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有珠-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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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这才是他,世上唯有一个他,可以将浅淡和惑人融于一身,烙在她心间肆意折磨她。
她仰起头不让泪落下,她握紧了剑,默念哥哥的名字,希望将他的身影驱散。
血光里,她终是抬起手臂,抿唇又启口,对聚集的魔界众人道了声“杀”。
遥光立在云头没有动,注视着女子纤细的身影,目不转睛,惊涛骇浪俱在胸口,风拂过他的眼睛,留下红色缀在眼眶。
五味百感全部翻涌着,空白的脑海只剩一句:是她!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狂喜和震撼,就像无人看到他隐隐颤抖的手。
她的容颜一如从前,只于眼角多添了一丝妖媚,曾经熟悉的鹅黄衣裙换作了属于黑夜的玄色,少了温情与娇憨,多了冷意。
可在他眼里,还是那个她。她身边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只有她的身影充斥了他的视野与心间,抬眼或提剑,都减慢了数拍,无限放大。
风卷着剑气、卷着她,向他飞来。
梦境,又或真实?
剑未出鞘,他已迎了上去!
仙界与魔界之人如两股巨流轰然相撞,半空中,在旁人无法注意到的瞬间,他空手接了她的召魂剑,剑刃砍在他的手心,深深陷进肉里,血溅在两人身上。
召魂剑剑势何等之快,安宁来不及将它收回,剑已顺势落在他的肩头,劈开一朵血花。
她惊得睁大眼睛,手指止不住的抖。
他忽的对她轻轻一笑,握着剑刃向自己这方扯过来,他的伤势因这一动更加严重,鲜血汩汩流出,而她则离他更近了。
两人之间除了那柄剑再无其他。
他不管不顾的将她拥在怀里,什么仙魔,什么战场,全似不去顾忌。
疯了么,许是他真的疯了罢,可那又怎样?
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她,这世上的失而复得,唯这一桩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他的心回到了身体里。
迟来的无数个拥抱,他要还给她。
战场纷乱,没人看到浓云里的两人。
安宁困在他怀里心乱如麻,她想动又不敢动,剑刃陷在他肩上,稍一挪动就是皮开肉绽。她本可以抽身而去,却在他的气息里呆愣住。
他低头,铺满星子的眼眸中映着她的影子,深情几许,不变不移。
他唤她:“阿宁。”
她霎时瘫软在他怀里,几近崩溃。
她至今没有做好相见的准备,她假装坚强,自以为能骗过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原来终究是不能的。
如何去恨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没有答案。
夜深人静时分,在她梦里,她时常还会变成那只小小河蚌,捧着珠子摇一摇,等着他出现,对他说一声:“无脸星君,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第127章 为何而来()
仙魔短兵相接;战事匆忙,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云烟过处留下一地鲜血;不知是仙界兵将的还是魔界众人的;短暂交锋过后;魔界略微胜出一筹,将仙界逼退暂守天宫;紧接着;魔界以天门星海为界驻扎下来;公然与仙界对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才一战只是开端;魔界此番乃是一不做二不休,怕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也未可知。
以往仙魔交战数次;仙界从来都占据上风;哪怕再不济也是以凡间为战场;还未曾有过魔界打上天这种局面;众仙一时哗然;在天庭吵得不可开交,遥光手下副将皆是天帝身边惯用的将领,更群情激愤多次求见主帅;请令进攻。
其中便以成华仙君为首,他性子傲慢起来一向目中无人;今日当着众将士的面;张口就对遥光道:“魔界气焰嚣张;若不教训,难保明日不会进犯天宫,敢问殿下为何停兵休战,难道是打算放魔族人进来么?”
他说得直白无礼,众人闻言在心间倒抽一口凉气,抬眼却见主位上的人并无怒色,只在他话音落下时眉梢微动,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道:“魔界前来是为了魔尊湛阳,在未确认其位置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成华还待辩驳,余光触及遥光略显寒凉的视线,终是强自按捺,不敢再说。
待众将士退下,遥光一人出帐,于黄昏黯淡光晕中眺望星海,眸中隐藏极深的情绪悄然露出一角。
*
星海另一边,仙界攻势未起,魔界便得了一刻喘息的时机,安置伤员,调整部署。五族族长在安宁身边聚拢,简单的商议后各自离去。
偌大的空间剩下安宁一个人,她看着天边璀璨的星光,静静整理杂乱的思绪。
脑海中有一抹战场血色,还有那个人的容颜。
该去寻他吗?她揉了揉额角。
战场上他们相见的时间甚短,她一时慌乱,竟不知同他说些什么,他深望于她,亦不曾多言,只留下一句话:去琼山找他。琼山是此处以东十里的一座仙山,这话无头无尾,她却明白,他已决定助她。
仙界除了天帝,最有可能知道哥哥所在地的就只有他了。她该不该相信他?或者再依赖他一次。她抬手轻抚上自己的唇角,那里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记得他的眼睛和拥抱,隔着生死与爱恨,依然是记忆里的模样。
也许她该信他,湛阳不仅是她的哥哥,还是与他们一路相伴的“云泽”。
如果能平安救回他,仙魔两界的关系必然有所缓和,他们之间哪怕没有可能在一起,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兵刃相对。
安宁遥望星海,心中有了打算。
天光变暗,夜幕四合,她唤来艮伯交代了几句,隐藏身形向琼山飞去。
琼山浮于天穹,仙气缭绕,因存在于天界边缘,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奇珍异兽颇多,又无仙家洞府,人迹罕至,故而行走在林中极易隐蔽。
安宁落在地面上,眼前云雾缓慢飘散,现出一颗湛蓝色的星子,像萤火虫的尾巴,指引她向前走。她静了静心,沿着小路走进树林里。
星子越聚越多,光芒深处,如墨的暗夜勾画出浅淡的人影,安宁目光碰到他的身影,呼吸微滞,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间有不可明说的沉默。
他忽而向她迈出一步,她一怔,几乎在同一时刻向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她闭了下眼睛,赫然对他道。
明明在魔尊一事上是他有错在先,站在她的立场完全可以指责他,但是她却不敢正视他,她怕自己忍不住,看他一眼,就丢盔弃甲,抛弃所有原则。
所幸他停在阴影里,驻步不动。
遥光自是不敢迫她太甚,梦境成真已然不易,若化作泡沫,才是真的痛彻心扉。
何况她能来,就很好。
“太子殿下应当知道,本座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叙旧。”安宁没有面向他,强撑着往下说。
遥光眉梢微动,太子殿下本座?
见他没说话,安宁继续将自己要说的说完:“仙界一千五百年前毁了寒渊,抓走魔尊,今日一战不过是向太子殿下讨一笔前债罢了”
遥光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声音极轻,传到了安宁耳朵里,却是让她心头堵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深呼吸了一下,接着道:“若此番仙界极力阻挠,不肯放魔尊归位,我魔界绝不善罢甘休”
“好。”她的话没说完,就听男子忽然开口,这般道。
安宁一呆,微微睁大眼睛,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遥光笑了笑,幽暗的树荫里如同绽放的星月之辉,他不动声色的走了两步,道:“魔界退兵与否,随你。”
安宁愣住,什么意思?
遥光又道:“魔尊湛阳,我放。”这么说着,他又移了两步。
安宁怔怔望着他,眼睛竟有些酸涩:“你”他为何这么轻易就答应,还说得这样云淡风轻?她胸口仿佛被塞进了棉絮,莫名难受,却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没有注意到两人间隔只剩一步距离。
他的面容在柔软的月色下逐渐清晰,不偏不倚的落在她心上。
刹那间,她突然回过味来,连忙往后退,脚上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却是晚了。
他手臂一捞,就将她锁在怀里。
她的背后是树,整个人被他围着,无处躲逃。
他的动作温柔,没有逼迫感,像是清晨梦醒后的一个拥抱,再自然不过,又像是他们并未分开太久,只因单纯的想念便相拥在一起。
他注视着她,一丝一毫都不肯漏掉,然后伏在她耳边,说了那句“对不起”。
若西海中,他早一点出来护她周全,她不会独自面对文澈,被打入深海。若他再仔细一些,查探到魔界在西海的结界,他可以想出对策,早一步去找她,不至将她逼上仙界,无路可走。
都是他的错。
安宁陷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被那声抱歉击穿了故作坚硬的外壳。
她眼底的泪又涌了上来,世间能轻易哄她笑、惹她哭的人,除了哥哥,只有他了。在来之前,她想了很多,要和他说清楚,左不过是亮明身份,然后一刀两断,结果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只听他说了一句话,就烟消云散。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懦弱,变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你会救哥哥,是吗?”她的眼泪挂在眼睫上,在他肩头喃喃道。
遥光轻叹一声,仙界与魔界的争斗由来已久,若魔主另有其人,按几人之间的纠葛,他怎么会放魔尊离开,但是,魔主是她。
与他同归于尽的是她,勾去他心魂的也是她。世上本无原则,唯由人定,在她面前,谈何原则?
“是。”他如此道。
她的泪掉下来,手指微屈,不自觉的抓住他的衣衫,低喃道:“你一定要救他。”
遥光感觉她话中有其他含义,皱了下眉。
“你可知他是谁?”
她问得奇怪,遥光自然不知。
安宁吞下一丝哽咽,涩然道:“他是云泽。”
未曾想到会听闻此语,遥光一惊,捧起她的脸庞,蹙眉道:“阿宁你说什么?”
安宁透过朦胧的视线,一字一字的重复道:“他是诙谐星君云泽,是你我都认识的那个人。”
第128章 请你信我()
树影下;他的眼眸笼上一层阴霾。有无数零碎的片段从记忆深处钻出来;连成一线。
思索片刻;他的神情隐现几分冷意;但对着面前的女子,他却是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顺着云泽之事深谈下去。
“阿宁;”他沉眸微顿;忽然轻唤她,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你可信我?”
安宁一怔;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若她不信他;大可不必来此相见。他既决定帮她,她也愿再信他一回。
遥光看着她的动作;眼中一暖;对她道:“湛阳所在处;我是知道的;若你不放心,我可以带你前去;但不要轻举妄动。”
安宁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就道了声好;在他面前表现出难得的温顺。
遥光语速忽的有些快;接着道:“半个时辰后;还在这里等我。”
安宁点头,正待开口,听他一声叹息,将她挽到怀里抱了抱,又在刹那之后松开。耳边余音犹在,是一句模糊的“信我”。
安宁眼睛里的水汽慢慢消失,视线逐渐清明,却因心中千头万绪,未留意遥光的神情。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