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媚好-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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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一怔,正不知何物,要垂头去看,景正卿的手一抬,便又握住了她的手。
明媚惊地去看五福跟卫峰,却见两个正也说着什么,明媚略松了口气,便又瞪景正卿:“你又发疯了!”
景正卿道:“早就疯了,为了你疯的,你才知道?”
明媚脸颊微红,不去理他,景正卿口干舌燥,只恨旁边那两人碍眼……
好似老天听到了他的心意,外头四喜叫道:“你们快来看,这百灵困了,打盹儿呢,好生有趣!”
五福跟卫峰两个都是爱热闹的,一听有这个,顿时都跑出去。
景正卿却也站起来,明媚正以为他也要去看鸟儿打盹,心想他这反应倒是快,谁知道景正卿不是往外,反而扑过来,抱住了她便低头亲过来。
明媚大惊,却偏没法儿挣扎,景正卿吻住她的唇,委实是不浪费一点儿瞬间,顿时便缠住她的舌,像是被饿了多少天似的,于她口中尽情侵略。
年关总是各色忙碌,转眼之间便到了年三十儿,景府里一片喜气洋洋,景老夫人同众女眷们在内厅设宴,吃酒闲话,一边守岁。
处处都是笑语喧哗,人人脸上皆是一团欢乐,耳听得将到了子时,外头的爆竹声响已经不绝于耳,景府里自也置办了许多的烟花之类,景正盛安排着就在宽阔的庭院里摆放好了,派人通知景老夫人,等女眷们都准备停当了,才开始燃放。
景老夫人爱看高响的,便由苏夫人李夫人搀扶着,朱氏作陪,上了楼,玉婉却拉住明媚站在楼下:“咱们近近地看,更有趣儿。”
廊下也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亲眷,彼此挤挤挨挨地,人多眼杂,明媚又怕响,不敢靠前,就后退一步,站在门里头。
那边上景正盛见安排妥当,便叫小厮们开始燃放,贴地的爆竹先点燃了,顿时劈里啪啦一片响,明媚见了,当下捂住耳朵,便要跑到里屋去,却被玉婉死死拉住,在她耳畔大声叫道:“你走了,我一个人看何其无趣!”
明媚只顾死死地捂着耳朵,那边却又点燃了几个烟花,只听得“啪”地一声,有什么直窜上天,明媚抬头看去,却见那一点光亮,在半天空中划过一个微弱的亮圈儿,然后却又“砰”地一声,竟然碎裂成千千万万片亮点儿,就像是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葵花,那些亮点儿闪闪烁烁,然后又随风荡漾,消失无踪……
这一场繁华,简直如梦,辉煌灿烂,美不可言,却又如此短暂。
明媚捂着耳朵,不由地看呆了,都忘了怕。
小厮们不停地点燃形形色~色地烟花,天空之中逐渐地争奇斗妍,伴随着景府诸人的惊呼声欢笑声,明媚仰头看着,心中却有一种繁华至极却转瞬荒芜的苍凉感觉。
小厮们满院子乱窜,忙碌之际,不知是哪个脚下一绊,竟把个烟花的筒子踢倒了,那点燃的一溜儿烟花顿时之间如火蛇一般喷出,贴着地极快地往前窜动,不偏不倚,竟是冲着明媚的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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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周遭也有人发现异状,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明媚并没看到那道倒了烟火正冲自己而来,整个人兀自望着天空出神;纵然是身遭喧嚣依旧,正处无限繁华盛极之时,她心中却有种奇异凄冷感觉……就好像是望见了某种未开可能性,然而却又无法确定。
耳畔吵嚷声涌起;又消散;像是头顶烟花一般。
明媚看着那烟花消失又绽放;一朵一朵,开虚冷夜空,欢盛开,又寂默消散……不知不觉双眸之中也蒙了一层泪,此刻几乎不知此身何,今夕何夕。
千钧一发之时,耳畔传来玉婉尖锐惊呼声。
明媚尚不知发生什么,收回目光瞬间,总算瞄见了地上那蜿蜒向着自己冲来烟火,——那扭动金色火光划破夜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真正火蛇,正急速扑过来欲择人而噬。
明媚几乎忘了惊呼,因为一切发生太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脚下一动,僵硬地往后挪了步,却偏碰上门槛,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有一道影子不知从哪里闪身出来,手她腰间用力一揽。
明媚只觉得整个人如飞了出去似,身不由己双脚离地,被他抱入怀中,而他脚下急转,挪动步子,修长身影如风般闪过,正好避开了那射过来烟火。
那道火光掠入内屋,射屏风上,啪地炸开,顿时迸出万道金光。
景正卿抱紧明媚一挥衣袖,又把明媚头脸遮住。
那万道金光似金蛇乱舞,陡然绽放他身后,辉煌灿烂,莫可名状。
明媚被抱怀中,仰着头,对上那双如朗星一般双眸,刹那之间,就好像那漫天盛放烟花,并不曾消失,而是出现了他眼睛中。
于他身后,那绚烂光华缓缓地隐没,只有他双眸依旧璀璨如故。
明媚看着那双眼睛,像是沉溺其中,像是仰望其中……五味杂陈,感觉压着旧,又交织成一种奇异东西。
瞬间失去所有言语。
“二爷没事吗?”
“表姑娘如何了?”
等风波平定,周围人才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玉婉也冲过来,先看景正卿:“哥哥你怎么样?伤着了不曾?”又握住明媚手,急着问:“明媚你呢?哪里伤着了么?”
景正卿缓缓地松开明媚,让她双脚落地。
明媚镇定了一下,说道:“我好好地,没有事。”
景正卿也一笑:“没事没事,别担心,也去告诉老太太跟太太们,这儿都好着呢!不过是场小小波折,让大家伙儿继续看烟花儿,别扰了兴致。”
正好楼上派来问丫鬟,闻言赶紧去说了。
景正盛过来,又骂:“谁弄倒?推出去打!”然而刚才混乱之中,那闯了祸小厮见势不妙,早就跑了。
景正卿将他手轻轻一握,冲他使了个眼色:“哥哥,大好日子,别为了小事儿动怒,让大家伙儿小心些,继续乐。”
景正盛心头一动,他自来具有一流变脸功能,当下便笑道:“很是很是,幸好卿弟没事,表妹也没事……罢了罢了,大家伙儿继续吧,只是务必谨慎着些,别再弄出来。”
小厮们这才又小心把剩下花儿放了。
这会子,苏夫人听了回报,却到底是不放心,找个空儿自己跟着丫鬟下了楼来,景正卿正要跟景正盛说话,见状少不得先迎了母亲。
苏夫人道:“如何?让我看看。”
景正卿张手,转了个圈儿:“您瞧,分毫没伤着。”
苏夫人叹了声,却瞧见他背上衣裳有数处烧破孔洞,头发也糊了几根儿,幸好是冬天,穿厚重,且那烟火射出后火点儿力道一般,才不至于闹出不好。
苏夫人又惊又怕,握着儿子手,便说:“幸好老太太上面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你……只担心明媚丫头下面,才只叫人下来问问,若知道是你们两个,此刻早也下来了。”
这会子玉婉陪着明媚,便说:“都是那毛手毛脚小厮害得,那火也怪,冲谁不好呢,冲明媚丫头,莫非是看她生得美不成?”
玉婉惊心之余,见平安无事,随口说了个笑话。
景正卿扫了玉婉一眼,又看明媚,见她默然不语,大反常态,他有心想细问问有无吓到之类,可当着母亲面儿,却不太好出声。
幸好景正盛问道:“明媚妹妹觉得如何?可吓到了?是表哥督管不利,给你先陪个罪。”
明媚忙道:“盛哥哥别这么说,这不过是一宗小小意外罢了,且虚惊一场,大家伙儿都无事便好。”
苏夫人走过来,也把明媚看了一遍:“还好是没事,不然……”
大好日子,那些不吉利话就不说了,只又问明媚:“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回去歇息?老太太那边,我给你说说。”
明媚心神不宁,闻言便笑了笑:“也好,就劳烦舅母了。”
苏夫人便看玉婉:“都是你害得,她不敢看这个,你偏拉着看,差点闹出事来,就罚你送你妹妹回去吧……”
玉婉虽然想留下来看花,但是却也不敢忤逆,何况她也觉得有点愧对明媚:明媚原本都退回屋里去了,是她又把人生拉出来,不然也不至于。
当下便答应了。
玉婉陪着明媚便去了。剩下苏夫人又看了会儿景正卿,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加倍小心,外面不许吃酒,也不许大动免得对伤势不好之类,才又上楼去陪老太太了。
景正盛见苏夫人走了,才说道:“卿弟,你方才冲我使眼色,是怎么了呢?”
景正卿道:“那踢倒了炮仗小厮是哪个,哥哥可知道?”
景正盛皱眉:“起初是限定了人来点这个,倒是明明白白,后来热闹上来,一拥挤,连些家里跟亲眷家小子们也都冲了上去,就有些混乱了,那烟火倒了后,大概也吓得跑了,因此竟不知道……”
景正卿点点头,景正盛问道:“如何?莫非有何不妥?”
景正卿笑道:“也没什么,怕是我多心了。横竖没事就好。”
景正盛点头,当下两人便站檐下,双双袖手看那漫天花儿。只见果真是漂亮奇巧,景正盛忍不住说道:“这会儿比刚刚还好看,若是婉儿跟明媚,必然是爱。”
景正卿一怔,眼前便浮现方才所见情形:明媚抬头看烟花时候,她并不知道,就旁边不远,也有人正看着她。
对他而言,就算这漫天烟花再动人,也终究是比不上他眼前风景。
所以就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倒了烟花是冲她而去时候,他却已经心有灵犀般地冲了过去,因为他时时刻刻都留意着她。
此刻听了景正盛话,景正卿便笑道:“是啊。”
心中却另有一个声音,默默地想:“倘若来年如此光景,我便可以抱着明媚,肆无忌惮地把她护怀里看着花儿了……那一会子光景,才能算得上是世间绝美罢了。”
两人看了会儿,景正盛忽然又说:“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却没找到空儿。正好这会儿说给你,但也不算大事儿,就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件。”
景正卿问道:“什么?”
景正盛道:“头前二老爷叫我过去,交代了我几句,让我留心着那刚上京表弟,就是明媚哥哥卫宸。本来二老爷是想让你留意,只是你还带伤,于是便交给我了。”
景正卿点头:“我知道他上京了,却也没得空儿去见,只听说父亲把他安置一处宅子里,他如何了?”
景正盛道:“起初倒也安生,只这两天,大概是置办年货之类,进出十分频繁,据我所知,好似也去了几次赌馆。”
景正卿皱眉:“又犯了赌瘾?先前为了给他打点,我也送了不少银子过去,后来家里事多,来回也不便,我就交代平安府那边一个我管账人,量照顾他们便是了,只要不算破格,但凡他们需要,就别缺着……那管事给我寄信回来,正当我那时候出事儿,后来出来后才看了,据说那卫少奶十分会盘剥,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来二去敲了有千余两银子…”
景正盛震惊之余竟笑出来:“这妇人竟这么能耐?你也太好欺负了,若是我,二百两扔出去,再要也是没有,管他们死活。——可见你平日入账多,养得大手脚惯了。”
景正卿笑道:“三哥别寒碜我,跟你相比我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只是我念着他们是明媚亲人,到底要多照料着点儿,且当初我亲口应承她,若他们出了事儿,我没法跟她交代……银子是小事,幸而他们现也齐齐整整上京来了,只要无愧我心便是了。”
景正盛也笑:“委屈了你,倒是养肥了那一对儿,以后哥哥若是手紧,只盼你也说一句‘银子是小事’,大把地给我扔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