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百年,长夜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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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铭心听了更觉好奇:“莫师兄和燕大公子不是说,这里很像燕丹城外的一处荒山?既然是荒山,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子?”
莫祁懒得理她,燕夕鸿在旁耐心地开口解释:“燕丹城外那处荒山上,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破庙,但也不知从哪年哪月开始,有传闻说,那庙里住着专司姻缘的狐仙,是以每年花朝节,都有不少未婚女子前去祭拜,隔了几年,渐成风潮。”
路铭心倒也对这个有兴趣:“那庙里真有得道的狐狸?”
燕夕鸿轻笑了下:“怎么可能?狐狸确有一窝,却不是什么狐仙,不过是借日月精华,修炼了些许法力的兽类,刚通人言而已。”
他说着,微笑着一顿:“这个路剑尊倒可以问下莫师兄,那窝狐狸,当年是他除去的。”
莫祁这才轻哼了声:“若是它们肯正正经经修炼,日后说不准真可成仙,奈何贪心不足,故意在燕丹城内散布流言,引得妙龄女子上山,吸人精气,害人性命,我自当统统杀了。”
路铭心津津有味地听着,又问:“那群狐狸是什么颜色?”
莫祁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有些不明所以,微顿了下才说:“我怎么记得,只记得是为祸人间的妖物,杀了就算了。”
路铭心“哦”了声:“不过想来燕丹城外的狐狸,也不会是雪狐,不然扒皮做件狐裘,正好给师尊。若是红狐狸,那就算了,毛色不衬师尊。”
他们在这里讲地方掌故,路铭心竟然也能扯到做狐裘给顾清岚,莫祁也是服了,竟无言以对,不知道是否该顺着她的话头,讨论下狐妖们的毛色,适不适合给顾清岚做衣服。
还是顾清岚又轻声开口,将话带了回来:“当年我和李师兄去除幻魔,接近它的巢穴时,也是如现在一般,看到了幻象。”
他一开口,路铭心的全副精力当然又回到他身上,问:“我们要破除这层幻象?”
顾清岚轻摇了摇头:“不,斩杀幻魔的关键,恰恰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当年我和李师兄已经联手重伤了那只幻魔,却还是被它抛到了另一重幻象中。”
他说到当年的事,语气也没什么变化:“那时我们看到的幻象,是一处颇为热闹的集市,我们在那里被困了足足七日,每日看集市中行人来来去去。
“我们不知幻魔究竟藏身何处,何时会出现,只能轮流警惕,另一人休息,就是如此,到后来我们身心俱疲,法力几乎耗尽,只差一点就要被拖死在那里。”
他说得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足够怵目惊心,顾清岚和李靳是什么手段法力?还被困在幻魔的幻象中束手无策。
就算现在他们有四人,这只幻魔也还年幼,也不见得有多少胜算。
路铭心听着,眼中的好奇却更胜:“那师尊和李牛李道尊当年是如何斩杀了那只幻魔的?”
顾清岚继续淡声说:“那幻象是循环的,七日以来,所有人都会循规蹈矩,随着日升日落,将昨日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再做上说上一遍,却唯有一人,在第五日的时候,走错了一次摊子,多说了一句话。”
莫祁听到这里,眼前一亮:“那个人,就是幻魔本体?”
顾清岚轻点了头:“这里是幻魔的梦境,它必然也在,只是幻化了形貌,隐藏在众人之中。”
路铭心却没那么多耐心:“那不简单了,将所有能杀的人,都杀上一遍,不就结了?”
她边说,手中的长剑就已飞了出去,她的佩剑是当年顾清岚亲手所铸,如今威震元齐大陆,名为业魂,每一击都蕴含她的真火之力,极为厉害。
业魂出鞘,带着绯红色光芒的剑风撞上正走过来的几名少女,眼看要将她们的身子拦腰截断。
然而业魂却犹如斩在了虚空中,仅是像穿过幻象一样,穿过那几个少女的身体,在那里转了一圈,复又飞回。
顾清岚摇了下头:“若是如此简单,我们也不会被困七日,当年李师兄也是如你这般,将城中的人几乎斩了一遍,若不是如此,法力消耗也不会那么快。”
路铭心还又准备放火烧山,听他这么说,只能悻悻打住:“好吧,看起来不能硬来。”
她说着,将业魂收回鞘中,又问顾清岚:“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记住这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多看她们几遍,找出某一个会说错走错的?这也太烦闷了。”
顾清岚微微勾了下唇:“这里是幻魔诞生那日的重现,或许还能看到它是如何缔结了第一任使主,我们既然到了这里,不妨跟过去看看。”
他们此刻在半山上,看那些少女莺莺燕燕地走着,人声喧哗都在不远处,想必那座破庙也已经很近。
顾清岚这么说,莫祁点头同意,燕夕鸿却微顿了下,脸上有些异色。
路铭心看到他神色,就笑了笑:“说起来,这幻魔是从燕代家主的如夫人肚子里跑出来的,这使主该不会就是如夫人吧?”
她就这么直接戳破,燕夕鸿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若真是姨娘,燕氏也自当秉公处理,不会不给道友们和燕丹城百姓一个交待。”
他们说着一起上山,走过一个山坳,就看到山崖背阴处的山石缝隙里,歪着一个破破旧旧的小庙。
庙前的空地上,正聚了一群群的少女,有些在庙前供奉上香烛贡品,跪地参拜祷告,有些则在三三两两地说话。
这群少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里聚了上百人,山道上还没上来的那些,也有上百人。
这两三百个妙龄少女在一起,就如同聚了成千上万只鸟雀,笑语喧哗、吵杂非常,让他们从里面找出来一个跟旁人不同的,也着实是种折磨。
他们走近时,跪在地上,对着破庙参拜的,正是先前那个被同伴称为“婉婉”的少女,她相貌颇为明艳,眉目间还带着些娇憨之态,正是豆蔻年华、天然动人。
她微闭了双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神色虔诚,低声说着:“求狐仙保佑,愿那人就是我未来夫婿,从此两心相知,白头到老若果真能应验,我楚婉愿年年供奉狐仙,唯命是从。”
她只顾着许愿,并没有看到,就在她祷告之时,岩壁中一缕黑气,丝丝飘来,钻入她头顶的百会穴,消失不见。
楚婉这个名字,显然并不应该是燕夕鸿的那位姨娘。
第四章 卿卿(5)()
他们正看着,眼前光影变幻,变成了沉黑的夜晚,雨水倾泻而下,带着深秋雨水的寒凉,打在岩石和树梢上,簌簌作响。
那些明媚动人的少女,也消失了个干净,小庙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她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湿透了她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着。
这还是楚婉,只不过比起上一幕的稚嫩青涩,年纪已经大了几岁,发髻也换成了妇人之状。
她直直地站着,丝毫不顾自己的狼狈,喃喃说:“为何要把他送到我身边,却又让他心里有着别人?为何要让他成为我的夫婿,却又让他娶了别的女人?”
从她的话中,可以听出,她上一幕许愿时念念不忘的那个送了她一朵玉兰花的男子,就是她的夫婿燕亦行。
不过比起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夫婿,还是虽然自己如愿嫁给了他,他却对自己并没有爱意,更加令人痛苦吧。
楚婉一面说着,一面又垂了头,安静了一阵子,才冷冷开口:“若是世间情爱都令人痛苦若此,那还是断情绝爱,来得更好。”
她抬起了头,看着雨夜中破败的小庙,语气绝望又冰冷,一如此刻的秋雨:“我楚婉在此发愿,愿燕亦行一生,得而不爱,爱而不得,永享孤寂。”
她这么倒还真是惨烈,燕亦行是她的夫婿,若是燕亦行一生不能琴瑟和谐,她不也一生不能享受丈夫的宠爱?
他们在这边看着,路铭心已经忍不住品头论足:“燕公子,燕夫人真是太逆来顺受,既然喜爱燕代家主,不自己去找,却来求狐仙。燕代家主要娶如夫人,燕夫人也不敢把人绑起来关在屋子里,不准他娶,只敢来这里发泄诅咒。”
她跟燕夕鸿交好,平日说话行事,又肆无忌惮惯了,这么一番言论下来,本来就自觉尴尬的燕夕鸿,顿时更尴尬了起来。
他也不管此刻一点都不热,从袖子里摸出来自己那把洒金黑缎面的折扇,拼命扇了起来:“如路剑尊这般潇洒肆意的女子,确实少有,家母愧不能及。”
路铭心显然也觉得在霸占民男这件事上,楚婉比自己远远不及,颇为自得:“归根究底,还是法力手腕要强,到时不管看上了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燕夕鸿只能苦笑,他一贯儒雅冷静、风度翩翩,此刻却再也淡定不起来,扇子扇得呼呼作响,只后悔自己为何要被卷入幻境中。
他们这边说着,身旁景致却又变幻,仍是夜里,却不再有雨,那个小庙,也变成了破庙,砖瓦散落,歪歪斜斜成了堆废墟。
莫祁看到这里,就说:“这时应该是我将狐妖除去之后,那时我顺手也将这邪庙一并拆了。”
路铭心问:“莫师兄,你除妖是在几年前?”
莫祁答道:“也就在五六年前,我在燕二公子府上住着,此地狐妖作怪,连杀了数名女子,我自然是要管。”
路铭心听着,挑了下眉:“这砖瓦断面上已经生了青苔,看起来这庙已经毁了有几年,倒也能印证这幻魔是新近幻化出来的。”
他们眼前的楚婉,还是站在庙前,但却比雨夜那一幕更加沉稳沧桑了许多,几乎就是如今的那位燕氏女主人。
站在庙前的楚婉,还是端庄贤淑的燕夫人的样子,眉心却有一段黑线若隐若现,只听她说:“我也早知道,这里并没有什么狐仙,也没什么可以求来的东西。”
她说着,停顿了一阵子,才又说:“我给亦行下的那个寒心蛊,倒也好用,他如今可只醉心练功,连人也不大爱见了。”
这个寒心蛊,光听名字,也知道大半是个能令人无情无爱的东西。
楚婉说着,竟又笑了一声:“前几日那个小贱人吵着要见他,在练功房外嚷嚷了许久,还不是被侍从架了出去?”
她的话声里,带着一种扭曲又畅快的笑意:“那小贱人也不过就是长得有几分像画像里的那人,才被他收了进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真以为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所谓“画像里的那人”,莫祁和路铭心顿时又去看顾清岚。
顾清岚神色仍是漠然,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开口:“寒心蛊是楚氏秘传,无法可解,于修为却并无害处,断去七情六欲后,反倒可以令人专心修炼,更上层楼。”
莫祁却在偷偷暗想,燕亦行对顾清岚也不知是什么心结,若仅是爱他清冷风骨,移情到自己如夫人身上,倒也还好,若真是倾心爱慕顾清岚,那这么些年来,也确实是苦。
也许是莫祁的目光含义太过丰富,也兴许是为了给扇子摇得快断掉的燕夕鸿解围,顾清岚顿了顿,又淡淡说:“我昔年和燕代家主有些往来,他对我从来以礼相待,君子论交。”
燕夕鸿这时候如果还不知道赶快接话,就是真的傻了,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