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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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听到军营里一片鬼哭狼嚎,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己明明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比有些新兵年纪还小,可看到这一群人,似乎就能回忆起火长还未死时,他们一起被右军的副将们使劲操练的情景。
时光轮流转,如今还没有多久,就轮到她来“操练”这些新兵了。
想起她旧日的火伴,花木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伤感的表情。
九位火伴,如今已经只剩四人了。
“花木兰,我黑,你白。”狄叶飞拿起令旗,几步跳上点将台,开始指挥男卤蟊叩男3∫贫�
花木兰则走到白营前面,随手点出几个火长,开始指挥他们两两对战,在近身肉搏中提高生存的能力。
这批新兵比她来的时候那批强的多,大概是因为大可汗这几年四处征战的原因,民间也有着一种极为尚武的气氛。
但大概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花木兰渐渐发现了这些新兵最大的问题。
“你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的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花木兰的脸上是一种怒其不争的表情。
也许是花木兰的表情太凝重,这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嫩头青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调坚决地说道:“标下只想着杀敌!”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花木兰又接着追问。
“打仗便无惧生死,怕死的是孬种!”
“你倒是‘英雄’。”花木兰没有满意的样子,反倒脸色更差了。“那我要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起杀敌,你们自己不死这件事,要重要的多。”
“标下不明白……战场杀敌,为何……”
“只是一个蠕蠕人,你就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吗?”花木兰叹了口气。
那小兵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认为,用多少个蠕蠕人的命,才可以换你的命呢?”
他又稍稍考虑了下,比较确定的说:“五个吧。虽然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但我还是觉得能多杀几个才好。”
“真是蠢蛋啊。”花木兰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率真。“我大魏精兵的性命,就这么便宜吗?”
那小兵傻乎乎地笑了。
“只要能活下来,即使跑了几个家伙,也会有再次消灭敌人的机会。但是……”花木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容了。
“就算只‘拼命’一次,就完全结束了……”
“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你决意‘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你的人生要靠别人来成全了。”
花木兰用命令一般的语气对着周围的菜鸟们喊了起来。
“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
“是!”
“为了这一点……”她眨了眨眼。“你们先要学会挨打也能躲避的本事。”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谁第一个来?”
骗人!
前面说的那么多都是骗人的!
不是说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吗?他现在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女神!来救命哇!
白营一干众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好羡慕狄叶飞的颜和皮肤……
狄叶飞:好羡慕花木兰的力气……
众仰慕者:好羡慕花木兰的运气……
狄叶飞过去的火伴:啊哈哈哈哈等狄叶飞在帐子里遛鸟的时候花木兰一定会失望的晕过去……
花木兰:……真的快晕过去了。
第二个火伴(三)
训练过后;横尸遍地,反应不及而被花木兰放倒的新兵们为了躲避花木兰接下来的打击;大部分都装作实在无法再战;没有形象的故意在地上哀嚎着乱滚。
花木兰不是第一次训练新兵,但看着自己身边像是各种葫芦一样胡乱滚着的新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烦闷。
她想起了说着“我们最后总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想起了火长死去后又接连死去的那几位火伴,想起了那么多被她杀死的柔然人。
一想到这些;她的胸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物质在奔涌着,强迫着她要发泄出来。
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是新兵时;右军来操练他们的武将为什么要把他们像是畜生一般的羞辱、为什么要让他们两两互斗的好似仇人。
“都给我起来……”
花木兰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统统都给我起来!”
新兵们虽然在花木兰面前表现出各种个性;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面冷心热、脾气其实很和善的武将。
反倒是另一位看起来貌若天仙的“狄美人”;是个会笑着打断不服从者鼻梁和命根子的可怕之人。
也正是吃准了他是一个性格并不残忍的人;他们才会在他面前这么放松。
但这位公认的“好脾气将军”如今却面如沉水,眼中露出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一个个新兵终是停止了自己的鬼哭狼嚎,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安地爬了起身。
花木兰很少大声呼喊,她毕竟是女人,虽声音低哑,但喝叫起来还是和男人有所不同。她又不会狄叶飞那样的本事。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想过要去掩饰声线的不对,而是几乎以吼叫的方式喊了出来。
“我只是个进了军营不到一年的副将,就能轻松的把你们揍趴下一群。蠕蠕那边比我武艺更高强、经验更丰富的宿将数不胜数。就你们这般懒散,真以为能活着回家?”
花木兰厉声笑道:“我告诉你们,等你们真的和蠕蠕对上了,像你们这样的东西,什么都不是。你们就是个祭刀的小鬼,得军功的首级!”
“你们都是普通人,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花木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新兵们,笑的无比讽刺。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都是在乡中一个能揍趴下一群的狠人?”她冷笑着随手拉过一个新兵,在众目睽睽之下……
徒手将他的皮甲撕成了两半。
‘哔啦’的皮革撕毁声简直让人牙倒,而花木兰撕开皮甲时的那种狠劲,让许多人不怀疑她也能这样撕开别人的身体。
这是一种绝对的力量,足以让所有的新兵蛋子们闭上嘴去。
大魏国的士兵大多穿的是皮甲,但这并不是因为皮甲比较便宜,而是因为皮甲不会如铁甲那般妨碍到穿着者的活动,修补起来也容易,并且防护力也并不低下。
一张好牛皮糅出来的皮甲,在战场上抵挡矛尖流矢这样的东西是万没有问题的。
而如今,这具可以说是簇新的皮制铠甲,竟被花木兰随意的撕裂成了两半。
那个被撕了皮甲的家伙,摸着自己的心口低着头傻愣在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若有谁能做到我这般的,我便承认他不是个普通人。”花木兰环顾众人,将手中的皮甲掷于脚下。
“若能撕开的,我可以替他上禀王将军,让他直接升入右军正军,免了新兵的一切操练。”
也许是进入正军有着无比的诱惑,亦或者是为了扬名,一个又一个肌肉赍张的“壮士”走上前来,捡起地上的皮甲尝试。
府兵的所有武器盔甲都是自带的,除了一些家境实在破落的看不下去的人,大多数人既然要去从军拼命,自然不会舍不得身价财产,而是想尽法子给自己添一些能压箱底的利器,能够保证自己在沙场上活下来。
这皮甲虽然不是什么神物,但也是难见的好物,是以尝试的人虽多,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将这件皮甲犹如撕开布帛那般撕成两半。
花木兰露出的这一手,彻底震撼了所有的菜鸟们,也让他们知道以前他说的“我只是不小心手指用了用力”绝不是虚言,而是真的已经克制了所有的力道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即使是对自己自视甚高的家伙们,也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叫嚣着“换我们狄美人”之类的话语。
这样的勇士,就算狄将军真是个女人,也只会看上花木兰,哪里看的到他们!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大魏对柔然十战九胜,可这漂亮的战绩后面却是巨大的伤亡数字。右军多是鲜卑军户之后,也有不少是被征服的异族勇士之后,军户家庭的男孩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悍不畏死,拼死相敌”,他们确实英勇过人,大魏的军队也因此可以睥睨众国,但和向来人多才拼命的柔然人相比,战场上留下的枯骨大多来自魏军,而非战败的那一边。
花木兰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几百年、上千年来根植在这些伙伴们血脉中的战斗本能和生死传承。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这是鲜卑的一句俗语,指的是将军要身先士卒,死也当死在所有人的前头,而能凯旋而归最终活下来的,都已经成了壮士,也无所谓是将军还是普通卒子了。(注)
有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军户之子,而只是一个从小学习武艺的女孩而已,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给她灌输过这么惨烈的战斗观念,所以当她到了战场,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真的都是抱着“悍不畏死”的心态在舍生忘死时,便成了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一个。
这种痛苦,她甚至无法和其他人产生共鸣。
“在沙场上,所有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死……”
花木兰想起了她的火长,那个可贵的战士阿单志奇。
“你们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能活下去的,唯有让自己变得不普通的那些人。今天你们会站在这里,便已经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她望着面前一个个还对着战场抱有荣耀与期望的军中袍泽,万分认真地道:
“大战在即,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想想你们的所爱所思之人。刀箭无眼,自己珍重!”
“遵命!”
“还有……”花木兰的脸上升起一丝疲惫。“无论何时,哪怕真的吓得腿软无法再战了,也不要试图装死。”
她的话让一群刚才在地上胡乱翻滚的毛头小子们满脸通红。
“我曾有过一位火伴,他是家中的二子,他的阿兄是家里主要的劳力,他的阿弟还没到能拿到的年纪,所以他便冒了年纪替他家中的长兄应了征召入营……”
“他死在柔然人刀下时,才刚满十六岁。”
花木兰说的,正是那个最胆小的火伴莫怀尔。
“我进右军正军之时,全火唯有他还在黑白二营蹉跎,但我们所有的火伴都很高兴。你们这些新兵所待的黑白二营,算是黑山城最安全的地方,除非遇到大战,大半都不会被点兵出击。那时候,我们都担心莫怀尔若真进了右军正军,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他实在是一个很平庸的人,出刀不快,骑术也不行,最擅长的就是躲避和撤退。”
他往后跑起来的时候,你都会怀疑他之前骑术不精其实是个错觉。
懦夫!
许多菜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但在战场上,总有躲避不了的时候。所以他选择了混在同袍的尸堆里装死……”
花木兰闭了闭眼。
“然后,他就被蠕蠕人活割了脑袋。”
……
……
长久的沉默后,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摸起了自己的脖子。
这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即使花木兰的语气如此平淡。
“所以,什么时候都不要侥幸,不要想着能用假死逃过一劫。我那位火伴到现在都没办法得到‘战死’的待遇。他的父母若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该有多么难过,他的兄长若是知道他的弟弟为何而死,又会不会自责……”
“他确实懦弱无能,而且脑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