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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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前,不知是经验还是直觉,衙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流徒们再次拷到一起,不管是否脚冻伤了,为首的流徒心中暗自着急,这下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林平用手撑着枪,使劲站了起来,看到那个平时搀扶自己的流徒一瘸一拐的厉害,就说:“还是让他跟着我吧。”那冻坏的脚肿起塞不进去鞋子,林平用刀子把鞋子给割开了好大的口子。几个衙役看了,同意了。
流徒的眼里透露出感激,急忙帮林平背起了包袱,想扶林平,林平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命令囚犯走在前面,他自己走,毕竟,自己的腿还是好好的,林平最后这个举动使他暂时避免了一次危险。于是,一小队人马又开始慢腾腾的往前挪动了。
走在林平前面的流徒叹息刚才的好机会就那么消失了,心中焦急,过了这段路就有驿站了。慢一点,再慢一点。他怀疑刚才没有和其他牢友交待清楚,不知道这些家伙记住了没有,明不明白。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合计着自己的计划,这样的速度,到了大转弯处,就要开始准备过夜了,就会让他去拾柴,那时动手最有把握,这些个家伙记住了没有?他心中想着,口干舌燥,顶多再过两个时辰,他就要自由了!这让他又兴奋又紧张。流徒压抑着激动,以免自己走快了。
这条路是开在了一大片森林里,松树林没完没了,走了很长时间,还是在林海中穿行,没有见到一户人烟,一个行人。林平跟在流徒的后面,看着他的后背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中有股子说不出的烦躁,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步步凶险,仍旧高高低低地走在泥泞里,道路两边的松树全是黑黑的,压过来,树不是很高,也不直,弯着个腰,有点像他现在的样子。
偶尔的,林平抬头看天,天,就快黑了,林平想。
好啊,天,就快黑了,走在前面的流徒想。
天,就快黑了。林峰想。
林峰坐在讲武棠校阅场边的石阶上,心神俱疲。一天都不顺利。
下午,是骑术科,赶巧教习病了,由褚诚代课。这个褚诚也是讲武堂出身,高林峰十四期,在教习中一向以严厉著称。其父先是参与了嘉王的叛乱,后来跟随主将反戈一击,投了承宗,而后莫名其妙地战死。褚诚由母亲抚养成人,蒙恩才上了讲武堂。艺童们私下猜测褚诚不定当年也被教习折磨,方有如今的恶劣。
林峰对于这个教习自秋猕大阅之后一直敬而远之,但还是有一次犯了冲撞。林峰认为褚诚授课完全是不务正业,放着好端端的骑兵战术不讲,常常会穿插些旁门左道,比如一次讲鹿角防御,看同窗皆昏昏欲睡,突然吟道:“方方正正一座城,廿里城墙好威风;城外长阔各三尺,插支“鹿角”御敌人。沿城四周挨墙插,每边五层把城封;森严壁垒人工造,多少“鹿角”方可成?”然后点名,“贺凌,你来回答。”
这个贺凌家里世代翰林出身,父亲在吏部,官不大,职位非常要紧,是个管官的官,负责绩考磨勘。贺凌粗通诗词,马球击技堪称神妙,瘦得似风吹就倒,总能人丛中脱颖而出,一击得手。让他做诗应对不难,筹算之术非其所长,猛然站起,面红耳赤,林峰平日里和他交好,忙用笔写了“六万余一百”以示,被褚诚逮个正着,罚了抄讲武堂校训十遍,贺凌回答不出,同之。
两个人错过了晚饭,贺凌有钱,叫了马车,拉着林峰坐车去帝都城中醉仙楼吃了一顿饭,当夜留宿贺家,以后,林峰得以到贺家练习马术。
褚诚挺胸而立,先分析了骑兵作战的动作要领,然后安排各人操练。所谓操练,就是在马场中设立很多木柱,柱顶有横木一根,左右各悬一个小沙包,艺童策马而过,用竹刀劈砍。课末,褚诚会用小葫芦和大枣悬挂,用刀劈开葫芦者为通关,劈开枣核者优。
第二章 陌路风尘 四中
兴许是原来吃了褚诚的瘪,贺凌炫耀骑术,要求不操练而直接刀劈大枣。艺童们在室内憋了这许久,到了场地都不安分起来,哄着要求褚诚准许一试,贺凌更是夸下海口“如不能裂枣,书抄校训百遍无碍。”
褚诚面沉似水,看着起哄的众人,答应了。
贺凌得意洋洋,飞身上马,挽了个刀花,在喝彩声中飞快冲向木桩,刀光一闪,大枣迎刃而裂,剩下的一半尚在绳中拴好挂在横木上,左劈依然。
艺童们大声叫好,示威似的出了口胸中的恶气。
褚诚不以为然,拿了十个铜角子,累落在一块,立在一个矮木桩顶上,然后提刀纵马,到得近前,挥刀将一个铜角子击飞,只七丈,如是反复,十次,铜角子落地距离不变,而钱柱不倒。
在大家的瞠目结舌之际,褚诚宣布如谁能如此,可以不练。大家默然,由得褚诚把艺童们赶下了场,贺凌和刚才鼓噪最甚的几个去磨刀,其中少不了林峰。正值此际,讲武堂的门守找到林峰说有人寻他,在褚诚锐利的目光下,林峰来到场外,看见了蒋勤那张白白胖胖的脸。
一见面,蒋勤呵呵一笑,先开口说道:“我不是来要钱的。”林峰没有表示什么,皱着眉往下听,“也不是送钱来的,在下已经到礼部任职,不知道盛荃大人丧父悲痛之余是否仍能不忘袍泽后人?如果没有忘记,我佩服之余还是要当个小人――向你要钱的。”蒋勤的名字是个“勤”字,殷勤,索债也勤。
林峰沉住气了,面无表情地问道:“蒋兄究竟想说什么呢?”
“无他,大皇子殿下今夜设宴,有请。”
林峰的头顷刻有些大了。
去年秋天认识大皇子那会儿,林峰的心情用喜出望外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了万两黄金,嘉佑帝年事已高,这天下很快就要换了主人,飞黄腾达许就在明天。封妻萌子,哼哼,对于眼高于顶的林峰来说,自认为手到擒来,他满心希望的是能够被大皇子赏识,有朝一日,建功立业,把自己的画像也挂到凌烟阁去。
跟了大皇子,林峰的眼界自然又高了一层,以前所见不过是荣华富贵,而今是真正领教了皇家气魄。他的许多同窗因为有机会伴随父辈面圣,总会在闲聊时炫耀自己到过这里、那里,他们嘴上的名词林峰到帝都没一年,也都见识了。
除了帝都皇城禁内林峰因为是军籍,只进去过一次外,其他的皇家园囿他基本上都进去了不止一次,虽然只顺着道路走了走,没能仔细游览,但终究进了门,层层宫闱不再神秘非常而不可及。
这些全都拜大皇子所赐啊,没有殿下,他林峰就只能一辈子徘徊在那道门外,活在另外一个平凡的世界,只能在梦里猜想这门内的风光。
豪华的皇家冬宫,气势恢宏,美仑美奂,堂、阁、斋、楼、台、轩、观、亭,星罗棋布;方圆几百里的上林猎场,河流湖泊边,栖息着十几万只水鸟;森林和草原上的几百头群鹿飞奔,整个面积比起在封州的秋嵬区域,还要大得多得多,据说通州的夏宫猎场比起上林来还要大上十倍。
苑中珍禽异兽,全是林峰平生所未见,也未曾想到,会有一丈五六高的麋鹿,比猛虎还大的雄狮,林峰在荐桥门外的象院里见过海外进贡的六、七头大象,每天,这几头大象由朝殿官引出到宫门前唱喏,引得帝都市民围观,殊不知这种食量巨大的动物,在上林苑中玉津园中有六十多头,种植了方圆近六里的茭草,用以“秣象”,如此铺张,就是为了把象驯化成坐骑,让那些个王公们骑着分成两队击鞠。
等到至高无上的皇室褪去了神秘的色彩,露出了许多与皇室尊严不符的事情,林峰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太天真太天真了。看看大皇子周围的人,他心目中的靠山渐渐变成了冰山,而且逐渐融解。
节前,林峰主要是和礼部的人在一起,第一次,生活在帝都讲武堂以外的圈子。礼部的人没有把这个讲武堂艺童当回事,反正校阅完了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所以说起帝都逸闻来着,完全是没有避讳,从各种或明或暗的传闻中,林峰明白了两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与二皇子的礼贤下士,装腔作势相比,大皇子简直是荒淫无道,口碑极坏。
以林峰当时的那么一丁点政治智慧,相当然地认为大皇子胡作非为是因为他的难处而有意为之的,所以满心希望大皇子终有一天会猛醒,把周围阿谀奉承的无能之辈全部一扫而空,到时候就是显示他林峰本事的时候。
在显本事之前这段漫长的时光,林峰还得不情不愿地跟着胡混,渐渐发现胡混于权贵中间也是一种本领,可惜,他一辈子可能都精通不了。拥有这种本领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比较聪明,琴棋书画、吃喝玩乐能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并且巧妙油滑,他们做不了事情。
另外一种人混合了精明和阴险,能办一点小事情,就像蒋勤。林峰和他的交往一开始就吃了亏,不由得暗自小心。这些人,林峰是瞧不起,因为他们干不成大事,就知道躲在角落里算计别人,但是林峰又会惧怕,这种内心的恐惧让自恃的林峰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道理,像蒋勤这样的人,其聪明才智肯定是不如自己的。要说武艺高强,那也看不出来,相反,有一次在赌桌上和别人起了口角,还是靠林峰才保存了颜面。
那次口角的对方是个刑部员外郎的跟班,年少时赢过几场露台手交(据说),也算是高手(蒋勤等认为)。这个家伙一定是知道员外郎收了谁的礼,害了几条人命,制造了几起冤狱,所以才会在员外郎家里作威作福。他只对员外郎和员外郎长子客气,其余,连员外郎的浑家都敢顶嘴。脾气极坏,只认自己的理,否则说翻脸就翻脸,有几次在赌桌上把赌友给打个满面是血。
一旦他恶狠狠的眼睛瞪起来,周围的人心中就会一寒。
蒋勤遇到这家伙完全是流氓遇到了强盗,四下里寻找着救兵,结果几个相识的人都眼光看向了鞋尖。蒋勤心中暗骂,叫苦,一边寻个台阶,偏偏那个愣头青还不给面子,越说嗓门越大,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完全不给蒋勤腾挪的机会。
林峰轻轻走道面前,说道:“这位前辈请了。”
大嗓门:“什么事?”
“小点声音。吵了大家了。”周围的人先屏住呼吸了,以为林峰要劝架,没想到林峰来了这么几句,于是轻轻笑了起来。
“什么?”恶汉翻起了凶光,“小屁孩……”话音未落,林峰已经轻轻但响亮的扇了他一耳光,“吵死人了。”
恶汉“嗷”的丢下蒋勤,就要扑上来,林峰用不着和这种人讲理,也不理会什么社条之规,一抬脚已经踹中了他的心窝,大家心里都叫了声好,还没有喊出来,只见林峰叉着双手,纵跃间,一脚接一脚的翻出花样的踢在恶汉的身上,劲道巧妙,着点狠准,当然,姿势还是一贯的优雅异常,仿佛是在跳舞一般。
开始恶汉还想反攻,但林峰见了他起拳便有破绽,有意耍他,哪里会容得他近身扭摔,摆开解数,故意放弃架隔遮拦,不摔不绊,一旦恶汉钻进来,便觑个空,将身一侧,让恶汉打空,收拳不迭,自己则就势摆腿,只一弹,把恶汉踢得直翻眼。
恶汉连着几记,脑袋发懵,处处被动,再想还手,没动就会有要命的地方中招,欲出手却迟滞不得发,只有挨打的份儿,才明白今天算是遇到高人了,想撤,林峰那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于是旁观者会奇怪的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