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架的凤凰-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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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郭崇韬对刘玉娘做皇后出过大力,而刘玉娘却恩将仇报,竟向使者下了诛杀令,死得委实冤屈,也实在窝囊。
前蜀王衍叛乱,庄宗命令郭崇韬带着太子李继岌前去四川讨伐。一路上,郭尽心尽力,用智慧和谋略很快平定了蜀地,并且日夜教导太子读书。但前蜀灭亡之日,也就成了郭崇韬命运逆转之时。由于灭蜀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在谋划指挥,军事战略就不用说了,就是平定之后所有的政事也是郭崇韬来管理,旧将的招抚,官吏的设置,军队与朝廷的奏报往来都是经他之手,太子李继岌却乐得逍遥。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继岌身边却聚集了一帮宵小之徒。
李存勖称帝后,曾下令召集逃离在各地的原唐朝旧宫中的太监作为心腹,派他们担任宫中各执事和诸镇的监军。将领们受宦官的监视,侮辱,自然愤愤不平,十分痛恨宦官伶人,郭崇韬也不例外。因此,郭崇韬常劝诫魏王李继岌:“魏王灭蜀建功,凯旋之后一定会被正式册立为太子,等主上千秋万岁之后,您一定要尽除这些宦官伶优,大开言路,广招贤士。”
这样一来,那些宦官、伶人也就十分痛恨郭崇韬,千方百计地在李继岌面前挑拨是非,陷害郭崇韬。
正在这时,朝廷派宦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达蜀地,命郭崇韬班师回朝,但郭崇韬鄙视宦官,就没有按照常礼去郊外迎接,这给宦官们诬陷他制造了借口。向延嗣对郭崇韬没有迎接他愤恨不已,李从袭趁机点火说:“魏王贵为太子,但郭公却独掌大权,不把魏王放在眼里。昨天还令人向魏王请求封自己做蜀地的长官,他的儿子郭廷诲更是拥众来往,狂妄至极,穿戴作派像王爷一样。和蜀中的豪富奸人们整天狎妓作乐,不分昼夜。军中的将领也全是郭崇韬一党的,魏王一人没什么力量制约自保,万一命郭崇韬班师,恐怕会生祸乱,那我们就不知陈尸暴骨于何处了。”说到凄楚处,两人相对流泪。
向延嗣回去之后,更是添油加醋地挑拨一番,吓得刘皇后哭着请求李存勖想办法保全儿子李继岌。李存勖最初听说郭崇韬想要留在蜀地时便有些不快,现在又听说他把蜀地所有的珍宝艺妓和乐工都弄进自己的府里,不由得怒容满面。
庄宗便马上命衣甲库使马彦 (也是太监)火速赶往蜀地去调查郭崇韬是否班师,如班师则已,假如有意推迟逗留,授命有权和魏王一起见机行事。马彦 临行前到刘皇后那里去密报请命,说:“据向延嗣的报告,蜀中事态忧在旦夕,今主上当断不断,不能下立斩郭崇韬的决心。成败之机,间不容发,怎么会有时间在数千里之外再请求圣上降旨呢?祸乱发生,就在瞬间,太子危矣!”刘皇后一听又慌了,又去找李存勖。李存勖这时还没有昏庸到透顶的地步,他说:“传闻之言,未知虚实,怎么能下明确的命令呢?”刘皇后见李存勖不肯下令杀郭崇韬,不得已,回宫后便自己写了一道教令。让马彦 交给李继岌与众太监,让他们先动手杀掉郭崇韬。
公元926年正月,马彦 驰至成都,以刘皇后密令示于魏王李继岌。李继岌虽然年轻,也深知诛杀大臣干系重大,说:“军队将发。郭崇韬没有任何叛逆的兆头,怎能行此负心之事!而且皇上也无敕令,以皇后教令杀招讨使,如何行得通?”太监李从袭等人“泣劝”:“圣上既然有口谕,大王如果不当机立断,万一中途机密泄露,我们就没命了。”李从袭见李继岌不肯听从,又故意制造事端使郭崇韬得罪李继岌,然后再进行挑拨。
在李从袭等宦官的挑拨和撺掇下,李继岌和郭崇韬的矛盾愈来愈深,李继岌也便有了杀心。李从袭伺机以李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来王府议事。郭崇韬见魏王手书来请,不敢怠慢,快马加鞭,驰至府邸。李继岌则上楼躲开,等郭崇韬进入台阶,倒头拜见魏王时,埋伏一侧的杀手(魏王的仆人李环)从旁疾跃而出,用铁锤击碎郭崇韬的脑袋,顿时血浆迸流,惨不忍睹。左右侍卫并杀其二子。一代忠良,就这样死于非命。痛哉,惜哉,哀哉!
事后李继岌后怕不已,李从袭劝说:“这事儿简单,咱们罗织点儿罪名不就行了。”马彦 回洛阳后,添油加醋,把郭崇韬讲得罪大恶极。庄宗一开始还很吃惊,喃喃道:“我跟郭崇韬认识既久,郭崇韬怎么会造反呢?”手下的一个戏子过来说:“咳,杀了就杀了,这有什么啊。现在太子远在四川,可不能逼急了他,不如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吧。”
李存勖也没有追究刘皇后的责任,还是贪贿如常。
庄宗为除后患,遍诛郭崇韬在洛阳诸子,又派人杀掉郭崇韬的女婿、保大节度使李存义。诸位太监一不做二不休,连进谗言,又下诏族诛义成节度使李继麟。李存勖放任刘皇后枉杀郭崇韬后,自己又猜疑并杀掉了功臣朱友谦全家,并把他的五、六员部将也一同满门抄斩。使得将领们人人自危。朱友谦在朝廷上很有权势,庄宗初进洛阳时,伶人们多去贿赂他以求显达。朱友谦这个人很正直,反对营私舞弊,因而固辞不受,弄得那些伶人很没面子。景进当年也曾碰了一鼻子灰,对朱友谦恨之入骨,如今天赐良机,景进岂能放过?!他又对昏聩无谋的庄宗说;“朱友谦与郭崇韬平素交际深厚,郭崇韬被斩杀,他一定颇不自安,心怀怨恨,臣以为陛下应防患于未然。”
一时之间,朝野骇惊,人心大乱。当时,洛阳谣言四起,传闻一日三变。有说:“郭崇韬在蜀中自立为帝,已杀魏王李继岌。”有说:“刘皇后怪魏王之死责在皇上,已经在宫内弑掉皇帝。”谣言种种,不一而足。
李继岌由于没有了郭崇韬的辅佐,很快从四川被赶了出来,狼狈的逃回京城,庄宗知道冤枉了郭崇韬,非常后悔,声望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孟知祥痛惜郭崇韬之死,便在蜀中称王。庄宗不自反省,依旧高枕无忧的样子,还升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和他们一道日夜唱戏吟曲、百般娱乐。那一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年之后,他自己会死在这些他深爱的伶优们之手!
戏迷皇帝
李存勖虽长于战阵,但自幼精于音律,特别喜欢歌舞俳优之戏。从他5岁起,就受到伶人表演的《百年歌》的熏陶。从继位晋王到称帝迁都洛阳,一直保持着对演戏的浓厚兴趣。不仅如此,他还自己填词谱曲,写了许多军旅之歌,教给士兵们传唱。《五代史补》中载其用兵时:“前后队伍皆以新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庄宗可说是最早在军中注意政治思想工作的人,他用军歌激励士气,一路高歌猛进,所以每次战斗,将士无不冲锋陷阵,人人都以轻生忘死为荣,成为用兵史上一绝。在中国古代皇帝中,庄宗是少有的个性鲜明、生气勃勃、光彩四射、极具个人魅力的传奇人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风云人物,具有强烈悲剧色彩的是,李存勖将三支箭还于祖庙,同时也将自己的志气、锐气、豪气全都还掉了。在了结了父亲三支箭所代表的三桩遗愿后,便以为已经“于十指上得天下”了,便马放南山不再打仗,不再为战胜对手而约束自己了,做上了快活天子,与先前判若两人。究其原因正是由于他是个铁杆戏迷,痴迷上了戏剧,宠信伶人,常混迹于优伶之间。因此,宫中优戏盛行。《五代史平话?唐话》卷下记载:“唐主幼善音律,好优伶之戏,或时自敷粉墨,与伶人共舞于庭……”
他与伶人一起在殿堂上杂戏,编演戏剧,自娱自乐。且常是粉墨登场,亲自表演。他深具表演天赋,饰演的角色惟妙惟肖,竟至乱真,并自取艺名为“李天下”。有一天,李存勖在台上演出,连喊两声“李天下,李天下在哪里?”一个叫做敬新磨的知名演员,听到李存勖这么喊,二话没说,上去就扇了他几个响亮耳光。人们一时呆了,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寂静起来。从古到今,谁敢打天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掴天子的嘴巴,除非活腻了!因此,伶人们一个个诚恐诚惶,作声不得。周围的人,也有胆小的,早尿湿了一裤衩子。庄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莫名其妙,捂着脸,呆立在那里,脸色极为难看,想必正琢磨着该发多大的火呐!正在这时,一个伶俐的戏子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上前扭住敬新磨的衣领,急切地质问:“你如何打天子?活腻了不是?”敬新磨不紧不慢,大义凛然地阿谀说:“治理(李)天下的只有一人,你为何连叫两声,难道可以有第二个人来治理天下吗?”此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大家恍然大悟,不禁乐了,气氛顿时比先前更加活跃起来。李存勖也转怒为喜,大为感动,说:“打得好,打得好,说得也好。”不但不怪罪,反而重重赏赐了敬新磨。李存勖或许觉得,伶人们还是真心为他着想的呐,于是益重伶人。
史载,“李天下”的丑生戏演得非常叫座,和他搭演丑生戏的伶人无不受到宠信,有时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不但可以自由出入宫掖,和皇帝嬉闹玩耍,而且恃宠而骄,肆意侮辱缙绅大臣,朝野上下,既愤且恨,而又十分嫉妒,怨言很多。李存勖企图弥谤,便命景进等伶人做耳目,到外面探听消息。景进成了“卫巫”的角色,人们道路以目。每当景进上殿奏事,左右侍从都须回避。只要景进在他面前说谁的不是,谁就会遭殃。所以,群臣见了景进都畏惧三分。朝官和藩镇争相依附,向他们送礼,为的就是求他们在皇帝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连孔谦那样的三司酷吏,见了景进,都得低下身段,恭恭敬敬地叫声“八哥”。
这些伶人胡作非为,活像一群土匪,肆意抢人妻女,以至于军士的妻女都纷纷逃走,以免遭殃。有一次伶人竟抢了驻守魏州将士们的妻女1000多人,百姓愁苦,号泣于路,搞得军队上下怨声四起、离心离德。伶人干政的结果,导致了政治的腐败和政局的更大混乱。
早在后唐建国之前,就有伶人官居州郡之位,从而贻误军事。庄宗对伶人们有求必应,甚至封以高官。前蜀主王衍手下有个刺史叫严旭,投降了后唐,庄宗问他:“你是怎样当上刺史的?”他答道:“靠唱歌。”庄宗叫他引吭高歌,果然了得,两人志趣相投,引为知音,立即恢复他的刺史职务。灭后梁时,原来受宠的伶人周匝,为梁军俘虏,赖后梁教坊使陈俊保护,得以活命。李存勖到汴梁后,周匝赶来谒见,并垂泣身陷后梁的事,推荐陈俊,李存勖便任命他做郡守。李存勖封更多的伶人去当刺史,外放管理一州。甚至让史彦琼驻守邺都,掌管六州政事。伶人参与中央政治,将后唐政治搞得一塌糊涂,历史上称为“优伶乱国”。而不少人跟随庄宗出生入死的将帅却未得到封赏,反而得到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