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大明-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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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和陈三带上十个会骑马的士兵随行就好,老七就别让他去了。”丁一想了想对胡山这么吩咐,因为张懋的身份,一旦参加这种聚会,他就会显出自身与其他士兵的不同来——郕王必定会让这小公爷坐到自己身边吧?这对于培养张懋的归属感是极为不利的。
又查看了一下入睡的士兵,丁一也有些乏,冲着胡山点了点头,便离了后院,教着刘铁挑了灯笼,往柳依依那院子里走了过去。谁知行不到几步,便见风三公子连滚带爬奔了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快!如晋兄,快!”
丁一被他吓了一跳,都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风闲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才,干着宅院里最脏最苦的活,十天过去,不但没自杀,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有人问起他,他也光棍,老老实实把自己对丁一做下的事——除了他爹出钱买凶这节之外——全都说了出来,末了笑道:“赎罪,蛮好,每晚睡得舒坦。”
丁一真的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了,风家镖局现时改了个名,叫做大明皇家镖局,王振在皇帝跟前还是颇能说得上话,倒也不枉史书上记载英宗常以先生相称。而日常的事务基本是柳依依在掌总,风家浮财基本被榨干之后,缩回容城去老老实实当小地主,守着几百亩地过日子。
风闲就是这么不自杀扛了个把月,这还真的摆明了打算做奴才,丁一也没法子,只好打发他去门房跟那小孩做伴。不是丁一心软,商辂有一句话打动了他:“若三弟不甘终老于八品,那不妨千金买马骨。”
丁一明白商辂的意思,那怕是做给别人看,只要忠心,便是再大的仇丁一也可以放下。难道会有人希望每个敌人都和自己死扛到底吗?而如果丁一不甘心在八品官的位置上致仕,肯定会有敌人,越来越多的敌人。
倒是李贤,提了好几回:“姑息养奸!”他认为敌人就是敌人,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
丁一也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听从了商辂的劝说。
刘铁对风三公子是不客气的,抢上前去一脚就把他踹倒,骂道:“狗才!话都不会说了么?”倒是丁一拦下了刘铁,过去把风闲扶了起来,让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福伯让如晋兄立即过去!原话如此,原话便是如此!”风三公子缓过了气急冲冲地说道。
福伯带着十几个番子早在客厅候着,连一顶两侧无窗的小轿都抬了入内,见得丁一便笑道:“细舍,有人想见你,且随老奴来。”说罢那些东厂番子便递上一块黑布。
丁一只觉心脏跳动加剧,用指甲掐着手心才使得自己平静下来,向福伯问道:“我给拙荆交代一声……”
“不必了。”福伯摇了摇头道,“老爷让你一刻也不要耽搁。”他说的老爷,自然指的就是王振了,王振要丁一不能耽搁,连夜去见还要蒙上眼的人,这个世上并不会太多,也就许只有那么几位,除开那不可能在这时间召见丁一的后宫,那么便只有一个人了。
丁一笑着接过黑巾,对刘铁说道:“跟她们说一声音,抱歉,王世叔邀我过府饮酒。”事实上他跟柳依依与及萧香莲在一起缠绵的时间不是太多,柳依依倒也罢了,现在接手大明皇家镖局,各种事务忙得不行;天然呆却就不止一次抱怨丁一不陪她玩。
但这个时候,丁一真不是情种,绝对不会推掉去见那个人的机会,而去陪她玩耍。
冲着刘铁交代了之后,他便把黑布蒙在眼上,那些番子过来帮他在脑后打了结,扶得丁一入轿,福伯压低声音对丁一说道:“那结有特殊记号。”也就是不能解开,如果到了目的地,发现那结的打法不一样或是蒙眼黑巾松开,大约就会怀疑丁一有什么特殊企图了。
丁一点了点头,福伯把轿帘放下,不等吩咐,小轿都被抬起,向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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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只待东风(五)
尽管眼前一片黑暗,轿子也没有窗光线绝对不可能透入轿内,而且抬轿子的番子,很明显有意识在绕圈,可对于丁一来说有什么用?别说对丁一没用,就是对胡山几个来说也是意义不太大——丁一在后院弄了一个“翻滚球”,类似飞行员选拔用的东西,胡山他们开始进那木球里没转两圈就吐得不行,现在三个多月下来,那木球方一停转,立马跃出来就能分出东南西北了。
所以不管丁一有意还是无意,一幅行进的轨迹却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来,这已是一种本能的行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丁一却知道其实离丁家宅院并不太远,不兜弯的距离应在三千七百步左右。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人伸手进来扶丁一,入得内去,又行了二百余步,丁一发觉,其实依旧在兜圈,因为他听到了护卫的呼吸声,其中有一个处在人工瀑布边上的护卫,呼吸比较重而浊,或者是受了风寒,或者是肺部有问题,除非有两个人工瀑布,处于这两处的护卫有着同样的症状,否则现在的距离,就是离入门处,大约二十余步。
“到了。”扶着他的人这么对他说道。
听着声音应该是阉人。
眼前黑布被解下,丁一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因为他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丁一没有武侠小说里,听着脚步就知道功力如何的本事,但有一些东西他还是能听得出来:此人向前都是前脚掌着地,随时处于一种可以发力的状态;每一次脚后跟着地,他才提起另一只脚,随时都处于可以防守的状态;他脚后跟落地时,很沉闷。此人必定魁梧……
丁一睁开眼,果然出现在身前的,就是一条九尺巨汉,背负一柄大铁椎,看上去便如一头北极熊一般,丁一冲微笑点了点头。
而回应丁一的,是在丁一眼中快变大的拳头。
丁一没有动。
拳头在他眉心处停了下来,劲风扑面。
“你不躲?”对方惊讶地问了一句。
丁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拔开脸前的拳头,微笑如初:“不躲。”
那巨汉收回拳头。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两个明显是阉人的家伙走上前来,一言不发把丁一从头到脚摸了一回,连头发也散开查看了,然后再重新帮他盘好。
丁一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知道要见的人是谁。
若是没有这一番手脚。那才是怪事。
确定丁一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凶器的物品,那两个阉人冲巨汉点了点头。
“跟俺来。”巨汉这么冲丁一说道。
丁一没有开口。只是跟着他向前去。
只走了几步拐入搭在人工湖上的走廊。便看着华灯四张,巨汉往边上一让,示意他自己走过去。亭台之间的石桌旁边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是一个年纪颇比丁一大上几岁的年青人;边上红泥小炉煎着水,王振坐在下首,持着火筷拔弄炉火;桌上三个茶杯。一个茶壶。看着丁一行来,王振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对那年轻人开口道:“这位便是丁一丁如晋。”又冲着丁一说道,“这位是朱公子。”
年轻人面上有笑意。抬手一让请丁一坐下。
丁一打了个揖,又唤了王振一声世叔,方才撩起袍裾坐落。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红泥小炉里核炭偶尔发出噼啪声响。
“听说如晋能拘死者魂魄?不知可否真有此事?”终于还是那位年轻的朱公子率先开了口,他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但如晋不是读书人么?子不云怪力乱神啊,且又曰:敬鬼神而远之。何以如晋却行此等事?”
丁一脸上笑容依旧,脑中却在这瞬间转了千百回。
他从来没有想到,皇帝会因为宛平县那桩案子而好奇来见他!
没错,丁一百分之一百确定,面前这年轻人,就是明英宗——当然现在英宗还没有死,自然没有这个谥号出来。丁一记不得英宗叫什么名字,但总之就是这个家伙没错!
为什么要兜兜转转绕路?
皇城下了宫钥,英宗并不在里面,难道一会还是去叫门,闹得天下皆知他出来玩么?
于是英宗便只有在外面过夜了。
自然过夜的地方,就是保密不能让人知道了。
搜身、兜圈,更有那巨汉试探性的一拳;甚至丁一感觉在这亭台上面和四周,都还着埋伏的人手。
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这英宗是跟嘉靖一样,好玩儿长生的,那么自然应该是跟他说能了,顺便玩点小魔术丁一也不是不会,修仙小说丁一也没少看,这大明朝要提出修仙理论,丁一自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吧?要从练气到筑基,还是要从后天到先天,那是比皇汉理论还顺手的东西;
但如果英宗不好这口呢?
那恐怕就会恶了皇帝吧……
“朱兄恐怕没什么朋友。”丁一知道不能再想,当即决定赌了,“恐怕除了王世叔煎的茶,其他的食物都要别人试过没毒,才能让朱兄享用。”王振在边上听着,不禁皱起眉来。因为这架势,他就不信丁一不知道面前坐的是谁!只不过英宗微服出得来,用个朱公子的籍口掩耳盗铃罢了,怎么丁一却开口一点也不讲究?
英宗听着丁一的话,也略有些不快。
“朱兄大概也是世上最痛苦的人。”丁一没有理会王振的眼色,也没有因为英宗脸上渐渐收敛的笑意,而停下自己的嘴巴,“乡下小孩有把气力,能把田种好,不偷不抢孝顺父母,乡亲都会树起大拇指,赞一声好;北边的孩子能用功读书的,考上个秀才中个举,四乡八里都给自己长脸,逢人就说咱家乡出了个人物头;要是能进士,就是读书种子至多的江南,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就算好吃懒做不会读书,只要敢亡命、够义气,也能博江湖上的好汉称上一声大侠!”
丁一看着对面渐渐褪去不耐烦神色、转而认真起的英宗,不禁笑道:“朱兄您呢?抛开吾皇圣明万寿无疆千秋万代尧舜禹汤这一类,您自己都听腻了的好话儿不算,要让百姓觉得脸上有光,要博身前身后名,让人一提就发自内心,赞一声‘好!’,那就太难了,难以上青天。”
英宗听着下意识微微点了点头。
只听得丁一又说道:“朱兄这行当是真难做,从古至今,三代以上跟神话一般的不提,能让人提到心生敬仰喝一声采的,说来也就那么几位,不外就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朱兄以为如何?”
这回英宗朱祁镇明显了点了点头。
无疑,再怎么骂暴秦都好,秦统合六,秦始皇总归是一个不由得人不佩服的天子;
汉武这个武字,当然可以说“夸志多穷曰武”但也回避不了“克定祸乱曰武”、“威强敌德曰武”、“刚强直理曰武”这些含义;
唐宗自然也有被指责的地方,例如玄武门之变等等,但“天可汗”的事实,大唐拓地千里的武功,足够后人敬仰;
宋祖有黄袍加身的问题,但也是一统天下,不管如何都是值得一声喝采的皇帝。
英宗朱祁镇听着渐渐便有觉得丁一说得颇有些道理,的确当皇帝要当到博得一声喝采是极为不易的,不禁开口说道:“确是如此啊!如晋何以教我?”
“某不敢当。”丁一微微笑了起来,就怕鱼儿不上钩,只要搭上话,倒便算是有了机会,“朱兄不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都做了一件相同的事么?”说到这里,王振茶已煎好,正抬手一让,丁一便留下嘴来,拈起茶杯。
英宗听着,双眉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