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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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从帐蓬里钻出来了叁个人,除了年轻人以外,还有两个快上年纪的家伙,两个人的服装明显不同于外面的其他人,后来林平知道一个是部落的“大人”,部落推举而成,他们之上是白古斯君长,君长称为“单于”,瓦族共同承认的大单于则臣民称其“可汗”。白古斯各大人在单于的指派下“割地统御,各有分界”,而在大梁境内(主要在遂州,远州和辽州较少,也有)的“大人”,朝廷则“皆表宠以为王”, 册封个 “臣邦君长”、“臣邦君公”、“蛮夷邑君侯王”等等,以此进行羁縻。
大人和另一个人(祭司)两个人语速很快地讨论,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听着,连林平也认真的分辨,尽管一个音也不明白。最后,他们总算有个决定,于是那些汉子开始把两个人往一块平地推,林平看流徒也不是很明白,也许是装的,他既然打定主意往这边跑,总有些原因和理由吧,但是自己在追捕的角色使他放弃了询问。
各个帐蓬的白古斯人都出来了,男人们围成了个圈,女人则站在自家帐蓬附近,远远的看着。一个大汉拿了两把匕削过来,跟林平和流徒大声的宣布着什么,然后把匕削向两个方向掷去,林平看看流徒去拾,自己也就转身从地上拣起匕削,还看了看骨制的手柄上刻的花纹。流徒拿匕削向自己逼过来,林平才明白这是让两个人决斗的意思,于是跟流徒说:“等一等。”然后取下干粮袋子,拿出了一块干粮扔给了流徒,“你先吃点东西吧。”
这个举动让围者觉得莫名其妙,纷纷交头接耳。流徒使劲啃了几口,就在饮马的槽子里捧了些水就着咽了下去,这才重新拿起匕削,向林平逼过来,周围的人发出“哦”的声音,明白了。
从内心讲林平并不愿意这样决斗,不是害怕,而是他占着理,但是和这些语言不通的白古斯人讲不清楚这些,只好走到了流徒的对面。仿佛是童年游戏的重演,林平又看到了比他大上一圈的曾琰挥舞着粗大的棍子冲向角落里的自己。
曾琰的老爹还真是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沿着照壁排列了长长的一架。曾琰这个大块头总是喜欢挑些斧、锤之类的厚重兵器,仗着力气大,舞动生风,呼呼作响。
“嘭!”,曾琰留着鼻血,不可思议的倒下,然后站起来,重新选一件兵器,吼叫着冲上来,林平牢记义父的口诀,看准步点,就在他换步的一刹那冲上去,又是一拳,躲无可躲,那种对撞的力量,让林平担心指骨会断裂。
那时,林平才十一二岁。练了那么久,都成了本能。
昨日在现实中重演,周围的瓦族人觉得无聊极了,就看见流徒疯狂地冲了过去,快到林平身前,林平把刀往脚下一掷,一晃就到了面前,流徒连挥刀的空都没有,林平一肘就搥到了对手的脸上,流徒连哼都没有哼出来,就昏倒在场地中央。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用瓦族语喊出来了“勇士。”没有人附和,连喊的人也满是怀疑和不信服,声音就在空中刹住,掉了下来。不过这样也省了林平的事情,因为如果真的双方斗得不亦乐乎,说不定还会有几个挑战者冒出来呢,白古斯人天性好斗,如今事情变得无趣,大家都没有了挑战的劲头。
通过手势和简单的词,林平明白了自己可以带走流徒了,那个拿走林平长枪的男子也过来把枪还给林平,林平看他对那把腰刀爱不释手,就干脆送给了他,抓到人也能交差了。
白古斯人到是礼尚往来,青年男子立刻就把林平用来决斗的刀从帐蓬里拿出来,送给了林平。拍拍林平,指向自己,“阿鲁混沙。”林平明白那是他的名字,也学着阿鲁混沙,指指自己,“林平。”
这种弯把弯刃的白古斯匕削长六寸余,用来杀羊吃肉,也是男子汉的佩饰。不戴刀的男子,妇女们多看不起。白古斯银匠最拿手的技术就是做刀。刃用好钢,柄用牛角、红木做成。鞘中有孔,可插驼骨筷子。鞘上有环,环上缀有丝线带子。丝线带子一头有环,可以挂在胯上。贵重的匕削一头编有蝴蝶结,下面是穗子;一头有勃勒。勃勒是银子打的,圆形饰件,上面有花纹,中间嵌有珊瑚大珠。
林平这把匕削很普通,牛骨柄,绸缎刺绣的勃勒,刀鞘也非金、银,仅铜而已,上刻云纹图案粗糙模糊,骆驼筷的大头一端还套有银束子,用来试毒。
白古斯人据说在周朝前就已经能够融铁出山,《史集》记载瓦族善于铸铁,“其地东北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皆精好。”这把刀显然不是用古斯所产的镔铁锻造的,非常容易锈钝,但是林平一直带在身上,每天早上用它把黄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当做早膳,后来成为林家餐桌上的餐刀。
因为林平征战四方,林家的饮食比较庞杂,像瓦族的烤羊也经常出现在餐桌上。孩子们这个时候会抱怨刀不快,林平就会自己来表演一下精彩绝伦的刀技,大臂不动,多运腕力和指力,刀子在指上翻飞,肉片准确地落在盘子中,大小厚薄如一,然后在孩子们钦佩不已的目光和欢呼中,心满意足的坐下。
而他妻子总会温柔地说:“好了,吃饭吧,你们要长大了才可以像爹爹那样玩。”几个小家伙七嘴八舌的问:“那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呢。”此情此景,林平总会眼睛湿润,扭过头去,窗外蓝蓝的天空下,是杭永仕起伏的群峰。
很多年以后,林平在帝都接待了阿鲁混沙,那时,阿鲁混沙已经是白古斯大单于的侍卫了,陪单于的使节到帝都来晋见皇帝陛下,乞求贡赐。林平带着他走进了巨大无比的帝都赛马场,让阿鲁混沙差点连裤子都输掉了。
林平重新送了他一把好刀,又过了两年,瓦族撒克尔汗最后一次南下,阿鲁混沙用这两把刀在遂州宁伊塔战役中,至少砍杀了三个瓦族的骑兵,最后绝望的战死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镇外。
辽州境内的白古斯人在撒克尔称汗时分裂了,一部分回附撒克尔汗,归化的古斯青年男子很多成为林平的手下,变成瓦族的苦手,让瓦族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又过了近二十年,瓦族消亡在西迁的路上,在后世只留下了那谁也看不懂的文字,上面,只有林平和宗英两个人的名字是中原的今文,成了后世破译这种文字的关键。
林平想用绳子把流徒捆起来,被阿鲁混沙坚决的制止了,在远州很长时间之后,林平才明白白古斯人大多数认为人是自由的,神所给予的不能被人剥夺,如果一个人犯了罪,不是被捆绑和关押,而是被孤立。买来或抢来的做奴隶的异族人可没有这样的好命了,至少在都兰草原,奴隶从来不用关押,几千里茫茫草原,是没有人能凭着脚逃得掉的,当然,没有关押不意味着没有屠戮。
当时,林平除了不解就只有无奈,在阿鲁混沙的陪同下,林平向大人去行礼告别,然后回程上路了。又过了几年,就是今天民歌中传唱的英雄撒克尔汗逐渐统一了瓦族大小上百个部落,这个白古斯大人的儿子奉撒克尔汗的命令,创立了瓦族文字,这一族白古斯人从那时起被称作“凯易开雅”,意思是“能写的部落”。
白古斯和其他古斯人不同,更接近瓦族的正源,说的是纯正的瓦族语,很多人都担任了撒克尔汗金帐的要职,基本上被视为瓦族纯正的一支。而林平认识的这位大人始终不能忘却瓦族残暴的对待过另外两个古斯人部落,在远州知府的帮助下,逐渐内迁定居下来,导致白古斯部落的分裂,在后来的战役中的自相残杀。
阿鲁混沙一直把林平送过了那片沼泽,指了条容易走的近路才回去,途中还经过了另外一个白古斯营地,也有一百多顶帐篷,归属同一个大人,大人属下这样的营地还有三个。
第二章 陌路风尘 五下
早晨刚有点亮色,负责烧饭的衙役到那条河边去汲水,河面上悬着薄薄的雾,对岸传来的点动静,衙役警惕的放下汲水的水囊,抽出了刀,这时,两三个身影在薄雾中现身,衙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看仔细时,已经能分辨出同伴和林平了,急忙趟着河水就迎上去了,成功回来的两个人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语气却平淡得很,“怎么了,以为狼来了?”
另一个一路上相互依靠的伙伴也从帐蓬里爬出来,几个人激动地紧紧拥抱在一起,董成和林平每晚归一刻,他们的心中便焦急增加一分,各种坏的结果都想过了,就是不见人回来,快急死了。
林平看着大伙儿把流徒铐在了锁链上,也没有和董成打招呼,钻进帐蓬,倒头就睡着了。梦里,看见了亮白的桦树梢上,是湛蓝的天空,有几片羽毛状的云彩点缀着。
流徒也是躺倒就睡了,回程林平吸取教训,无论如何不会给他弄个什么拐杖之类了,只是尽量避免用长枪去抽打他罢了。怕他趁夜跑了,董成和林平晚上不睡觉,只赶路,现在是高度疲乏了。其他流徒已经醒了,都小心翼翼的活动,尽量不扯动那根把大家铐在一起的锁链。
董成竟然能在等候林平的时候睡了一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林平虽然年少,却有一种隐隐的靠得住的能力,让人非常的放心。他告诉同伴是林平一个人完成了最后的追捕,两个衙役都没有说话,眼神在互相传递,实在难以相信。躺在帐蓬里呼呼大睡的少年,连鞋都没有来得及脱,一个读过书的役兵,路上他们觉得人品还不错,没有想到如此不凡,赢得董成的称奇。
到中午林平才被叫醒,几天之后,又喝上了熟悉的热粥,让林平觉得好受了很多。那个流徒先醒了过来,他被林平打断了鼻梁,痛得开始抽搐。林平喝完粥,站起来检视发现了,于是用冷手巾给流徒进行冷敷,从背囊里拿出些药让流徒吃了,这些都是帝都出发时,高锦送的内服药。
再上路,林平和董成都没有要流徒搀扶,即使休息也不解除流徒的镣铐。对于那个曾经帮助他走了最初艰难的几百里,后来又几次想杀他的流徒,林平没有为难他,反而帮他担了些负重。
剩下的路相对要好走一些了,希望就在前面,大家咬牙坚持着。从逃脱事件发生的地点开始,西线的路转向东稍偏北方向,到了下午就已经进入了辽州人烟稠密的地区了,在野外露宿了十来天的人们第一次睡在了房子里,一种有独特取暖办法――炕的房子。
碰到的人听到林平的经历,个个摇头,认为是林平运气太好了。蛮族在辽远境内过着夏天随水草而居,冬天挖土穴居,迁徙无常的生活。一如“上古之人,网罟禽兽,食肉衣皮,以俪韦掩前后,……转居荐草之间,去邃古之风犹未远也”。对这些人,大梁“因其部族,……官其酋长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等职,给与印信,俾仍旧俗,各统其属”, 只要求“以时朝贡”, “贡到方物,例不给价”代替赋税,他们仍要“僻远朝贡无常期”,不接受官府的治理,时有变乱发生,经常要“往谕某部落招抚之”。
驿站的役卒不相信白古斯人会对林平友好,但是,不妨碍他转过身去帮助一个归化的蛮族去装货;大家炫耀着和蛮族斗狠干仗的往事,也许旁边就坐着一个归化了的蛮族猎户,肩膀靠在一起喝酒呢,像是听谁家挖个地窖一样,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辽州异族之多,混乱得让林平完全摸不着头脑,斯顶拓、古斯、白古斯,还有什么“答因皆黑”、“诵因皆黑”等等,在辽州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