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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将血-第1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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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等他离县城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放慢了,因为他看到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人。
    县城城门口这里,从所未有的热闹……
    然后……黄四就看到了高居于城门旗杆之上的人头,孤零零的挂在那里,随风飘荡……
    黄四很惊恐,这无疑是他头一次看到人的脑袋离开身体,还挂那么高。
    之后他就有些想吐。并想将自己的视线移,但眼珠子就不听使唤。好像被那颗人头给黏住了一般。
    黄四知道,这是自己害怕了,就像那次在山里碰到了狼崽子一样,身体僵硬,根本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干什么,就像没魂了一样,过后才明白过来,自己一斧子下去,劈开了狼崽子的脑门儿,并发了疯似的将狼崽子剁了个稀碎。
    也正因为那次的遭遇,这次他要好的多,在没被恐惧淹没之前,就清醒了过来,但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城门口儿,并傻呵呵的仰着脑袋,眨也不眨的盯着那颗人头有段时间了……
    悬首示众,传说中的情节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他清醒过来,并立马低下自己的脑袋之后,他竟然泛起了这个人一定是个大人物,要不然怎么会挂那么高的古怪想法。
    很快,他就知道,这颗人头是属于县太爷文大人,一位清官。
    这让他又多了些惊恐,连文大人那样的神人都掉了脑袋,这世道真的是太乱了,但说实话,他竟然没多少悲伤。
    文瑞这样的人,离黄四太远了,虽然,大家都说受到了文大人的恩惠,应该感恩,去年的时候,大家也确实都到了县城里避祸,但黄四就是伤感不起来,他只是感到了一阵阵的战栗。
    很单纯的恐惧,人死了,人头挂在杆子上,甚至于,都未曾想过去询问一下,为什么……
    周遭的人很多,却很安静,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多少,古怪的气氛让黄四本能的想要远离这里。
    说安静其实也不对,城门下方,有人高声念叨着,黄四听了听,很直白,在数说县太爷的罪状,一遍一遍的说,这是想让全部走过城门的人都知道啊。
    黄四想仔细听听,不是说他真想明白个为什么,只是想听听,也许可以作为之后的谈资,甚至于,可以说,想看看热闹。
    但人死如灯灭,让人死后也不能安宁,太糟践人了。
    这就是黄四淳朴而又善良的认知,所以,他机械的迈开脚步,向城门内走去。
    不过,声音还是不断传入了他的耳朵,让他明白,县太爷到底为什么死了,人头还要挂在杆子上不能入土为安。
    因为他把百姓们交上来的粮食,故意送给了乱匪,所以,新安县的百姓,现在在饿肚子,他还把兵卒的粮食,分给了百姓,这回,是让大秦的兵卒们饿起了肚子,所以不能及时平乱,让新安多了许多冤魂,而他还故意放走了一些重要的匪首,各处匪患由此而来。
    新安县的县太爷,曾经的万家生佛,原来是个贼头儿,奸细。
    这就是黄四过了城门之后,被灌输进脑子中的印象,说不上多完整,却是那样鲜明,怎么也抹除不掉。
    
   

第十三卷龙盘虎踞春秋事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告示
    县城里很冷落,就算有行人经过,也都来去匆匆。
    这到没什么奇怪的,这年头,就算游手好闲的无赖儿,也都不敢在外面闲晃了,何况是普通百姓?
    进了城的黄四,也加快了脚步,径直往城东而来。
    像他这样做了好些年头卖柴活计的樵夫,都有熟客,而且价钱一直很公道,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来县城贩卖柴禾,这是在自家村子,就能出手的东西。
    县城不算小,穿街过巷,直走了小半个时辰,黄四才满头大汗的在一家府邸前停下脚步……
    寻到府邸角门儿,叩了叩门。
    不一会儿,角门儿打开,开门的人一看是他,往常的时候,一定乐呵呵的跟他说两句,请他在门房喝上几口水,甚至有些时候,还能混上几杯浊酒,自有人给他结了钱,然后就可以走了。
    这样的和善人家不多,最重要的是,每次结算银钱,都能多给上一文两文的,推辞都推辞不过……所以,每次贩卖柴禾,首选的就是这家,只有这家不要,才会到别处贩卖……
    不过这回,门房根本没让他进门,脸上的笑容也带着勉强。
    黄四本就有些心惊肉跳,一看这情形,在门外等着的时候,就不由问了门房▽,w★ww。一句,“老哥,府上这是有事了?”
    门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黄老弟。前任县老爷死了你知道吧?”
    黄四呲了呲牙。笑容也勉强了起来。“俺可没瞎,脑袋都挂在城门口了……”
    “是啊,多好的官儿,就这么没了……承你叫声老哥,做哥哥的也就多说两句,这县城啊,以后少来……”
    “这……”
    “呵呵,咱也就这么一说。老弟要是想知道个为什么,咱也说不好,就算是咱家老爷那里,也琢磨着呢。”
    黄四虽然担心,也不好再问什么,心里却在想,连王老爷这样的贵人,都要担惊受怕,这城里看来确实还是少来为妙。
    很快,里面就送了买柴的钱。黄四拿到手里一瞧,就知道多了。不是多了一丁半点,差不多就是双份的钱。
    黄四觉着钱有点烫手,立即推拒。
    门房却一把将钱都塞到了黄四怀里,“行了,你这来来去去,养家糊口可不容易,既然是主家的心意,你就收着,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回去之后呢,多给主家祈福几句,也就是了……”
    吱呀一声,小门儿关上,黄四拿着根扁担,楞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他虽然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太大的道理,但也明白,这家的买卖,看来是做到头儿了。
    人家今次给了双份的银钱,你下次还来,那脸皮得多厚实?
    断了笔好买卖,黄四不好受,连给自家娃娃买支笔,弄点墨的心思都没了。
    城里其他大户人家,是不是也这个模样?
    县太爷一死,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黄四闹不明白,他只知道,县城里好像要发生大事了,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最好躲的远远的……
    这是今年最后一次进城了,黄四告诉自己。
    然后,他便迈着坚定的脚步,往县衙方向走了过去。
    县衙到是离着不远,不过走的越近,黄四这脚越迈不开,家里没有大事儿,老百姓谁愿意见官?
    而且,是这么个兵荒马乱的时节。
    无论是大周,还是大秦的官府,在河洛百姓眼中,都变得不再那么牢靠了。
    支撑着黄四来到衙门口的,其实就是他对田土的向往,没有其他任何因由比这个更能催发他的勇气。
    有了田产,便有了根,家人饱暖都要放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可以传于子孙后代,实际上,这也正是如今华夏子孙对家这个词儿最深层次的定义,已经刻入他们的骨髓,流淌在他们血液中的观念。
    其实,如果一个群体,上下有志一同的认同一个观念,那么这个群体,就可以称之为民族了。
    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人们,从商周时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民族雏形,到了汉时,终于清晰了起来,所以,之后历朝历代,人们皆自称为汉人,这是民族。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还是他们对儒家文化的认同,同时也让这个民族具有了浓厚的乡土情结……
    如果县衙门前冷冷清清,或者有着手持利刃的军爷守候,或者这里也挂着些丑陋的人头,弄的血腥恐怖,那么黄四很可能是掉头就走。
    好在,县衙门前既不冷清,也不恐怖,没有摧毁黄四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勇气。
    县衙前面的围墙上,贴着几张告示,有人在探头探脑的围观。
    当然,和城门口不一样,这里说话的人不少。
    离告示不远处,设了几张桌案,几个官老爷或坐或立的呆在那里,敢于上前办理公务的人,寥寥无几,不多的人们大部分都凑在告示那边。
    黄四犹豫了半晌,还是畏畏缩缩的靠了过去。
    他拙嘴笨腮的,虽然心里装着事儿,却还是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只能呆在人群外面,竖起耳朵,听人们说什么。
    几个读书人模样的老爷,在告示低下,给周围的人解释着什么。
    “文老爷犯事了,不犯事怎么会掉脑袋?”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文佑祖竟是这等样人,亏了咱们之前那般颂扬于他,唉……瞧瞧瞧瞧,这就是大奸似忠,欺世盗名之辈,好在老天爷还没瞎了眼……”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看看这里,写的很清楚,要不是他把人都弄进了城里,乱匪怎么敢动这两处粮仓?离县城这么近,竟是白送给了那些乱匪,资敌一罪,他是逃不掉的……”
    “看见那几个大印没有?这是布政使衙门的官印,这个呢,是宣抚使衙门的,再看这个,这个不得了,是钦差的印鉴,哦……晋国公赵……”
    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白面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仓皇而去。
    其他人多数没动地方,他们并不知道,晋国公赵到底代表着什么,这才是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瞎说。
    当然,人群中说的最多的,还是前任县太爷文瑞的罪名,就算是黄四,也看得出来,人们关心的未必是受了文大人多少好处,不满其人身死,而是纯粹的凑热闹,向回去之后,跟旁人说道的时候,多点话头儿。
    而黄四关心的也不是这个,听听也就算了,挪着步子,离那张又大又红的告示也是越来越远,他觉着他告示像染了血,很不吉利。
    一个苍老点的声音,终于让他集中了注意力。
    “咱们新安这里啊,还算好的,毕竟人多在嘛,春耕也没怎么误了,官府救济得力,熬过这个夏天,到了秋天收粮,咱们新安地界也就平安了。”……
    “嗯,这上面说的啊……就是别的地方遭了,是什么懂不懂,就是兵祸,乱匪闹的很凶,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拉丁杀人,这么说吧,闹的凶的地方,出了很多无主荒田……”
    “官府呢,要将这些荒田都发下来,但也要尔等想清楚,农时误的差不多了,赶得及呢,今年还能收一茬晚粮,赶不及的……怕是有了田土,今年也得颗粒无收,到是免一年钱粮,但可要想想,今年一家老小怎么过……”
    “嗯,当然,官府不会白白看着人饿死……要老夫说呢,也不用琢磨太远的地方了,渑池周遭就不错,那里荒了不少田地……”
    “有心思的,可得赶紧了,看到那张告示没有?西边儿,北边儿都在裁汰军卒,这些军卒会结队过来,在河洛扎根儿,晚一些呢,别说误了农时,便是想分些田产,也不太可能了,官府自然要紧着这些兵卒来……”
    这下讲的明白,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黄四眨巴着眼睛,又听了不少,也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如果出城走了,就算明天再来,也许就没那个机会了。
    已经入夏,如果现在开始耕种,按照新安这里的耕种季节算,只要天公作美,收一茬秋粮不算难事儿。
    解说的那位老先生说的那些,算是好心,但一听就知道,没耕过田,种过地。
    他说的是生田,如果只是因兵乱而荒废的田地,就一定是熟田,不用深翻,甚至只要粗粗翻过,就能种上种子,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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