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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倾巢-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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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提荣桂花,她不想叫刘庄的人知道……
跟四年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拉他们这批招工知青回玉阳市,也是两辆大卡车。荆梦竹依旧坐在车厢前头,把琴绑在车帮上。
她看着八哥儿山的一角,心里想:在这里我送走了刘庄知青点上的盛立、付恒洲、张亚萍……现在八哥儿山来送我了。
 。cmfu。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大卡车一直开到玉阳市火车站门前的广场上。带队的师傅招呼大家,晚上八点钟准时在这里集合坐火车到向州。
队伍一解散,荆梦竹就找了辆三轮车拉着张亚萍的铁皮箱子回了自己的家。她要把张亚萍的箱子交代给妈妈,还要把卖猪和卖稻的八十块钱给妈妈。如果来得及就到家玉家去一趟。
妈妈给她做了开花的稀饭,米和汤分离的稀饭荆梦竹爱吃。妈妈留了五十块钱,让荆梦竹自己带三十块,到向州好添置些必须品。荆梦竹见时间还来得及,吃了饭就跑到陈家玉家。可陈妈妈说,家玉带着他们厂一批工人到东北机床厂学习去了。
荆梦竹和他们这批新工人在火车上晃荡了十来个小时后,晕头晕脑地出了站,集中在向州市火车站的广场上。她看着这座四年前曾经来过的城市,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有点象做梦一样傻呆在那一大堆行李边。
带队的师傅开始点名,被点了名字的人被都被单位的车接走了。最后就剩下了荆梦竹和那个招工的王师傅。王师傅面善和气,荆梦竹觉得他象个老婆婆一样的好人。他也能叫出荆梦竹的名字。乘等车这会儿,他问荆梦竹到过向州没?荆梦竹说她四年前来过,是护理妈妈住院开刀的。接着她才问:“王师傅,就剩下我一个了,给我分哪呀?”
“你分到市包装装潢厂了。”王师傅爽快地回答。扭头就看见一辆旧吉普车开了过来,便对荆梦竹说:“来了!包装装潢厂的车来接你了!”
那辆旧吉普车停在他们身边,车上下来了个黑胖的中年男人,热情地跟王师傅打起了招呼。帮王师傅掂过荆梦竹的行李,放到了车上。
车开了。荆梦竹看着两边的街景,回想着那年自己来时的情景。坐在司机旁边的王师傅回过头跟荆梦竹说:“包装装潢厂这回没有招工指标的,你会弹会唱,才把你分到了包装装潢厂。因为离局里近,将来搞个文艺活动啥的抽你方便。”
荆梦竹强忍住晕车的难受,对他笑了笑。车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终于在一个十字街口拐了个弯儿,然后进了一个拱形大门里。门上有几个脱了颜色的字:向州市包装装潢厂。
吉普车在一个二层小楼前面停下,王师傅招呼荆梦竹下车:“到了,下吧。”
荆梦竹见眼前的这楼破破烂烂,门前是煤渣地,到处是稀烂的脏纸。一些穿着工作服的人从大门口进进出出,经过荆梦竹身边的时候,都对她和她的行李好奇地打量一番。
王师傅对荆梦竹说,“机关还没有上班,走,我领你先到职工食堂吃饭去。”
说着掂起荆梦竹的行李,叫跟着他把东西放到厂传达室去。传达室是一间小破屋,王师傅进门跟那个看门的女人一交待,就把行李放到了一张空床上。
荆梦竹跟着王师傅顺着办公楼前的煤渣路往里走,前面是破旧的车间,里头传来了轰轰隆隆的机器声。继续走,右边是又大又破的棚子,里头堆着一堆堆的废纸。再往前走,她的眼前一亮,左边远远的旷地里,堆着山一样的麦秸垛。刚从刘庄来的她,顿时兴奋起来:“恁么多草呀!比刘庄稻场上不知多了多少倍!要是有恁多草,知青点就不愁烧的,也不会去抢人家地主婆黄晚香那几捆麦秸了……”
跟着王师傅又往拐进右边的院子,里头有个破旧的小二层楼,比厂门口那办楼小些。一楼是职工食堂,里头高一排,低一排地摆着水泥板搭的桌子椅子,一些穿工作服的人坐在那吃饭。
王师傅从小橱窗里端出一个大粗瓷碗递给荆梦竹:“喝汤吧,坐了千把里地,在火车上墩了一夜,肯定饥了。”
荆梦竹接过小盆儿一样的粗瓷大碗,见里头是黄乎乎的面汤,一股子别味,很不好闻。又从王师傅手里接过了一只小粗瓷碗,底下有一小撮咸菜,上头放着个又黑又硬的馍。
碗里那黄面汤,还不如玉阳市大文革时候刷大字报的糨子。晕车加上一路的颠簸,荆梦竹实在吃不下去。在公社,知青们就议论,怕到向州吃粗粮,当时压可没想恁多。
王师傅呼噜噜地喝着黄面汤,见荆梦竹还不端碗,心里就明白了。笑着跟她说:“小荆,你们老家吃大米,还吃不习惯向州这粗粮吧?吃吧,慢慢就习惯啦。”
荆梦竹无力地说:“我晕车,吐了一路,现在啥都不想吃。”还是端起大碗勉强喝了几口。
出了职工食堂,她和王师傅回到了厂大门口的二层楼,楼道里已经有人了。王师傅招呼她一起进去。荆梦竹跟着王师傅进了人事劳资科,里头一个中等身材,又白又胖的中年男人,一看到王师傅就赶紧迎到门口,伸出双手握手,又十分客气地让座。
王师傅也热情地说:“金科长,给你们的新工人领来了,她叫荆梦竹。”又对荆梦竹说:“这是你们厂人事劳资科的金科长。”
王师傅把荆梦竹交代给金科长后,说他还有事,就告辞了。荆梦竹见王师傅一走,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有点象小孩离开了大人一样惶惶然。
金科长送走了王师傅,进了门看了荆梦竹一眼,然后坐到他办公桌边的靠背椅上,拉开抽屉扒拉出一张空白表格,对荆梦竹说:“你过来,把这张表填填。”
荆梦竹见是一张招收新工人表,爬在那不一会就填完了。金科长收起她的表,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对她讲:“从此以后,你就是工人阶级队伍中的一员了。工人阶级就是无产阶级,工人阶级要领导一切……”
荆梦竹蒙蒙懂懂,耳朵里一下填满了“工人阶级、无产阶级”,内心很有些兴奋,想象着要是那个席江江看到自己今天成了工人阶级、无产阶级,她还会朝我喊:“大右派!”“国民党!”吗?
外面进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金科长开了个条子交给她,然后对荆梦竹说:“这是切草车间的蔡主任,你分到她那个车间了。”
他的话一落音,这位蔡主任就笑着说:“咦!给咱车间分来个恁漂亮的姑娘。”
荆梦竹告别了金科长,跟着这位蔡主任出了人事劳资科。一出门,蔡主任就带着荆梦竹到了行政科。进门就大声喊:“葛科长!”
葛科长是个高个子,有些驼背,见她手里拿张条子,身后还跟个年轻姑娘,就问:“蔡大主任,有何公干?”
蔡主任对葛科长说:“这是才分配到俺们切草车间的荆梦竹,请大科长给安排安排吧。”
葛科长说:“听说了。”就喊:“引霞,你带她们去吧。”
叫引霞的中年女人说:“安排好了,就住后头女职工集体宿舍。”又问荆梦竹:“换不换食堂饭票?”
蔡主任也对荆梦竹说:“换食堂饭票就找引霞”
荆梦竹换了十斤省流通粮票,买了五块钱的菜票。她看十斤省流通粮票换了四斤粗粮票,是黑粗纸印刷的。六斤细粮票是白纸印刷的。很好区别。
换好了职工食堂的饭票,引霞就和蔡主任到厂大门传达室帮着荆梦竹拿起行李到了后面职工食堂的二楼。
引霞用钥匙打开了一间门,对荆梦竹说:“你就住那张空床吧。”她指了指窗户下那张光铺板床,把手里的钥匙也交给了荆梦竹。
荆梦竹见屋子共有三张床,一张床上被褥齐全,有人住。另一张床空着,上头堆着一摞蓝布棉门帘。
蔡主任对荆梦竹说:“坐了恁长时间的车,你先歇歇吧。明天上午再到切草车间报道,我在那等你。”
蔡主任和引霞走后,荆梦竹真的连半儿点力气也没了。她解开行李随便一铺,倒头就睡。
躺在床上,她觉得还象是坐在火车上一样摇晃……
 。cmfu。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宿舍的门“砰”地被推开,荆梦竹被惊醒了。她从被窝儿里探头一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中等个头,黑胖胖,梳着两个小刷子的姑娘进了门儿。她坐起身,见窗外已是傍晚天色,自己一觉就睡到了这个时候。
那个姑娘进门就沙哑着大嗓门儿问她:“你是才调来的吧!?”
荆梦竹赶紧回答:“啊。”
“你叫啥?”
“我叫荆梦竹。”
“哦,梦竹。你一定喜欢竹子。这名字好记。我叫严香云。”
“老家是哪的?”
“玉阳市的。”
“玉阳好呀!吃大米。不象这北边,吃黄面馍,喝黄面汤,牙都吃成黄的了。”
荆梦竹心里直想笑。不过,她到了向州后,也觉得这里的人都是黄牙,没见一个门牙是洁白的。这个严香云的门牙确实很黄,黄中带黑。
严香云换下了工作服后问荆梦竹:“我刚下白班,去洗澡。你去不去?”
荆梦竹忙说:“我坐了汽车坐火车,身上脏透了!澡堂在哪?”
严香云说:“走,我带你去。”
荆梦竹打开地上的网兜,从里面拿出脸盆、肥皂、牙膏和换洗衣裳,跟着严香云下了楼。
下了楼,经过职工食堂出了院儿,就看见远处那一垛垛的草垛。绕过楼是一片平房,有厂卫生室、男、女职工澡堂。
进了女澡堂,外头一间靠墙有一圈儿半人高的水泥墩子,上头铺着厚厚的黄板纸,堆着女人的衣裳,墙上还挂着一溜衣裳。严香云就脱光了,一见荆梦竹散下的长发,惊叫起来:“呀!恁长的头发呀!”
里头是一大间,四圈都是个水龙头,正哗哗地往下淌着热水。几个光身子的女人站在下面冲洗着。荆梦竹几年都没有这样洗过澡了,当众赤身裸体的还很不习惯。却见严香云已经若无其事地站在水下面,向前挺着下身,让水直对着那蓬黑毛冲着,还不时地用手搓着那个地方,难看得很。她的身子比她的脸更黑,最难看的是她的一对乳房很不对称。右边的那只巨大,吊在她的肚子前头,另一只还算正常。
俩人洗完澡,又一块去吃饭。还是早上那种黄面汤、黑馍、咸菜。荆梦竹早上没有吃下去,中午又睡过了头,现在真的饿得发晕,可还是吃不下。勉强喝了半碗黄面汤,就着咸菜吃了半个黑馍。刚一天,她就想吃刘庄的大米了。
回到宿舍,严香云又热情地跟荆梦竹说:“走,我带你到门口逛逛商店,再晚人家就要下班了。”
荆梦竹正好得买些东西,把湿头发松松的辫了挽到头顶,跟着严香云关上宿舍的门就下了楼。
麦秸垛远远对应着一个大铁门,严香云跟荆梦竹说这是厂后门儿。出了后门严香云说,这一片都是包装装潢厂的家属院儿。家属院儿里有一条小路,路边有个小院儿,严香云说那是厂幼儿园。她们穿过家属院儿中间的小路,出了一个大门就来到了街上。严香云指着眼前宽阔的路跟荆梦竹说:“这就是神州路。”
神州路两边全是商店、饭店,一家挨着一家。她们来到了一家商店,荆梦竹花了十三块钱买了个小柳条箱,买了把剪子和针线。
出了商店,严香云又带着她过了个十字街口,从厂大门口回来了。包装装潢厂就在神州路和宜川大道的十字交汇口。
进了厂大门,严香云边走边跟荆梦竹介绍,厂里有二百来个职工,这里是造纸车间,那里是蒸球车间,那是纸箱车间,那是切草车间,那是机修车间。
她俩一进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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