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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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州军大都布置在宿拓州境上,祥仓的防卫看上去就像是纸糊的,听任宿州军在祥仓会合,过几日再加上数量庞大的禁军一来,守城的风险相当大,和等死没有区别。郝颖霏和总兵孙震商量了一下,不等回援各卫到齐,先带了六千人出发,欲在祥仓与丹城中间挡住唐戡,隔绝两军会合。这一段山路,虽不甚险,聊胜于无。到了祥仓就是一马平川,易攻难守了。
祥仓通往塘州和宿州的道路在城外十里地分叉,也是在这里,郝颖霏分派了五百人去阻击宿州的偏师,自己带大队人马向东与唐戡决战。五百人!对手的十分一,已经是郝颖霏能派出的最大兵力了,在身后的城里,还有老幼病残的五百兵丁,正忙着转运军资,准备弃城呢。
曾有一瞬间,孙震想先击溃这只小股的偏师,还是郝颖霏胆色壮,“如果击溃宿州军主力,就是把祥仓让给唐仃那小子又能怎样?” 经过前面的连串失败,郝颖霏反而冷静了下来,生死存亡的压力下,把当前形势看得清清楚楚。偏师人少,禁军力弱,定然无太大作为,关键还是唐戡一只。
眼下,拓州危在旦夕,丢了丹城,祥仓也岌岌可危,但是,敌军分进合击,孤军深入,也给了她翻盘的机会,唯一的机会,必须先解决唐戡。越靠近祥仓,自己耳目越灵通,补给越容易,就越主动。
贺家在拓州根基很深,就算贺谡是义子,也雄霸一方多年了。面对强敌,拓州异常的团结,坚壁清野,地方自保,义军勤主,频频骚扰着宿州军。而唐戡则在丹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又不得休整,师老兵疲,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负担阻击偏师的是孙震弟弟的小儿子孙钰,郝颖霏的外甥,帝都讲武堂第一七一期卒业。接到将令,孙钰当时点了四百五十步兵和五十弓箭兵,虽然匆忙,却毫不慌乱的出发了,与其对阵的是宿州名将唐仃,带来五千轻步兵和不到两百的轻骑兵。
唐仃的进军很顺利,一路势如破竹,尽逐拓州军,因为有禁军加入,所以唐仃只留下了很少的兵力在占据的县城重镇驻守,收缴军粮,其余一路征战,一直到了祥仓城下。
孙珏人少,只好用自己的亲兵去布置疑兵,自己带着大队人马选了道路上狭窄的一段,堂堂正正地布了一个阵势,让几个老百户都尉心里直骂娘,看样子今天就要把命丢在这个书生手里了。
四百步兵向道路两边展开,前后共三排,形成一个向前凸出的方阵,弓箭手放在侧翼微微隆起的小坡上,防止宿州军向两侧延展迂回。同时,在后方五十步的地方布置了另一个百人的长队,作为预备,整个布置中规中矩,却,十分单薄。
唐仃在一个高处已经看到了祥仓的城墙了,对于拓州军出城迎击十分不解,他不知道唐戡现在的位置,眼前的这只小小的步军非常可能是用来引诱自己的诱饵,引诱自己做什么呢?不解。他略微思索,决定吞下去再说,看看拓州人有什么手段。
第三章 戍边岁月 三上
“给我冲!”列阵之后的孙钰一直在阵前来回溜达,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绕得几个百户头都晕了,巴不得对面哪个弩手一箭过来把他干掉。不知道孙钰哪根筋错乱,这次没有走到尽头,突然折返,跑到几个百户所在的阵列的中间,气喘吁吁,“向前冲!”
几个百户还在犹疑,孙钰已经下令擂鼓,拔刀出鞘,自顾自地先向敌阵跑去。找死也不用这么急啊?迫不得已,众人拎刀提枪就跟了上去。
唐仃在后面的高处远远观看前军布阵,队形不整,对手在节骨眼上冲上来,一个应接不对,竟然整个阵势开始松散,最前面的七重队列抵挡不住,步步向后。“齐立在搞什么?”这三四百轻装步兵能把上千人打得后退!还屁的猛将。他正火大头上,前军将领齐立骑着马跑过来,“大人,借您的骑兵一用。”
前军由两个千户领军,齐立和蓝琥,齐立凶悍暴躁,蓝琥持重沉稳,是唐仃的左膀右臂,各有擅长。这次进军拓州,一路没有遇到什么抵抗,齐立发挥所长,过关斩将,蓝琥谨慎,本来唐仃就是让他补齐立的不足的,拓州军出乎意料的不耐打,他这一补就成了十全大补,补到祥仓城下也没有一件战功。平时两个人并肩作战,情谊深厚,眼看就要围城,两人从唐仃那里得了将令,齐立就很讲义气地谦让,放开道路,让蓝琥的人马上前接阵,练练手。
孙钰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说“向后跑”的机会,他这当道列阵,既不下寨掘壕,也不筑垒建栅,完备工事,故布诱饵之势,能拖得一时算一时,一旦敌军列阵完毕,自己就要赶紧跑路这么一招了。
无巧不成书,蓝琥被他这个怪异举动弄得多少犯嘀咕,进拓州以来,寸功未立,让他憋得难受,如今送上门的几百步军,自己非得把他一口全吞了!豪气之余,不免又犯了小心求全的毛病,一板一眼地发号施令,一队一队的人马调到齐立那队人马的前面布阵,被孙钰敏锐地发现,三百人就敢冲击上千人的方阵,结果,猝不及防,乱了阵脚。
齐立的人马被自己人挡在后面,又沿驰道分列两边,一时间无法上前接应,他摸摸后颈,回马找唐仃要骑兵,这是最快的办法了,不然还要乱一会儿呢。唐仃一挥手,马军跟着齐立向一侧迂回过去。
孙钰人少,看看突进已经达到效果,再战就会胶着在一起,反而吃亏,鸣金收兵了。蓝琥真是憋气,如同一个大人和小孩子吵架,突然被小孩扇了一耳光,没等力大的使出拳头,那孩儿跑了。不能这么便宜了拓州竖子!此刻什么兵事凶危、什么保持阵形,统统忘在了云霄之外,人马乱成一团不好调动,他自己就带着几个亲兵,领了百十号人追了下去,唐仃看到,腹中连连痛骂:“糊涂、糊涂。”
孙钰的后备早与留在原地的弓兵合在一处,正好接下了蓝琥的追击,虽然从驰道两旁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但三三两两倒下的士卒还是让蓝琥头脑清醒过来,放过了退兵的孙钰,回头重整旗鼓。
弓兵远远看见敌人马队过来,拔腿跑回本阵,孙钰让鼓手一直紧擂不懈,全军抱成一团,队形不乱,迅速地退走了,留下整好阵势的蓝琥在屁股后面的尘土中发呆,这仗打的,极度不爽,蓝琥不知道是该砍人还是砍了自己,见谁都红着眼,唐仃觉察到,放过了他。
孙钰忙活了半天,并没有给唐仃多少实际的创伤,宿州军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沿驰道向祥仓进兵。行不到十里远,经过三岔路口,斥侯发现有大队人马向丹城行进的痕迹,尾追几里,发现不过是敌军布置的假象。这是孙钰早先派出的那几个亲兵,每个人都骑着马,拖着树枝,反复奔跑,一路上显眼的地方插了许多旗号。接二连三的怪异举动,让唐仃下定决心,按照原来计划的,攻打祥仓。忙了半个月了,不能让后面朝廷的禁军分了破城的好处,白占宿州的便宜。
孙钰跑回祥仓,一气冲上北门城楼,等看见唐仃的队伍没有转向丹城,而是继续奔祥仓而来,心中念叨:“成了。”一屁股坐到楼板上,喘了口气。祥仓府尹也让人停止了弃城撤退,四门紧闭。孙钰命令城墙上一律偃旗息鼓,夜里家家户户必须通宵点灯,接着糊弄敌军。
大梁境内四十州,府城里祥仓排名中游,可毕竟是州府大城,唐仃的人少,在离城四里的地方,寻了水源,伐树扎营,静等唐勘的主力到来。唐仃这个黄昏一共放出了两队斥侯,一队由红眼蓝琥带着,监视着四面城门,防止劫营,从城里通明的灯火来看,敌军可能正在准备守城战具,虽然城头上面静悄悄地。
另一队斥侯借着夜色掩护,分成几伙向着丹城而去,寻找自己的另外一支队伍,这些斥侯在当天深夜就回到了祥仓军营,给唐仃带来了一个消息,唐仃沉思了一会儿,下令把军中作匠唤起,夜里就到兵营周围开始砍伐木料,明目张胆地准备攻城器具。
斥候给唐仃带回了什么消息呢?从三岔口向东,走了六十余里,斥候发现了唐勘的马军,晚上,看不清,反正人数众多,可惜,是死的。斥侯们不敢大意,立刻分派人手回祥仓报信,继续向东的斥候则看到了天边的火龙,那是宿州军打着火把在追赶唐勘。
唐勘在拿下丹城之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行动变得迟缓起来,因为只在丹城歼灭了几千守城的拓州军,其余大捷场面好看,却只能算是击溃战,所以唐勘和唐仃一样,不敢分兵,诺大的一个丹城,只留了一干老弱和两千多攻城伤兵;又怕这些兵守不住,所有丹城夺得的军粮都带上了路,比预定会合之日晚了两天的行程。
会战当天,三万多宿州军陆续从祥仓和丹城中间的万荣出发,唐勘走得比较晚,才出了万荣县城十七八里,就到了午膳时分,卫兵在大路旁搭了挡风遮尘的布棚,架好桌椅,摆上碗筷。随军的庖师立刻架锅生火,飞快地弄出一桌子美味佳肴。
很好的天气,春风不寒,晴空万里,唐勘对着阳光,欣赏着手中琉璃盏里琥珀色的葡萄酒,散发出诱人的馨香。通向远方的道路上,行进着一队一队的宿州健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整整齐齐,刀眀甲亮,锦旗招展,唐勘得意极了。
丹城民多果劲,好武习战,高尚气力,是拓州精兵之地。宿州急袭,趁拓州刺史新丧而下丹城,之后,就屡屡遭到丹城境内义军骚扰。这种义军多则两百多,少的就三五个,一伙伙地,多如牛毛,这天天刚亮,一伙胆大妄为之徒就发动了一场偷袭,造成了十数个宿州士卒战死。
越来越多被击溃的拓州军就近加入了义军,使得义军的队伍壮大起来,骚扰变得更有成效。以往的骚扰每伤及一个宿州士卒则拓州人往往要付出数倍的伤亡,现在,偷袭不成也能及时撤退,常常毫发无损,让宿州军非常窝火。
到了中午,沿途义军骚扰此起彼伏,已经遭遇了十次。宿州军的马队统领决定不再继续和这些乌合之众纠缠,他急着抢占前面七十里处的一个丫口,过了这里,祥仓就向宿州军敞开了门户。
对付小股骚扰最有效的马军不管不顾步军的死活,快速向前,留下笨重的步军东一下、西一下,南一股、北一只地驱逐敌人,不时要停下整队,到了下午,沿着丫口到万荣,几十里路上撒满了宿州军,押运粮草的后队远远的落在了后面,甚至前军已经和拓州军在激战了,有一只宿州军在万荣县城里还没有出来呢。
别以为拓州军能好到哪里,同样打着夺取丫口主意的拓州马军比起宿州马军还多跑了有二十里路,甩开步军向前,等到丫口发现还是晚了,敌军居高临下,已经稳稳守住了那里,于是就在丫口前犹犹豫豫地列了阵,不知道如何是好。
宿州马军的统领是唐埪,看看自己和后续步军离得太远,马军人少,担心被拓州军切断后路,决定坚守待变,守住驰道,不与拓州军对战,也不理睬拓州军的挑衅。
不久,又一只宿州步军走到了丫口,唐埪见拓州马军比较少(仅千余先到),即命步军守丫口,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下方的敌军,拓州马军不与接战,退走。唐埪领军勇则勇矣,调度无方,纷争进击,无复行列。
郝颖霏自步军赶到战场,不待鸣鼓则将士奋起,与之合战。拓州步军均持丈八长槊,末端粗达拱围,要用双手抱住,夹在腋下,待拓州马军散开,露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