!”
贾好运则连声说:“没有,没有,没有。”同时,也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说:“兰总给我存款,我出这点小力,还不应该嘛!”
其实,贾好运还真的不是心细,他这些硬币是为了坐公共汽车用的:每当贯穿京都市那条东西大街的时候,为了省油、省停车费,他必花一枚硬币坐公共汽车去,再花一枚硬币坐公共汽车回。没有办法,谁让他不是箭楼支行的一把手,而行长吴力又控制着签单权不放呢。
回来的路上,韩小飞把朱副总的白奥迪车开走了,去取他留在火葬场的车。朱副总开起了兰总的白色宝马,后面坐着兰总和丁博士。待兰总情绪稳定后,朱副总说:“常太平那小子又来要钱了!”
丁博士诧异道:“每年三万的保密费,我已经给了!”
朱副总回答:“他嫌少,不够花,提出加两万!”
丁博士恶狠狠地说:“当初听我的,直接把他扔下楼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朱副总回头,望一眼兰总,没有支声。
兰总沉吟了许久,最后说:“给他吧,不要因小失大。他可是我们怒潮大厦的死穴!!!一定要盯紧了!”
又到了周末,下班之前,董大为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很职业地主动开口:“你好。”
“大为,过来一趟。”郝逍遥在隔壁打了电话。
董大为习惯性地拿着本和笔小跑着来到隔壁,郝总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喝咖啡一
边吐烟圈。见了董大为,爽朗地说道:“哎呀,你又拿什么笔记本嘛!”
“没有紧急的事情?”董大为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和本,倒茫然了。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郝总异常振奋,瘦瘦的小脸红光四射,“参股银行竞争优质客户心切,居然真的给京都市远东投资公司发放五千万元贷款!!这回企业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这就像击鼓传花:他们的包袱背上了;我们的套,这回算是彻底解掉啦!!!”
见董大为不置可否,没有支声,郝总继续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下星期,你就给中央银行送报告吧,就说骗保一事是远东投资公司钱副总与怒潮家具谢云串通所为,目前,这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已经失踪多年。我们国商银行是受害者,但是,该笔贷款在我们严格的贷后管理之下,本息已经全部收回来。今后,这事就与我们国商银行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贷款在参股银行这么顺利就通过了?” 董大为思索着问。
“是怒潮股份和怒潮家具双担保,参股银行才同意发放贷款的。你想,参股银行为了和我们竞争,能够傍上怒潮集团这么个大款,什么贷款不愿意放呀!”
“那我赶紧去办!写材料。” 董大为说着就要转身回去,因为,他晚上也有了约会:骆雪的一个女同学所在的公司想向国商银行申请贷款,邀请骆雪和他到郊外参加一个PATTY,董大为怕在郝总这里耽搁久了,误了PATTY。他这个老光棍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接到过女孩子的邀请呢。自打在怒潮家具公司查帐的时候,嗅到了骆雪脸上和身上的体香,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之后,他便喜欢和骆雪接触并有事没事地经常往骆雪办公室里转悠了。于是,对于这个邀请,骆雪刚一开口,他便欣然同意了。并且没有半点矜持,还不停地主动追问:“什么时候走?怎么走?”骆雪告诉他:“他们来车接,你只管在办公室里等着就是了。”
郝逍遥见董大为要走,赶忙说:“先别急着去写报告,我还有话要说呢!”说着指指对面的椅子,要董大为坐下来,而后又接着说:“总行原来那个贾处长,放着总行那么一个好位子不干,偏偏要到参股银行拉存款去!结果没有业绩,提不了行长,急得比热锅上的蚂蚁都难受。放了这笔贷款,才终于算有了一点业绩。他心里一高兴,晚上就要请客。有怒潮那边的贺总、朱副总,我们这边想请上你、我,准备一起潇洒潇洒去。我拖家带口的可以不去,你单身一个可一定要去呦。”
想起那边盛情相约的小女子骆雪,再想到这边这群无聊、弄不好还要搞一点什么花活的男人们,董大为便暗暗叫苦!
郝逍遥见董大为不支声,便问:“怎么?你有事?”
“咳,我有个亲戚从河北农村来了,晚上非要我到火车站接他!他没有进过城,找不到我住的地方!” 董大为为了骆雪开始撒谎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忙吧,我去应付应付。”郝逍遥说着,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继续若有所思着,“不过,你也应该晚上经常有事了。快四十的人了,也应该给自己着着急,不能够总是光棍一个呀。那天,我在兰总那里看到一个女孩,叫亦萍,职业演员,清纯美丽,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不用,不用,美丽的女孩,怎么能够看得上我!”
“你现在条件不错呀!堂堂国商银行一个副总经理,每月小七千块钱挣着,又刚刚分了两居室。女孩都喜欢你这样的!”
“还是随缘而定吧!” 董大为由于有了对骆雪的那份暗恋,便心怀了鬼胎一般,见郝总无端提起自己的婚事,怕是因为自己平日里的言行有什么不妥,这段心里的私情被郝总这种过来人识破,心里开始忐忑,脸也不觉红了起来。
郝逍遥仿佛没有注意他脸上的变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又写了一首诗,周末了嘛,放松放松,我给你读读?”
董大为虽然心中连连叫苦,可嘴上却还是一连声地说:“好!好!”
郝逍遥非常认真地朗诵起来:
“《无题》
万里寻芳知何处?
白雪;
黄叶;
无数。
梦里闻香多少度?
梦醒;
晴空;
欲哭。”
此时董大为心里只想着骆雪安排的在楼下接他的车是否到了,根本就没有听清郝总在说些什么,心中继续叫苦连连,嘴上却不假思索地连连赞叹:“好诗!好诗!我怎么就写不出来呢!”
见董大为赞美,郝总得意地笑道:“你如果有了爱情,自然也就能够写出来了!”
董大为用自己的痛苦使郝总在精神上得到了满足之后,终于被准许离开了。
一辆让董大为似曾相识的黑色奥迪轿车拉着他和骆雪在东部的山区转了几个圈,在天色渐渐擦黑、看到一片浩淼的水面的时候,他不觉糊涂了:“这是哪儿呀?我怎么从来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