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清-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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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一团火气顿时低了不少,正想着叫这个小太监先站起来,我微微伸了伸手,“你先起…”,我话未说完,小太监原本用来半支撑着身体的左手,神经质似的就往回缩了缩。
看着那捏得死紧的拳头,我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该说他是愚忠呢,还是天生一根筋…我正要再张口说,“啊…”那小太监突然痛叫了出来,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只乌黑的皂靴正牢牢地踩在那小太监的左臂上,他的左手因为疼痛而五指大张,一只精巧的珊瑚耳环现了出来。
我愣愣的看着一只修长的手拈起了那个耳坠儿,灯影儿下,那耳环红的分外鲜明,就那么轻巧自在的在十四阿哥的指间微微摇晃着,只是十四阿哥略偏了头,一时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哎,这个小太监好像是十哥府上的吧”,一旁一直无声无息坐着的那个年轻阿哥突然大咧咧的插了一句。背后隐隐传来了一声极低的粗喘,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胤祥的眸色越来越深,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显然明白了些什么。那个阿哥一说话,十四阿哥仿佛被惊醒了一样,慢慢的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就伸手把耳环递到我跟前来。
我心里紧了紧,那眼神很古怪,就好像玩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当对方饮弹身亡,自己开枪庆祝时,却发现里面原来还剩下一颗子弹…我正迟疑着要不要伸手,一只大手已伸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的胤祥笑说,“谢啦,老十四”。
十四阿哥的手下意识的躲了躲,看了一眼已是满面春风,仿佛没有半点儿芥蒂的胤祥,他突然懒懒的一笑,就任凭胤祥拿走了耳坠儿,又踢了一下在地上咬牙忍痛的小太监一脚,扬了扬下巴,那小太监忙半爬着退到了屏风外头。胤祥一回身儿,低头看了看我,把耳环递了过来,低声笑说了句,“这怎么就掉了”。
我伸手接了过来,握紧,又清了清嗓子,“是我方才等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掉的,回来找,远看着被个男的捡走了”,我顿了顿,又笑说,“这不是你送我的吗,所以就赶紧追来了,他的腿脚儿快,我紧赶慢赶到了这儿,就听着这小太监说什么耳环的,就忙跟了他进来,谁晓得那么巧,他是来伺候你们的,后面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
“喔,还真是巧呢”…胤祥长长的应了声,眼底闪过一抹锐气,屋里有些安静,十四阿哥垂下了眼,那个年轻阿哥却是一脸的玩味的应了一句,“可不是巧,哼哼”。我心里略轻松了些,真话假话他们自会分辨,只要能明白八爷他们的“意思”就行;我就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胤祥突然咧嘴一笑,“你找个人来寻就是了,还自己巴巴的跑来”,“呵呵”,我也打了个哈哈,“一着急,就没想那么多”,“这不是十三哥你送的吗,嫂子自然急的昏了头,这可是情意呀,哈哈”,一旁的年轻阿哥戏谑的说了一句。按说我应该脸红一下以做羞涩,可今儿碰到的事情太多,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用来害臊了,我只能干笑了下。
“老十七,你少在那儿胡扯”,倒是胤祥笑骂了一句,一旁一直安静坐着听我说话的十四阿哥却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儿。十七阿哥胤礼,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眼熟,以前也见过几次,只不过那时候他年纪轻,现在他的样子变了不少。
虽然很少听胤祥提起,但我却从书中知道,在四爷登基前的那几年,他都在古北口练兵,甚至最后控制了丰台大营,是四爷顺利继承大统的一大助力,现在他应该算是铁杆儿的“四爷党”了吧。想到这儿,才明白,怪不得他刚才点了一句,这小太监的来路。
在方才我那番虚实交加的描述之下,眼前这三位人精自然都已明白,这个耳环原本要用来做什么用的了。若说今日之事,只是让胤祥他们越发多了层防备,却会让十四阿哥心中添了一根刺吧。看着谈笑风生的胤祥和十七,还有依然镇定自若的喝着酒的十四,我心里只能苦笑,他们这份深沉功夫我这辈子是练不来了。
“老十七在咱们成亲的时候,还在外头练兵呢”,胤祥回头对我笑说一句,十七阿哥已是站起身来,笑着给我打了个千儿,又说,“那时候也没来得及送份贺礼,嫂子不怪罪吧”,我忙虚伸了伸手,神差鬼使的说了一句,“您别客气,以后送也行”。
“噗”,在一旁坐着喝闷酒的十四阿哥一口就喷了出来,胤祥却放声大笑,眼睛都快笑没了,十七阿哥憋笑憋的嘴角儿有些扭曲,却故作正经的给我躬身行了个大礼,“小弟明白了,谨遵嫂子令”。
我满脸通红,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尴尬滋味,正想着不顾一切的转身冲出去,“十三弟怎么这么高兴,说来也让我们乐乐,嗯”,八爷的温和笑语声从屏风外飘了进来…
胤祥的笑声顿了一下,弯着腰做戏的十七阿哥也缓缓地直起身来,与胤祥快速的对视了一下,又都齐齐的看了我一眼,倒是十四阿哥恍若未闻似的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呵呵,是八哥来了”,转眼胤祥已扯开了笑脸,给我做了个眼色,就转身往屏风外迎去,十七阿哥也跟在了后面,我则情不自禁的往里面退了两步,紧靠着屏风的另一侧昏暗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衣裳搭子,上面搭着胤祥他们的大氅。
我一闪身靠了过去,一抬头,正对上十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低下了头,心里暗自琢磨着能不能趁着胤祥他们在外面说话的时候,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儿溜出去,可要是十四阿哥揭破了怎么办,又或是八爷他们非要找麻烦又该怎样…
如意算盘还没拨了几个子儿,一阵笑声传来,人影儿一闪,八爷已潇潇洒洒的迈步走了进来,身后却只有九爷相随,倒没看见十爷。我不禁苦笑着咧了咧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这儿的视线再昏暗,有人没人还是看得清的。
八爷他们一进来,却只是看着胤祥他们,眼光根本不往我这儿看,“快起来”,八爷一把扶住要给他行礼的胤祥和十七,又笑说,“咱们兄弟私底下哪还有这么些个规矩,大面儿上不错也就是了”,胤祥咧嘴一笑,“八哥随和才这么说,这规矩可不能乱”。
八爷呵呵一笑,又转向一旁的十七阿哥笑说,“十七弟,你回来几天了,今儿才见到你,要不是我们来找十三弟,还看不见你呢”,听着八爷话中有话的,十七阿哥却笑嘻嘻的又打了个千儿,“先给八哥九哥赔个不是,我这一回来就去跟皇上回话,然后就被皇阿玛指到兵部去和他们打擂台,家都没回,要是不是今儿是皇上大寿,这还不算完呢,不信您问十四哥,还是他今儿去了兵部,我们碰上一起来的呢”。
“哟,这有些日子没见,老十七的嘴皮子倒是越发的利索了,啊”,九爷在八爷身后笑说了一句,“哈哈”,屋里几个人也都心思各异的跟着笑了起来。“老十四,怎么一个人喝酒,也不说话”,八爷转脸笑问了一句,脸色一如平常,倒是九爷的眉头动了动,眼神有些游移。
十四阿哥站起身来,手里还握着酒杯,有些摇晃的冲八爷弯了弯身儿,就大咧咧的一笑,“看着八哥你们亲亲热热地聊天,我心里高兴,听着就好,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说说闲话儿了,是吧,九哥”,说完一仰头把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听着十四仿佛有意无意加了重音的“咱们兄弟”几个字,九爷脸色一时间有些硬,不过他一向阴沉,倒也不太显。听十四这么一说,他扯了扯嘴角儿,反倒一脸的笑意“老十四说得是,老是一年到头的忙,咱们连说个亲热话儿的功夫都没有,今儿也是赶巧了才能碰上,多说两句”。
“可不是,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呀,好在大家兄弟,亲热又不只在话头儿上,心里有才是真”,八爷仿佛有些慨叹似的说了一句,眼神却只对着胤祥他们,看也不看十四阿哥一眼。
我心里忍不住冷笑,八爷不辞辛苦的跑了过来,就是为了跟十四阿哥说这一句话吧。虽然十四阿哥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个铁杆儿的“八爷党”,可他与八,九的最大差别就在于,他有做皇帝的野心,这点八爷自然心里有数,因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八爷是一定会来安抚他的。唯一出乎他们意料的就是,这本该在事后才用得上的安抚,却因为我的出现而提前了…
下部 第十四章 夺嫡(上)
同年六月,十四阿哥入主兵部,提调古北口,绿营,江南大营各地兵员,向陕西集结。同年九月,京城黄土垫道,香案遍布,康熙皇帝亲授十四阿哥天子剑,大将军印信,让其奉节出京,兵发青海,直讨叛逆。而十四阿哥也终于成为了皇位的直接竞争者,手握数十万雄兵的“大将军王”。
转眼间十四阿哥领兵出关已经三年了,除了开始进行了一些所谓的诱敌深入,小心试探之外,他一直都是带兵突进,杀得敌人是丢盔卸甲,四下逃窜。尤其是近来,战果累累,喜讯不断从前方传来,十四阿哥的能征善战,已是朝中大臣们每日里都交口称赞的话题。
而胤祥和四爷则每日在户部里忙得是昏天黑地,前方筹粮,后方赈灾,事事说到底,根儿都在钱上,因此户部大概是除了兵部以外,京城最忙碌的衙门了。最近这两年我就没在掌灯前见胤祥回来过,而他每次回来也就是逗逗女儿,和我说上几句话,然后就一头扎入书房里,要不就是直奔雍和宫。
胤祥也曾万分歉意地说冷落了我,我每次都只是说:“只要身子骨儿没问题,你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担心我!”胤祥听了只是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声对我说:“现在忙是为了以后能好好地陪你,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我听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等着。”
其实我现在就很明白,这三年是四爷、八爷、十四爷拼命积攒各自实力的重要时期。十四爷连战连胜,兵权在手,八爷广交朝臣,行走六部游刃有余,四爷却是咬紧了牙关,埋头做事,而且是做实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领兵打仗最怕补给跟不上,士兵不是战败而是被活活饿死的先例比比皆是,可偏生这两年,河南大旱,山东蝗灾,四下里看去,都是一双双要钱的手。而四爷和胤祥这些年来紧缩银根,拆了东墙补西墙,又四处追债,却从未让前方的粮草吃紧过,虽然打胜仗的功劳都算在了十四阿哥身上,皇帝也看在眼里,可这背后的劳苦,却应该是放在皇帝心里的。
这些话我不能跟胤祥讲,想来他和四爷如此拼命地做事,心里未必打的不是这个算盘,自然不用我多嘴多舌的。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皇位也应该稳稳当当是四爷的。
更何况,长久以来,我一直对自己的存在甚有隐忧,胤祥的命运已因为我有着些微的改变,不然,他本该是多子多孙的。所以我更不想去改变四爷的命运,哪怕是无意间的碰触,那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也是我所承受不起的。虽然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历史的轨迹在前进,可在我没看见四爷黄袍加身的那一刻之前,一切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意味着改变。
因此,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封闭在了府中,甚至希望别人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对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