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之花颜劫-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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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亦垂目望着正开得鲜妍明媚的辛夷花道:“辛夷,好好的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谁来过了,还是你又听见了什么难听的话?”
辛夷抬头灿然一笑,眸底却有些湿润,“你这样的聪明人,竟会问出这样的傻话。像咱们这样的人,当面听见的只会是好话,何曾有过半句不中听的话入耳来着?只是表面上说的,未必是心里想的罢了。”
重华浓眉紧拧,追问一句:“是不是北冥?是他说了什么令你不开心么?辛夷,你若当我是朋友,就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见他怀疑北冥,辛夷有些诧异地扬眉,“你怎会疑心北冥,不是他。”
重华蹙眉道:“可在我来之前,也就只有他一个人来见过你。不是他,还会有谁?总不能是你一个人好好的起意,自寻烦恼吧。”
辛夷不说话,转头向一侧的仙婢扬一扬下巴,那仙婢立即将方才北冥取来的箭矢奉上。她看向神色困惑的重华道:“你且仔细瞧瞧,可认得这箭么?”
重华拿起来细细端详,狐疑道:“瞧着彷佛只是寻常仙家的箭矢,可这箭上沾染了血迹,彷佛是曾伤过人,亦淬了剧毒,难道”
迎着重华震惊的目光,她淡淡点头道:“不错,这便是昨日射向我的那支箭。昨儿个天帝半道阻挠,是以此事不曾查个水落石出,多亏北冥细心,为我保留了此箭。虽则我眼下还不知道是谁想要杀我,但既出了这样的事,可见我从前真是得罪了不少人,且得罪得不浅。”
说到最后,她难免有些泪意上涌,语意凄凉。
“我会帮你查出真相,亦会帮你讨回公道!”重华的话掷地有声,而他无声握住辛夷肩膀的手亦温暖有力,他定定道:“无论旁人是为了什么来亲近你,但我不是,我是真心把你当作妹妹般疼惜,当作知己般珍重。辛夷,你当信我。”
辛夷眼中隐忍许久的泪终忍不住落下,不住点头道:“我知道,我一直相信。重华,如若连你也骗了你,那我这一生未免也太可悲了一些。”
重华无声地站立着,任由女子倚在自己的肩头,将眼泪倾洒。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满身伤痛的女子与五千年前蟠桃宴上那个一舞倾倒四海八荒仙众的美丽女子联系在一起。
当年的辛夷,年轻而骄傲,微抬的下巴精巧而秀致,眸光都较旁人来得水盈明亮。而他虚长她一千岁,在天界的资历也比她深久,看惯了迎来送往的虚伪客套,骤然遇见一个这样全无心机的美丽女子,心里不是不喜欢的。但他也深知自己要不起,王母的高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一条路可走,只有一个人配得上她。是以从一开始,他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也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心一意地把她当妹妹般疼爱。他一路看着她长大,步履蹒跚地走来,情路艰辛,到后来的万劫不复。
心痛么?后悔么?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但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了放弃,他便也只能永远地沉默下去。沉默地看着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沉默地看着她孤注一掷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最后沉默地看着她失而复得,活在众人为她编织的美梦中。
或许,只是所有人的美梦,于她却是噩梦吧。
如今,这个梦醒了碎了,而他是否要继续选择沉默下去?还是告诉她,过去一千年说不出口的想念,是他以为永远也等不到的爱恋?
“辛夷,其实我”
未完的话被女子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重华哥哥,我有一件事要求你,你能不能答应我?”
一向以来,她在他面前都是直呼其名,甚少有这样亲昵唤他哥哥的时候。如若有,则必是有极为难的事要求他帮忙。
重华心中柔软得彷佛能掐出水来,语气却轻快而戏谑:“哎呀,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听不得你叫我哥哥呢。说吧,这回又是要我应承你什么?”
辛夷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从他肩头退开,将那枝箭矢递给他,珍而重之道:“此事我不便去查,就托付给你代我奔走。但除了为我找出幕后之人以外,我尚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要求你。我求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找到箭头所含剧毒的解药,代我转赠给凤歌。”
第54章 波澜迭起()
重华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原本蕴满温柔的墨瞳转瞬归于深沉的缄默,缓了许久,才能觉出心口处传来的钝钝疼痛,嘶嘶的割据着。他的嘴唇轻轻颤动,忽然扬起一弯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如此,你竟是为了凤歌在求我。”
即便他极力压制,但辛夷仍旧觉出了话语中的愤怒,不由讶异道:“重华哥哥,你怎么了?”
“不要喊我哥哥!”重华挥落她欲为自己擦汗的手,迅速转过身去,在心底一声长叹:辛夷,如若你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求情,情愿你永远不唤我哥哥。
可对于这一切的一切,辛夷并不知情,只当他是为了凤歌魔界少主的身份介怀,一时也有些忐忑起来:“重华哥哥,你是生我的气了么?”
当重华重新转过身来时,已恢复了素常的玩笑不羁样,摇扇轻笑道:“我有什么可生你气的呢?横竖你这般念念不忘那魔界少主,辜负的也只是傻头傻脑的紫霄罢了。我一个外人,何苦去介入你们之间的恩怨?”
这样尖刻的话,即便豁达如辛夷也不禁微微变色沉默下来,她默默收回箭矢,低低道:“原是我错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原不该将你扯进来。我忘了,你一向是最帮着紫霄说话的,又怎么肯为了我去救凤歌?”
重华冷笑着睨她,“你不必拿这样的话来激我。且不说我和紫霄的交情,也不提仙魔不两立的芥蒂,只说你这样掏心掏肺地在一个心思叵测的男人身上,我便说不出来的生气!”
辛夷低头默默道:“我知道,但他毕竟救了我。无论如何,若没有他替我挡下那一箭,眼下性命垂危的人或许就该换作我了,我只是不想欠他。”
“你是不想欠他呢,还是忘不了他?辛夷,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即便过了一千多年,你的心里其实还是爱着凤歌的吧。”
迎着重华愤怒的目光,辛夷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中似有一些迷惘,平静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但的确每次看着凤歌受苦,看着他受伤,我的心便忍不住的隐隐作痛。有时候,我完全是被自己的心在牵着走。或许你不能相信,但我真的是心不由己,是这颗心放不下他。”
重华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何必要找这样的一个烂借口?你的心放不下他,换句话说不就是你依然爱着他么?还是说,你想说这颗心不归你所有,你的人是冷静的,而你的心却牵制了你。难怪昨日天帝给你机会随凤歌离去,你也不肯走,原来是为了这个。你留下根本不是为了王母,更加不是为了紫霄,你留下是为了替凤歌找出解药救他性命,对么?辛夷,你对凤歌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说到这里,辛夷也不禁有些生气,伸手推了他一把道:“你走,不要在这里说话气我!枉费我把你当朋友,与你掏心掏肺地说心里话,可你竟全然地不信任我,还误会我的用意!如果是这样,则我和你再无话可说,你走!”
重华一时也有些后悔,他素来随性不羁,甚少有这样情绪牵动的时候,尤其是对着辛夷,他一向宽容而宠溺。今日,他彷佛是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嘴角牵动了一下,他低低道:“辛夷,对不起。”
辛夷亦有些赌气地背过身去,擦着眼泪道:“你何曾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才是。我不该不自量力地求你,更加不该对你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一切都是我的错!好了,你走吧。”
重华缓缓绕到她面前,见她躲着自己,便又转了方向站到她面前,叹气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向你赔不是好不好?只要你肯原谅我,无论要我做什么都行,包括帮凤歌拿解药,包括替你瞒着所有人。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行,这样成不成?”
辛夷抽泣着,听见他这样说抬起头来问:“此话当真?”
重华愁眉苦脸道:“我敢不当真么?我若做不到,只怕你这小心眼的丫头得记恨我一辈子吧!”
辛夷终于破涕为笑。
可同一时间,重华的心却在不知名的某处沉沉坠落,直坠入无边的黑暗苦涩中去。他知道,穷尽一生,他再也不会有勇气对着她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再也不能改变所有的一切。
永远,他也只能止步于她的兄长、知己,仅此而已。
许是认清了这个事实,重华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没坐多久便向辛夷起身告辞。临别前,辛夷亲自送到了门口,低声嘱咐道:“你千万记得答应我的事,一旦有消息,要立即通知我。”
重华含笑着点头答应了,心下却微微的苦涩。
待送走了重华,辛夷回到殿内坐下,才觉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疲累。眼下妙凝和卷碧不在,侍奉在侧的是自小跟在辛夷身畔的如意。
如意眼见得辛夷疲累,忙奉上一碗煮好的银耳莲子羹,柔声道:“玄女看上去似乎很累,不如先用一盏甜点,进去睡一会儿。待午膳时间到了,卑下再进去叫您起来。”
辛夷提不起精神,勉强喝了几口汤汁,便由如意扶着进去歇下。谁曾想,这一觉并未睡沉,就被人给火急火燎地吵醒了。
“玄女,玄女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辛夷好容易躺下睡着,此刻睡意正浓被吵醒,自然是满心不悦,不由沉着脸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能缓一缓再来禀报,非得将我吵醒!”
那闯进来的仙婢原低着头,此刻抬头辛夷才认清她的模样,竟是紫霄殿内侍奉的蘅芜。她不觉吃了一惊,起身穿靴问:“蘅芜,你不在紫霄身边伺候,怎么跑我这里来了?”语气一顿,忽然又焦急道:“你方才说大事不好,难道是紫霄出了什么事么?”
蘅芜满脸泪水,对着辛夷的裙裾不住磕头,哀哀道:“求玄女救一救我们仙君,求玄女救一救我们仙君。”
第55章 美人救英雄()
辛夷一面唤了人进来伺候自己穿衣,一面听蘅芜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待更衣完毕,便携了蘅芜的手火急火燎地往太极金殿赶。
辛夷赶到时,太极金殿前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神仙,个个指点着议论纷纷,彷佛是出了什么大事。而辛夷在蘅芜的通力协助下,好容易挤了进去,恰看见一袭紫衣的落拓男子背对人群跪在太极金殿前,远远的,尚能闻见他身上浓重的酒气,说不出的落寞憔悴。
瞧见辛夷来了,一旁围观众神仙的面色皆有些怪异,纷纷退让开来。而辛夷初初站定,便听见天帝坐在金殿的鎏金龙椅上沉声问:“紫霄,你跪了一夜,可知错了?”
回应天帝的,是一声酒后的饱嗝声。
人群中不由传来窃窃的笑声,彷佛都在议论这位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