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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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被秦紫盈乳母撞见,揪着耳朵拽走了。
以当前形势的紧要,应该日理万机的秦紫盈竟然有空向林峰讲述其秦家在固州的家史。族谱巨大得惊人,厚达两寸,绢制的封皮已经陈旧得变了颜色,翻开,里面“百年不褪色、千年不变黄”的大匹帘史纸也处处显得陈旧。
秦家的典故源流自梁初分得固州三分开始,秦紫盈颇为熟详,信口道来,总能描述得绘声绘色,让纸上的名字变得鲜活起来。比如,秦紫盈手指头从她曾祖的名字上滑过,毫不遮掩地告诉“林郎”,这人是个老混球,“每见杀人,为刀锯、支解、剖剔之刑,则不胜其喜,不觉朵颐,垂涎呀呷。”然而老天不开眼,还让他活了近百岁。她翻了几页没见到有老家伙劣迹的记录,抄起笔就把自己的评述写在了族谱那名贵的竹纸上。
听秦紫盈品头论足,或嬉笑怒骂,或摇头叹息都是一股子少女的青春烂漫,比起平时林峰所见又不同,听了,丝毫不觉得沉闷。她长得清秀,不算漂亮,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美,神情灵动机智,眼波坚毅清澈,面色容光焕发。
一个多时辰,林峰才听完其先祖的伟烈丰功和审时度势,后继者处心积虑和小心谨慎,有步步为营地蚕食,有突如其来的危机,还有顺风顺水的运气,总之费尽移山心力,整个固州都姓了秦。厚厚的族谱后面还有很多空白页,秦紫盈指着告诉林峰,她的名字会写在哪里,她粗声粗气的哑着嗓子模仿别人对她的评价,“奈何子孙不肖,后世如鼠入牛角,势当渐小尔。”完了,调皮地问林峰,是否也这样看她。
林峰笑道:“这不有趣得多,会被后人记得牢牢。族谱中许多人,譬如这个:‘励精为政,克己化人之,祖庙固北辰之安,区寓致南风之泰。上不负于尊灵,下微申于至恳。’结果远不如那个老混球血肉丰满。这个啊,本就是让别人去说的,那又何必在乎怎么说,说什么呢。”
秦紫盈抚掌以为深得其意。又提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竹纸的空白处,在填生辰八字时羞涩地看了一眼俯首观看的林峰,然后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用蝇头小楷写了。前面她做得规规矩矩,等这些枯燥的东西书毕,整个大纸上也才细细的两行字。秦紫盈沾足了墨,在空白处用碗大的字写下:我不怕。然后,掷笔有声。
剪烛夜话,林峰也渐渐开启了心扉,他把自己在马骨湖怎么不堪一击;在京州如何不察被骗隐了些紧要,剩下的都告诉了身边的少女,有那么一刻,他忘记了秦紫盈的身份和自己的任务。秦紫盈竟然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用自己为例,提醒林峰曾说的“将在智而不在勇。”力大无非胜一人,智大才能胜千军。
她的安慰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等我们年轻的都尉从代城县衙出来时,头脑更加昏昏不清,他脸颊发烫,目光直视。牵着马走在黑乎乎的街上,挥手拂开迎面的飞絮,半天才明白过来,下雪了。抬头,满天的雪花从夜空的深处飘洒下来,轻轻地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心感到无比的舒坦。“哦。”他呻吟了一声,“紫盈。”
不好意思,东芝依旧是坏的,而涉水到了人生的一个关口,更新晚了。
还有些情节和冲突,但本书的第一部分还是要结束了。后面的两部分按照目前的情形,似乎没有写下去的可能和必要了。
那么,感谢我那九十几个读者,你们伴随着涉水一起经历了这个过程,经历了这个成长的故事,这本就是第一部的主题。
为我偶尔的不守时,为我枯涩的笔向你们道歉。一直想写出别人没有写的东西,现在看来,也没写出别人没有的东西,整个作品始终缺少一种精神的力量,这个是我最需要道歉的地方。
第六章 翻云覆雨 一下
大雪纷纷扬扬,洒遍了大梁北部秀美壮丽的河山。一个人,就是号称张和尚的大盗张开,也如林峰般看着飞絮从天而降,心道“天助我也。”晶莹的雪花铺在大地上,造就了一个冰清玉洁的世界,掩盖了现实的残酷和人间的罪恶,也掩盖住了张开一伙的行迹。
接替沈毓出任知县的严煜想出了对付张开的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贼恃劫掠,官兵必待粮,故追贼难及。”反而骚扰地方,他决定不依靠禁军进剿,而“制流寇法宜坚壁清野。平原用土堡,山岭用石寨,因地取材,相险设守,形胜足恃焉。”又“选置义勇且耕且守且战。设卡于高岗,了望贼至,举旗一,耕者敛农具;举旗二,人畜归堡寨;举旗三,义勇据隘以守。顷刻间警备逮数百里,贼至无可掠则去。去则出奇兵抄其尾,视其夕囤处,多方扰之,使不得休息。声势联络,贼大蹙,相戒莫敢犯。”
由煦县开始,各州各县都针对自己境内“逆匪猖乱”而“(官府)大力督促,郡邑举办,一二豪杰之士置寨据险,乡里皆利赖,民间痛定思痛,踊跃从事,百堵皆兴矣。”在京畿西北的林立堡寨勉强止住匪患的日益壮大,但后来在抗拒撒克尔南掠时发挥了奇效,使其“后兵不继”,终于没能一鼓作气,聚全力而攻克帝都。
严煜站稳了脚跟后,又生一计,借防范张开,散布要改筑城墙,“始甃以砖”,被土堡石寨困住的张开决定放手一搏,邀约各路强豪一同攻打县城,结果却正中了严煜“诱贼临城击破之”的计策。“攻贼阵,斩其子张聪。”惜乎人少,不能乘胜进兵,坐看贼退入巢穴,凭险为拒。真正死在城下的人就一百二十来个,但眼见势头不对逃散回家的徒众前后有数千之多,张开势力顿减。
煦县其他各部盗匪日子也不好过,开始怪罪张开过于嚣张生事,原本同枝呼应的现在都躲到一边,唯恐受到牵连。随着冬季的到来,兵败少粮、众叛亲离的张开部在煦县难以维持,决定南下投奔于鉴。张开几次派人打探,最后选定了从虞川下塘州再经豫州东南进入连州。拓州归还了半个塘州之后,朝廷在这里留了一股子班军驻守。如今天寒地冻,禁军都缩回营房中去了,何况那些农夫。
张开为匪多年,自然行事谨慎。他趁着雪天,悄悄地来到虞川“南十五里曰天星山,峭削不可攀,旁一洞,循洞入如蜗螺旋折而登,仰见天光,出洞口即山巅,容数百人,居民避乱之所”隐蔽了起来。鉴于人困马乏,决定休整一日,次日天黑后出发。
“贼潜伏山寨,伺间出逃。诚遇于山,击之。”褚诚早就留心防范张开从其防地逃窜,暗令细作四下打探。得到张开到了天星山,并不盲动,入夜潜行,晨光中“诸军四面合围,副将刘清将兵三百余至山巅据险,下焚木入洞如雨,贼大骇,遂惊走,奈何出口狭促,践踏蹂躏死者无算,击斩六百余人,生擒张开。”褚诚此役谋划深远,作战勇猛,往来督战,身先士卒。士卒闻诚来,倍奋勇,大捷而归。
大捷!邸报满纸都是这个字眼,却隐去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谢翎从一片对二皇子歌功颂德中找到了事情的结果,“献俘京师与张开等四十人皆磔于市,男子十岁以上者斩之,惟张长子遁去”。大捷?谢翎摇摇头。剿灭千把个流寇而已。比起自己说动拓州归还塘州的功绩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自然少不了一大堆受到奖赏的名字。借着奖励军功的名义,二皇子趁机插手他原本势力薄弱的禁军。这倒不是二皇子疏忽,相反,大梁人人都知道二皇子对帝位的野心,嘉佑帝自然也心知肚明,暗中压制了次子很多年。相反,大皇子是最近两年才有所醒悟,看看他的作为,谢翎有时都怀疑自己是否眼瞎跟错了。
谢翎仔细揣摩这份长长的名单。和大皇子不同,二皇子爱拉拢一些职位稍低者以获忠心,当然,所谓稍低,也都是名门之后,以谢翎的家世,名单上的人大都听闻,中间看到褚诚由从六品承务郎校尉连秩昭封为从五品郎将的消息,却不知是何人。他当然料不到禁军一直束手无策的张开会被班军剿灭了,这样难怪谢翎,对张开,“剿贼官军屡不利,都尉以上死者十八人。”确实凶悍。他回想了半天,近世新门中记不起一个姓诸的,认定褚诚一定是债帅以得荐举,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二皇子代政后,“令使臣笔贴定价,出卖差遣”,恢复了隆宗朝的进纳授官之制。而且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所售已突破“契勘自来进纳文臣,止于判、司、薄、尉”规定的正八品,京官、朝官亦“许之进纳”,授予实差。进纳出身完全等同于荫补出身,让许多谢翎所瞧不起的商家“并作官户,见当差役、科敷并免。如将来参部注拟、资考、磨勘、改转、荫补之类,一切并依奏补出身条法施行。仍免铨试,金带永逺许系。”当然,大皇子卖官“钱入私门”二皇子卖官则“钱入官库。”区别之大,完全反映出了志向高低。
不过就是剿灭了一只小小的盗匪,二皇子竟然敢胡吹若四海清平,通州的盗匪还多如牛毛呢。谢翎扔下邸报,苦笑着摇头。蒋勤一脚迈进门来,神色甚是慌张,递过一封密信。谢翎忙撕开看了,不由得大吃一惊,“坏”消息一来就不只一个啊。
秦紫盈在此际和俞登、谢翎虚晃一枪,暗地里早使人在帝都奔走,即将与二皇子达成密约。现在只知道大概是年底前先朝贡银十五万枚,以后每年从固州岁赋中分得十一万枚银币于朝廷。如果禁军能再驱逐溱州军,则可在代、项四个县驻扎。这些比起秦紫盈答应谢翎的又优厚许多,看样子秦紫盈真给逼急了。
禁军能否驱逐溱州军都不重要了,有这个钱就足以让二皇子心动了,谢翎能够想象二皇子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剿灭张开算不上什么,但是能取得固州这些收益,则是巨大的成功。因此,他甚至能从字里行间看到大皇子口授时的焦急,虽然是别人代笔,但匆忙间许多原话直接实录,特别是咒骂谢翎的那些不堪词句,只有大皇子的口中能喷涌而出。
那么,该怎么办呢?谢翎看着蒋勤这个猪头,心中气闷,他在安子堡无兵无权,纵有良策又有谁人可以依靠?
俞登在忠州军拔营之后也离开了安子堡,担负调教义勇的副将终于离开了帐篷,舒舒服服地住进了总兵原来住过的屋子。除了这一桩,就没有别的能让副将舒服的了。义勇们只带了五天的干粮,等走到安子堡,唬缇涂樟恕T此且桓晌浣骨撇黄鹬乩羁。壤羁±肴ィ胖酪钫饧盖擞卸嗝吹哪眩缇腿貌止儆眯□置撞偶岢终庑矶嗍比铡�
“旗、鼓、枪、剑、棍、棓”是一样没有,冬天来临,义勇们要在禁军放弃的破帐篷中挤做一团取暖。还是安子堡的乡书手王直看不过去,接济了些披毡。说是义勇,看上去和流民没有两样。没战死也得先冻死。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安子堡的义勇,人人都是一身黑色的鹿皮比甲,背索、锹、钁、斤、斧、箭牌,铁爪篱,比起禁军都全。要不是刀枪不足,只背着个木头棍子(长弓),说是京禁军都有人相信。
这支队伍在前天总兵接阅较艺中大获全胜,没让一个引碟子落入他手。他们还有一只小小的马军。不是禁军那种五十人配发六头的骡驴,是真正的马军。有几个武将曾经见到过那些戎马,回来都有些自行惭愧。据说安子堡义勇怕马好被禁军征用,所以根本不让忠州军看。实际上,许多武将都不愿自找麻烦的,他们甚至约束属下不要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