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亦有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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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涯暗自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翻起越云欢的眼皮瞧了瞧,又执起他的手,手指覆到腕脉之上,那人手脚冰凉,趟了几天肌肉却依然僵硬。几人在一旁安静等候,过得片刻,柳青涯起身倒了一杯水,银衫看他的样子,默契地将身上的包袱递给他,柳青涯冲他一笑,接过包袱打开,拿了一瓶药出来撒入水中,再向林亦道:“林大哥,借匕首一用。”
林亦干净利落地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他,柳青涯接过,在越云欢手指上划了道口子,鲜血滴进杯中,略一摇晃,不多时便变了颜色。
柳青涯将杯子放到鼻下嗅了片刻,他道:“果然是‘离人泪’。”
“离人泪”是传说中最凶残的妖毒之一,炼制过程也相当麻烦,普通妖类难以炼制成形,何况按量来看,中毒的不止越云欢一人,当年梁州各村落被此毒侵害,不仅人口损失大半,甚至引发了瘟疫。但梁州的妖毒事出有因,如今这“离人泪”又是何人所下。
柳青涯道:“虽同为‘离人泪’,但与当年相比程度较浅,解起来要轻松许多,只不过,解毒过程有些复杂。”
林亦听他这么说,本来燃起希望的脸又多了几分沉色,他道:“可是需要特殊药引?”自越云欢中毒以来,他便派人搜寻各自珍奇的解□□物,但再好的灵药也一直未见成效。
柳青涯摇头:“解药只需雪莲、珀参、尘融,与几种常见草药即可,明日我便能炼制成形,最关键的是,待越大哥服药之后,解药与体内毒素交融反应,需要有人用内力将其逼出体外,整个过程要历经三次,持续七日。”
林亦立刻道:“我来。”
柳青涯道:“七日之中内力强弱要维持不变,不仅极其消耗内力,稍有差池,发功者也将被毒素侵蚀,我并非怀疑林大哥的功力,只是现在大哥躺在这里,林大哥若再倒下,武林盟又该由谁来主持大局?”
柳青涯的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饶是能说会道的林亦,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正犹豫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银衫意外开口:“我来。”
看着那边闻言错愕的两人,聂浔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兄弟,表现的机会就交给你了。不过聂浔还有一番心思:不管武林盟在妖王之心一事中扮演什么角色,银衫救了越云欢,看他好不好意思再玩阴谋。
柳青涯迟疑道:“你。。。”银衫打断他:“你想救他不是吗,我的法力比普通人的内力更有用。”聂浔也适时插嘴:“而且你知道的,他不怕毒。”
柳青涯犹豫不决,一方面,他出山本是为了救越云欢,银衫的话也不无道理,另一方面,法力的损耗并非不可致命,银衫的伤才好,也刚恢复人形,若是因法力消耗过多暴露了身份,也平添众人怀疑,他与越云欢素不相识,本不必为他牺牲。
见柳青涯沉默不语,银衫向林亦抱拳道:“还请看在情况危急之下,勿推辞。。。在下的好意。”银衫虽游走江湖,但与人的交往不多,说起来这样的客套之言还是第一次。聂浔也跟着抱拳:“我兄弟二人与青涯相交,此番前来也有意相助,修仙者虽不干涉普通人,但仙道也通人道,林大侠可不必怀疑我二人的用心。”
林亦赶紧道:“聂公子言重了,能得二位相助,实乃武林盟之幸。”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百益无害的事,以林亦的精明,也怎会故作推辞,他一心想救越云欢,却没有考虑柳青涯的心情。
柳青涯微垂着头,有些出神,银衫看了他半响,走过去接过他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柳青涯才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担忧,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银衫的心软成一片汪洋大海,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安抚道:“放心,法力的恢复与内力有所不同,我没事的。”
意外地看到银衫的笑容,柳青涯像是被人拨了一下心弦,泛起阵阵暖意,两人四目相对,几乎看透了对方的心意,直到柳青涯的眼神变得飘远,他轻声道:“好,我相信你。”
林亦看着二人的互动,神色有些疑惑,他强压下心里的疑问,道:“既然如此,我去叫人准备。”
柳青涯道:“辛苦林大哥,眼下我便去药房。”他转身欲走,又突然想起城门外瘫倒的人,道:“大哥的毒尚能完全得解,城内其他中毒之人林大哥可有对策?”普通人想找到内力深厚,又愿意为己牺牲帮助解毒的人并不容易。
林亦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他道:“我派人询问过,众人所中之毒不深,尚未出现毙命者,解药或许能有所缓解,其余的也只能听天由命,或许。。。”林亦欲言又止,最后道:“等云欢醒来,再行商议吧。”
柳青涯点点头,看了看银床上的人,他一离开,银衫自然跟着他去了药房,客套的事又交给了聂浔,事关解毒,林亦也懒得客套,交待下人照顾越云欢之后,他将聂浔带到门口,只留下一句“聂公子若不嫌弃,可先行到垂涎阁等候午膳”,便放心地大步离开。
聂浔摸着下巴想了想,药房还是留给他们二人世界吧,这偌大的武林盟,垂涎阁又在何处,大总管也没交待清楚,不靠谱啊不靠谱,正思索着,就看见宋诗凝迎面走来的身影。
天降救星,聂浔心想,果然还是诗凝最懂我。
这头,银衫跟着柳青涯去了药房,不多时便在其余几位大夫的帮助下找齐了药物,投入炼药炉之后,柳青涯亲自守在一旁,银衫让他休息,他却道:“炼药之事非我亲手不可,一个步骤都错不得。”银衫无奈,只好陪着他。
下人各自忙碌,不多时炼药房里只剩下他与银衫两人。
银衫帮柳青涯看着火,转头发现他有些出神,他开口叫他,问道:“在想什么?”这几日来他似乎经常发呆。
柳青涯回过神:“我只是在想,大哥究竟是如何中的毒。”
银衫劝慰道:“待他清醒你再问他便是。”
柳青涯想了想:“你说得对。”他看向银衫,淡笑道:“我有时觉得,我的心境倒不如你清明透彻,实在惭愧。”银衫垂眸,不是他心境如何,而是妖族靠本能的时候比较多,本来就不如凡人有心思,银衫虽法力高强,但从妖族的年纪上来讲,也不过是个少年。
银衫犹豫了片刻,问他:“你和越云欢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也是银衫一直想问柳青涯的问题,柳青涯对他都能如此上心,越云欢与他结义多年,提到这人,他的反应却不寻常。
柳青涯没想到银衫会问这个问题,倒是难为他第一个看出来,犹自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当年,我因为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因为那件事伤害了另一个人,心怀愧疚,却无法弥补。”
银衫道:“那个人是越云欢?”
柳青涯点头:“可也不能怪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过不了自己那关,所以才成为他多年来唯一的心结,逃避了十二年,才终于决心面对。
柳青涯说完,默默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透过房门看向九天之外的某处,银衫知他触动了情绪,不愿多说,默契地不再追问,世人皆有过往,他不也有事瞒着他么。
“银衫。”柳青涯突然叫他,他抬头,就见那人已经转回头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你为何愿做如此牺牲?”问的自然是为越云欢解毒之事。
“为你。”银衫看着柳青涯的眼睛,直言不讳,“是为了你。”妖族还有一点与凡人不同,他们向来直接,不若凡人顾虑许多。
本是不明所以的答案,但柳青涯却意外地没有问为何,他的反应不大,眼神却透出忧虑,银衫看在眼里,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但他还未开口,柳青涯就僵了一下,下一刻,他轻轻抽回手,默默地退了一步,道:“对不起。”
银衫不解:“你有何对不起我?”那一刻,银衫恍惚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柳青涯摇头,重复道:“是我对不起你。”银衫还要再问,就见柳青涯闭了闭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过,谢谢你。”银衫看得出来,柳青涯欲言又止其中定有隐情,但见他面有难色,又不忍强迫于他,只好沉默不语。
柳青涯说完,转身去看正在炼制的解药,将背影留给银衫,却在想揭开炉盖的时候被对方拦下,银衫闪到他身边,道:“我来。”
柳青涯依言退开两步,丹药查看完毕,银衫附身向炉底加了一把火,没有发现身旁的人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涩难喻。
☆、风雨欲来
第二天一早,柳青涯就成功炼制出解药,林亦立即赶了过来,将药喂越云欢服了下去,银衫为他运功排毒,至第二日清晨,才完成了三次循环,待越云欢脸色改善,林亦便吩咐人将解药分发下去,柳青涯也多开了几份药方,让药房那边继续炼药。
接下来的两日,在银衫的帮助下,越云欢的毒解了大半,期间有睁过眼,但意识并未清醒,宋诗凝和林家姐弟来探望过几次,不一会儿就和聂浔闹成一片,林亦对银衫和聂浔二人的态度也逐渐变得亲和起来。
如此不到三日,越云欢就醒了过来,他一醒来,听说柳青涯的消息,就立刻要见人,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坚持让人扶着去了云青阁。
这时,云青阁的前院里,柳青涯正看着银衫喝完有助法力恢复的药,道:“我虽不知法力的恢复与内力是否相同,但此药对你并无害处。”
银衫道:“无妨,你要我喝我便喝。”
柳青涯笑了笑,突然嗅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他抬眼一看,喜道:“你看,槐花开了。”
银衫顺着他所指看去,雪白的槐花成串缀在枝头,风中传来阵阵素雅的清香,他不禁心有所感,出来丘灵山这么些年,也唯有在找到这个人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世间万事的美好。
“风舞槐花落御沟,终南山色入城秋。”柳青涯轻声念到,槐树花开,武林盟的秋季也快要到了,银衫转头看他,眼里有不禁的笑意。
越云欢披了件外衣,在尤恕的搀扶下来到云青阁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道白衣素发的身影,那人正侧身仰头,眉目含笑,越云欢的眼前有些模糊,仿佛时光倒回十几年前,那人指着满树的花蕊对他说:“大哥你看,好美的槐花。”
可是景照旧,斯人虽在,却。。。沧海桑田。
“青涯。。。”越云欢从心底溢出久违的呼唤,柳青涯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见倚在门口的越云欢,一时愣在原地。
银衫也看到了越云欢,那人先在在门口眼神迷离地看了一会儿,就推开尤恕的搀扶,急步想要走过来,这几步走得并不稳,柳青涯不自觉替他担忧,越云欢看见他眼里的关切,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
越云欢抱住柳青涯的那一刻,像是抱住奇珍异宝般满足地闭了闭眼,他紧紧地搂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银衫忍不住上前半步,正在犹豫要不要拉开这人,好在越云欢识趣,在银衫动手之前,主动放开了柳青涯。
两人四目相对,过去的种种浮现在脑海,越云欢面容欣喜,眼神却悲伤复杂,柳青涯默默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唤他:“大哥。”这一声大哥似乎唤起了越云欢的希望,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生气,他轻声道:“青涯,你瘦了。”柳青涯低头不语,如羽的睫毛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