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墨如君-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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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乍起,凉了秋衫,冷了金莲,塞了肺窍。”方菲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甜美的声音中夹着几缕感伤。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弃落花。
一阵静默,一个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雨骤降,湿了绣鞋,冻了双足,寒了悬胆。”
“好——”桥下一片喝彩声。
芙儿顺着众人的视线,正是慕容勋,此刻,他正略带得色地看着大家。
“青山隐隐——”方菲立换,盈盈如水的眸子扫了一下慕容勋,脸上划过一丝红晕。
“流水迢迢——”慕容勋随口应道,从容不迫。
。。。。。。
又换了几个短句,慕容勋应答如流;方菲笑看着大家,忽而道:“寒风急,冬雪降,大雁南归;晓来谁染霜林醉,一把辛酸泪。”
慕容勋停顿了一下,就在他停顿的当口,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丝丝清冷,如同山间的泉水,清澈动听:“青山白,江水止,世路茫茫;残雪风过添清影,红楼本无梦。”
芙儿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主人——苏墨!
桥头的方菲诧异地看了过去,那个天青色清冷而绝伦的身影,直直地撑满她的眼帘,深深撞进她的心里,这个公子,比慕容勋更加地吸引人!
“苏公子!”人群中有人惊呼,甚少出府的苏墨就这样被大家认了出来。
苏墨微微点头,算是与众人打过招呼;大家知道他不喜人情世故,对他的冷淡,也不以为意,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可以这么的靠近这位寡居的名人。
方菲自此留了个心眼,原来他就是宣城乃至整个龙轩王朝有名的“丹青圣手”!
芙儿注视着那个清淡的身影,一丝落寞挂在眼角,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罗芙?真的是你!”
芙儿回头,见是苏夕,立即没好气地道:“怎么是你?”
“呵呵,陪哥哥们出来玩。”苏夕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也不以为意,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
“哇,你的衣衫好漂亮!”苏夕天生大嗓门,被她这么一喊,立即有人朝她们这边看来。
“嘘——”芙儿怕了苏夕再乱喊,只得紧紧捂了她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苏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能在这里见到她,实在是太意外了;没心没肺的她,只要决定与谁做朋友,就对谁分外热情。
苏夕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哥哥,于是骄傲地道:“怎么样,我哥还可以吧?”
芙儿白了她一眼,若苏墨都还只是可以,那别人是不是都要买块豆腐去撞死得了?
就在她们叙旧的功夫,桥头已经又对了好几个回合,而方菲的视线一直落在苏墨身上。
“哎,我哥真是的,现在才出来,平时天天只知道宅在家里,都快找不着媳妇了;不过,现在我放心了。”苏夕欣慰地笑道,她可是十分满意这位宣城第一美女的,她可是方府的千金呢。
芙儿轻嗯一声,不再言语。
渐渐地,大家看出了眉目,方菲小姐满意的应该是苏墨,否则,美人的视线怎么一直绞着那个天青色的清冷身影?
****
终于接近尾声,紫衣侍女再次走了出来,禀报了对诗的情况,最后,只有慕容勋与苏墨进入决赛,而决赛的地点,定在方府!
人群缓缓散去,方菲也坐进了轿子上,被轿夫抬走了;慕容勋与苏墨正找寻着苏夕的身影。
“哥,勋哥哥,我在这——”苏夕大声喊道,兴奋地手舞足蹈。
“粗布女?”走得近了,慕容勋诧异地看着与苏夕站在一起的罗芙;芙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再也不理他。
苏夕却护着罗芙道:“勋哥哥,你怎么说话的呢?她今天的衣服可是很漂亮的!”
慕容勋这才注意到了罗芙的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裹着玲珑的**,领口绣着荷叶滚边,清雅飘逸;墨发随意披散着,只用一根粉色发带系着,打成蝴蝶结形状,似欲展翅高飞;精致的耳垂上挂着细长的两粒玉珠,随风吹动,徒增一抹灵动。
以前一直觉得粗布女是鄙陋的,这一刻,慕容勋突觉自己大错特错,她明明美得清新、动人;虽不及牡丹倾国倾城,却似一株空谷幽兰,独自芳香。
一丝异样的感觉在慕容勋的心里渐渐滋生,甚至这一刻,他是满心欣喜的。
“又见你了。”苏墨淡然出声,清冷中夹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暖意。
芙儿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罗芙,既然下山了,去我家小住几日,如何?”苏夕盛情邀请。
芙儿摇头:“娘亲一个人太孤单。”罗氏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
芙儿辞别了苏氏等人,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长大了——”看着芙儿越走越远的身影,慕容勋突然感叹,她已长成了令人心动的少女;否则,君麟怎么宁愿跑去雷音寺,只为了陪在她的身边?!
苏墨微微点头,头低垂着,似在沉思,未予置评。
“罗芙过个两年,也会成为清雅绝艳的美人!”苏夕想起罗芙的母亲——罗氏,即使那女人大了罗芙一圈多,伊人的风姿依然不减,那眉间的憔悴沧桑感,更惹人怜惜。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那罗氏尚且如此美丽,青春的罗芙怎么可能不绝艳?!
第十五章 意外
月光被云朵笼罩了半边,朦朦胧胧;雷音寺的东南一角,桃林深处的小院中,烛光闪闪,罗氏正严肃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罗芙,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罗芙的手心;她闭了闭眼,痛在芙儿身上,却是痛在她心上。
“说,没有娘的允许,还敢私自会见陌生的男子吗?”罗氏出声,带着威严;就在前几天,有一个下山的小沙弥幸灾乐祸地说着她家芙儿的事情。
“娘亲,苏墨公子不是陌生人。”芙儿委屈地辩解道,抚着手中的疼痛。
“你还敢顶嘴?!”罗氏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你与君麟的订婚礼设在下月初七,你却趁下山的机会跑去见其他的男子,若是让人知道了,你以后还怎么在君府立足?”
“娘亲,我不要,我不要嫁给君公子。”虽然他是好人,并不见得是她的良人。
“不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亲嘛?!”罗氏越加气闷,“不要也可以,除非娘亲死了。”这一刻,罗氏十分的执着,她是清楚自己的身子骨的;也许哪天,她一觉睡了过去,或许,再也醒不过来; 她走了,不要紧,可是,芙儿怎么办?
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地答应了君麟的求婚;与君麟相处的那段日子,她感觉得出,君麟是满意她家这个丫头的。
只是罗氏当时并没有想到,她所说的一语成谶!
芙儿抬头:“娘亲,请保重身体,芙儿答应娘亲就是。”脸上,早已水光一片;眼底却是从来没有的决绝。
罗氏疲惫地瘫软在床上,芙儿眼底的决绝却是让她深深不安;这一夜,芙儿没有与往常一样跟她一起睡,而是跑到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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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高升,芙儿一丝睡意也没有;手心痛楚一片,她轻轻揉了揉;娘亲已经好多年未曾用戒尺打她了,今日,她又好好领教了戒尺的味道;在昏黄的烛光中,索性,静静坐在桌案前执笔书写:“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书写完,芙儿苦笑,苏墨,苏墨,你可知我心?
犹记得那温柔而疼惜着她的清潋的容颜,犹记得相握时手中暖暖的温度;犹记得离别时那深深的一眼,幽潭涌动,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不曾相思,才见相思,又患相思。想着他,念着他,回忆着短暂的相处,眼底、心底,都是他。只因是他,公子苏墨。
可是,残余的理智告诉她,他们不可能的!他是苏府苏墨,而她只是个没有父亲,且一直借助在雷音寺的少女而已;爱慕他的女子何其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世间男子千百种,却只有他,苏墨,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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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中,苏夕正缠着苏墨,气嘟嘟地瞪着眼前正画画的清俊少年:“哥,你真的不准备去方府参加宴会?”
苏墨轻嗯一声。
“哥,那方菲却是极漂亮的,而且,她对你也不是没有意思呀?”苏夕分外郁闷,若苏墨不去,那她的勋哥哥岂不是要被那女人给霸占了去?
不行,不行,慕容勋只能是她苏夕的!
“慕容勋比较喜(3UWW…提供下载)欢美人。”他的眼睛依旧盯在画像上,细细修改着。
“你到底在画谁?”苏夕气愤地道,他哥这段时间天天闷在屋子里作画,理也不理她,每次画好,却束之高阁,让她怎么也找不到。
“随便作的。”苏墨说完,一丝红晕泛在耳根;苏夕太大条,怎么可能发现哥哥的异样?
“咦?”苏夕诧异地盯着画面,画面上,一个穿着荷叶长裙的女子,淡笑着,轮廓似乎有点眼熟,只差眼睛未曾勾勒。
“这衣服好熟呀。”苏夕道,愈加疑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哥,你听说了嘛?”苏夕放下画像,转头问道,“君哥哥要订婚了,他的未婚妻你一定猜不到?!”苏夕自信满满。
见苏墨不言,她继续道:“是罗芙,雷音寺的罗芙!”
“啪!”炭笔应声而断,苏墨的视线落在画像上,眼底涌动着震惊。
“哥,你是不是也很兴奋?君哥哥他终于要娶媳妇了!”苏夕大笑着,“罗芙的娘亲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是么?”清冷的声音愈加冰冷。
苏夕点头:“是呀,是呀,下月初七,罗芙与君哥哥就会订婚,然后,罗芙就可能一直住在君府了;哈哈,到时我去找她玩,可方便多了,太好了!”
下月初七?真是她的意愿嘛?
脑中想着她看他的眼神,虽是淡然,但眼底的痴迷,却没能逃过他的双眼;他自嘲地笑了笑,苏墨,你这个胆小如鼠的懦夫!
第十六章 变故(上)
人声鼎沸,锣鼓震天;平常冷清的君府,终于被喜庆所笼罩,处处张灯结彩。
芙儿听着前院的热闹,只觉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就在前几天,君麟亲自把她们母女俩接下了山,住进了这君府的西苑。
今日是初六,明日就是她与君麟订婚的日子;按照这边的习俗,订婚的头一天就开始热闹了,部分宾客也已经远道而来。
她与娘亲分房而住,侍女说是为了避免她沾上娘亲身上的病气;她本是执意与娘亲待一起的,可娘亲却把她推开了。
此刻,娘亲已经歇下了,嘴角挂着欣慰的笑;而她刚从娘亲的房里退出来,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涂写着:“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仓央嘉措的诗词)
写完,对着烛光,芙儿淡定的脸上才溢出一抹笑意,凄冷,绝艳。
把绢子细细收进怀中,她才吹灭了烛火,转身回床。
一夜无梦,沉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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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知道,有些事,避免不了,比如,即将举行的订婚礼。
被人服侍着,她就如牵线木偶般,任侍女折腾。
“好了——”侍女长吁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夫人,好美!”此番的罗芙,可与宣城第一美女相媲美了。
芙儿看向铜镜,镜子里的女子也睁开了迷蒙的大眼睛:精致的眉眼,迷离而媚惑;秀气的嫩鼻,可爱而挺拔;小巧的樱唇,忍不住让人想一亲芳泽;光洁的额头,被丝丝刘海所笼盖;如墨的青丝挽成如意髻,珊瑚珠子点缀其间,清雅而喜庆。
那一袭红衫,更是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莲步轻移,典雅而端庄;广袖流转,美人如玉势如虹。
若是他在,真好!芙儿想着苏墨,他一直未曾见过她盛装的样子,想到此,芙儿忍不住轻舞了起来。
衣袖轻甩,行云流水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