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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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出嫁了的姐姐也拖儿带口的回了趟娘家,弄得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恨三天的假少。
林甫最后是在老妈泪眼婆娑中帮着家里把倒斜的篱笆重新绑扎实了才走的,走之前去看了看林平父母,林老爹不在,去县里卖马鞍去了,林峰的妈妈在,简单问了问林甫,搞清楚他只是在封州受训的一个新兵,就没有再怎么搭理他了。林甫只知道林峰这个人,因为没有一块念过书,算不上认识,和林峰的妈妈也就没有话说了。
林平的妈妈拉着林甫的手,把军队的事情问了一遍又一遍,睡在哪里?吃的什么呀?还把林平写的信给林甫看了。最后送林甫出了院门,林甫才知道林老爹这几天忙着赶忠州的马集,争取多卖几副马鞍,因为林峰在念讲武堂,花销很大。
林甫他们在县城集结又花了两天,出发的前一天辕门的卫兵让人叫林甫出来有访客,林甫还奇怪怎么父母会跑到县城来,或者是姐姐、姐夫?正胡思乱想,走到营门口看见了林平的父亲,一脸的汗水站在寒风中,林甫忙上前打招呼问有何事情。
林平的老爹从怀里掏出了十一块银元,让林甫带到帝都,如果不能亲手交给林峰就交给林平转给林峰,如果由驿站递脚铺汇寄的话要十一个铜板,太贵了。林甫忙把银元放进贴胸的内衣口袋里,去年他们一家也就收入这么多的钱,看样子林平家景况要好一些。
为了感谢林甫,林平老爹送了一件短皮貉袖给他,封州的寒风他是知道的,怎么拒绝都无法说服林平老爹,林甫就收下了。
林甫他们在府城甘叶又耽误了一天,直到兵部来了札付,说还是要回封州,他们才动身。此刻,北风已经吹起,一路上伴随的是漫漫飘零的黄叶,到了杭永仕山中,则是红色的落叶铺满了蜿蜒的石板路,林甫离开家乡的一个秋天过去了。
等到一个月后到了帝都,都已经是冬天了。这次为了领取冬衣和兵部决定不再进行新兵训练了,所以部队就驻扎到了帝都,于是林甫跟着军需官搬运冬服之际进了帝都,远远就看到帝都拿铁灰色的城墙,每隔两百步一座高达十几丈的塔楼,比梦想的还要高要长。传说中的众城之城,飘浮在冬天的晨雾中,宛如梦境。
冬装是由南方运来的,在靠近运河的东南门附近,是一栋接一栋的高大的石头塌房,塌房的大门台阶直接连着石砌码头。运河岸边用杂石鹅卵石分得坚实,加固了河岸。望北直到东渡门外的东津浮桥,那里是专为石舶设立的市舶务城门,内驻舶司、塌房,城门外也有一批石砌码头和塌房。向南则可以远远地看到舶船坊、来远亭、江厦寺等。
这里塌房之多,以至于帝都建立了两个塌坊,此外,只有京州府城建有塌坊。和京州的做法不同,帝都的塌坊是官营的,实际上是落入了勋戚、权贵之手。
成千上万人像蚂蚁一般在石阶上爬,比起这次林甫他们军队的规模要大得多。而那些停靠到码头的客、货、漕、渡各式船只,船板交错,重叠钉成,一条挨着一条,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看呆了的士兵听到了长官的叫骂声,才惊醒过来,在各色人流中,像趟过一条条河流一样挤过,在一个石砌的塌房中,从堆积如山的货物里找出了一包包的冬装。
第一章 初到帝都 三中
三中
冬装发下后,兵部的札付也到了,林甫还是回封州,派驻的地方只比上次新兵集训的地方再北个七八十里路,那里有一个驻兵要塞,守卫着通往封北的一条道路,附近有个县城,所以不算特别的偏远,一次秋弥野外行军经过,林甫还有印象。
林甫趁着这派驻前最后的机会,向长官要了入城溃Ь恚ケ考揖旃偕嵴伊制饺チ恕�
帝都之大是林甫做梦也猜不到的,林甫从帝都北面最西的崇智门进城开始计,足足走了一个个时辰,也没有走到外城承天门大街,只好在街口雇了一辆马车。鸿飞车行的车夫怀疑地看了看他的穷酸样,驱动了车子,一面留心车上时而四顾惊呼、时而茫然呆滞的小兵。
帝都之繁华超出了林甫想象的极致,简直就像是掉进了巨大无比的草市里面,林甫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有店铺在贩易,还有些沿街叫卖,说来车夫为了快速,还专找些行人较少的街道,避开了拥挤的瓦肆,哪里知道这已经让从未进过帝都的林甫头晕眼花了,自己一路行来,恐怕看见了上千家店铺都有了,那整个帝都不是有上万家或者几万家店铺。
帝都之宏伟对于林甫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他不知道皇城是开放的,以为自己身份卑微,没敢向车夫提出进去走马观花一番,横穿御街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见皇城南墙上的紧挨着的三个城门共有三条平行的大街,每条大街都宽近百步,宽畅豁达,笔直端正,树木森然。最中间的御街里有砖石甃砌御沟水两道,尽植莲荷,近岸桃李梨杏。那里面地皇城、宫城就不可想象了。
到了外城城东,转向含光东街,车马少了很多。百步宽的大街中心安了两行朱漆杈子,杈子中的道路不允许行走,行人皆在杈子之外。街道两旁有许多高官王宫的府第,都在大门前用杈子隔离出一大片空地,尚书省六部官舍就在其中。
这个官舍在林甫看来和一个小县县城一般大小,除了拦马墙外置了一带杈子,还有外墙一重,每一个角隅都安置了一个铺户。反倒是朝南的大门却只有一名军士守护,直挺挺地站着,对于进出相熟的行人车马不闻不问,目不斜视,对于林甫,因他身着戎服,一抬手放过了,这让林甫松了口气,他原来以为还要进号房在号簿上登记,自己的那一手臭字比之林平差远了。
军士身后的粉壁上墨笔端端正正地写着的《头门告示》,“不得擅离,亦不许他人代替,如违责革”,森严如此,亦不过是个摆设,看着军士身上明晃晃的铠甲、金盔,林甫很为他难过。
官舍坊里是一个和外面相若的小天地,也分成三六九等,各个宅院大小不一。林甫的车马只能到此,不得在向前行了。林甫下得车来,知道这点路程一个铜板不够,还多需十几个铜角子,他心中一阵剧痛。“军爷”,车夫嘴上客气,脸上可全是瞧不起,“你从北往南斜着穿过了整个帝都呢。”
盛家的独门独院不是特别大,三进三出,闹中取静。南大门虽然面对着十步阔的十字街,但是被成行的榆柳掩映,自家又多栽种树木,颇有茂林修竹之胜,周边的七尺巷对着的是左右邻居的园林,小巧玲珑、景色别致,树木成荫,曲径通幽,唯有高高的墙头插有一圈荆棘,比较刺眼。
林甫见林平的过程很不顺利,一开始到盛家门房打听,门报隔着槛窗就干脆地说没有这个人,轰林甫走人,林甫胆气很壮,直接了当的问:“难道这不是盛荃的家吗?”把门禁吓了一跳,这才重新审视了林甫一番,刚好有杂役进入,门报就顺嘴问了问,那个人不耐烦的说,“老杜的手下了,看护老太爷的那个。”林甫赶紧接上话请那个杂役帮忙叫一下,杂役正用力搬动一件物事,很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声就闪身进了大门,快到一个时辰,林甫以为杂役在骗人,没有想到那家伙会出来,大声地告诉林甫,“林平出门去找医生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门报看林甫这么锲而不舍的,就提醒他到后门去守,一般后院的人不许走前门的。林甫谢了,绕过院子来到后门,就看见林平和另外一个矮胖子的青年、一个三十出头的看护一起过来,林平看了林甫第二眼才想起来他是谁。
本来老头子在秋天还好好的,刚入冬,天凉,因为盛泰的房间没有烟道,只能用炭盆烧瑞炭取暖,不知怎的,人就开始咳嗽,一开始以为房间通风没有弄好,林平和小张又挨了一顿鞭子,老杜准备用些椒泥重新涂过墙壁,以减少炭火的使用,忙了两天,才明白是病了。
医生昨天还来过,开了药,但是夜里老头子就喘不上气了,一大早,老杜就安排林平去找医生,偏巧医生出诊,程氏医馆的门闭着,林平等了好久,远远看到医生回来,就急忙招呼车马直接拉了人赶到盛家。
见了林甫,林平向医生简单的使了个手势,悄悄说:“同乡。”医生点点头,“一起来吧。”于是林甫跟在最后,走进了盛家大院。林平都没有时间倒水,让林甫在隔壁的房间里坐一下,这边忙不迭的医生一起给老头子诊断。
房间是用木板从盛泰的房间隔出来的,用于堆置盛泰舍不得扔却没有用的杂物,很小,原本无窗,只在高处开了个很小的孔,不时有湿冷的寒风灌进来,黑乎乎的林甫用了点时间才看清楚,一张破行军胡床上还睡着个人,那是累了一宿的小张。
除了床,还有好些别的东西了,如破旧的旗帜,塌了皮的战鼓之类,被林平和小张收拾整齐沿墙放了。床对面有一包叠起的行李,林甫看到上面放着林平的背囊,就摸过去,靠着坐在了地板上。他是从城外走着进来的,又站在大门外好长时间,于是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把林甫从打盹状态中唤醒的是一种很低沉的呜咽声,好像封州黑夜里的狂风吹过树林一样,林甫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房间里已经全黑了,小张还在熟睡,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林甫意识到天开始黑了,于是摸索着打开房门,想去隔壁向林平辞行。
开门之后,那种呜咽声一下子清晰了很多,盛泰房门口还站着一位小姐,听到动静,小姐转过头,在昏暗中,林甫看得到一张非常艳丽优雅的容颜,深紫的裙裾,桃花妆,粉英涂了厚厚的一层,像一个面具,异乎寻常的惨白,抛家髻上金梳玉簪步摇在暗中闪着点点金光,当那涂着朱红口脂的嘴唇突然张开,不由得让林甫大吃一惊。
看到林甫的紧张,小姐微微一笑,嘲弄地说到“老家伙耍不了威风耍流氓来着。”静静的大宅中,这句话像雷声一样,在大堂和楼道中滚滚作响。
林甫从门口望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两只眼睛正盯着门口,露出凶狠邪恶的光,右手抓住刚才门口见到的那个医护的小袖短襦,左只手从襦裙上摆伸进去攥住了医护的乳房,拉扯间医护的衣襟散乱,露出了白色的胸脯。
林平愤怒的僵在一边,而医生憋红了脸,扭过头,手里紧紧握着一个药瓶,医护泪流满面呜咽着的左右扭动,想挣开。
听到那个妖艳的小姐突然的一句,床上的老家伙一下子没了力气,摔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气,然后尽力喊到:“滚,都滚。”声音嘶哑,如蛇吐信般,原本像是泥塑定住的大家——林平、医生和抽泣的医护,都动了起来,医生和医护低着头往外走,林平给老头子盖被,门口的小姐也往楼梯口走去,目瞪口呆的林甫紧张的靠在墙上让路,那小姐看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林甫缓过神来,恨不能马上拉着林平逃出黑房子去。
林平很快从激愤中平静下来,在林甫一生中只此一次看到林平这样激动,等林甫还在结结巴巴的讲述回家所见和林父的交待,林平已然能若无其事的搂着林甫的肩膀走下后院的台阶了,仔细地看着林甫从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一枚枚银元,平铺到手掌上,然后装进裤子的口袋里。
林甫还要急着赶回去,而林平还有无穷无尽的折磨等着,所以二人匆匆告别,林甫就被一阵寒风吹走了。让林平倍感湿冷无力。
又过了七八天,老头子病情好像轻了些,林平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