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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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到丈夫贩毒的交易有败露的可能,所以她才要回去看望母亲和弟弟,顺便见一见远翔。想起她的丈夫,这个喜欢冒险的男人,他的身边不知道还有多少女人,刚才给自己打电话的只是其中之一。他终于翻船了,终于要被老天惩罚了。自己从没有吃过他的醋,因为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嫁给他,完全是因为他有钱,对方娶她,也因为她漂亮。古今中外最平等最有效的交换。
她又想起初来北京时在酒吧里做女接待时认识他的情景,他的气派,他的潇洒,他的挥霍无度,所有一切都叫自己无法相信那该是怎样的生活。后来,她嫁给他,同样也拥有了这一切,却发现了背后的黑手,他是个毒品贩子,有两家工厂也是掩盖罪恶的门面幌子,否则他无法说清哪里来那么多钱。狐狸终于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他被警方盯上了,他发觉后抽调工厂的钱要打通关节,可惜没有如愿。缨子想着,忽然笑了笑,担惊受怕的日子来了,自己被拉下水,现在还要被他拉向死亡。
看见了汽车站的灯光,缨子紧张的神经有所松弛。她走到汽车站前,发现墙上的邮箱。从怀里摸出信来,小心地拉展,她看着“高远翔”三个字,低头吻在名字上,然后把信塞进邮箱。希望你能收到这封信,也不知道地址对不对,用我的爱保佑它飞到你身边吧,缨子默念。
在汽车站旁边有几家灯火明亮的店面,巨大的橱窗里站着几名挂着零星布片的女人,她们看着外面的司机,司机们也看着她们。渴望的眼神里是最真实的欲望,那欲望需要金钱来点燃。有人说,卖淫和不幸以及失业是相互作用的。一个国家,百姓怕警察、病人恨医生、女人要靠卖淫过活,那么这个国家真的有问题。
在‘人肉橱窗‘外的房檐下站着一个女孩,只穿着一件浅色的超短裙,胸以上和胯以下的部位都裸露在寒风中,她的左右脚来回地挪动着,以此获得微弱的热量来抵御阴冷,满脸难挨地巴望有男人走过去搭讪。
缨子从她面前走过去,女孩停止了动作,用不易发现的嫉妒眼神偷窥这个穿旗袍的有钱女人。她微微挺直身子,跟着往前走两步,两只胳膊抱到胸前,摆动一下脖子,就在头发甩过脸颊的瞬间,一种迷人的娇媚如无形的轻烟在僵硬的笑容里四溢而出。一个喝的烂醉的酒鬼淫笑着走到她跟前,他们说了两句话,女孩把雪白的胳膊勾住醉鬼的脖子,走进一家小店。
那些橱窗里的女人都用毒蛇般的目光打量着缨子。缨子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心道:“你们何必羡慕我,我其实和你们一样,甚至比你们还惨。”女人看女人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心意。
“去翟家湾吗?”缨子走到一辆汽车前问车主人。
司机撩起眼皮从头到脚看一遍缨子,再盯着那只皮箱看一眼,摇摇头,打开车门啐出一口痰,落在缨子的脚边。
缨子走到下一辆车前,问同一句话。司机指着云翼湾那边的公路说:“你去那边,有辆红车,司机常去翟家湾的。”缨子谢过,往云翼路那边走,雨丝迷离中,在路边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小心施工”,缨子踩着雨水过去,没有看见地上的牌子。
看见前面红车的灯影,缨子加快了步子,仿佛看见西天指路的明灯,能望到如来那满是疙瘩的脑袋。突然从后面射来两道很强的灯光,犹如幽明的南瓜灯笼照亮黄泉之路,伴随震耳的喇叭声,那是饿鬼的号哭声吗?缨子下意识地往路边闪,橘黄小伞不知被头顶的什么东西挂住了,似乎是广告牌垂落下来的铁丝。她用力扯,身后的车从她旁边飞驰而过,没有灯光照亮,什么也看不见,变成了深水中凭感觉游走的软体动物。缨子的头发很快被雨水淋湿,乌发贴面,更添妩媚。她焦急地拉动雨伞,可是不起作用,水珠在她的脖颈上留下痕迹,被她的美丽驱赶到衣服上。她退了一步,只是一小步,人生路上你有几次退着走过路?是恐惧的时候才要退步的吧?她踩在很滑的石头上,轻叫一声,声音在惊慌失措里也是亲密呢人的。她从公路上摔下山坡,那是一种玩“过山车”的感觉,惊险刺激。坡上的树木早已经砍光,树木生长出来就是给人砍的,好象人一样,共同的归宿就是死亡,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所有弱者巨大的安慰,也是所有强者最大的嘲讽。施工路段的“云湖”护栏拆取了。缨子一路滚下坡去,手里还紧紧抓着皮箱,她不能放弃金钱,因为她想这个世界上金钱就是生命!“扑通”一声掉进云湖里,漂亮的旗袍算是报废了,多少女人希望有一套精致做工的旗袍呀。氤氲袅袅的云湖在晴天下是美丽的,在风雨之夜也如同美杜莎一样拥有夺人魂魄的魅力。自动生成的旋涡转动着,象是苦痛执着的生活在玩弄每一个脆弱的人,旋涡把缨子拖离岸边。我们每天站在岸边,有没有珍视过脚下的土地?有过,也会被认为是忧郁的傻瓜。缨子的脚下一片虚空,她想抓住岸上的草,踩在塌实的地面上,她喝了一口水,她突然渴望呼吸,原来呼吸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乐事。终于,她惊恐地松开了皮箱,宝贵的生命战胜了金钱,或者说是死亡战胜了金钱,死亡和时间一样无所不摧!缨子双手扑腾着大喊救命,雨水溅在湖面上,好象击打出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奔涌着淹没了她的叫声,熄灭了她求生的欲望。她越挣扎越离岸边远去,她把脸仰起在水面上,看着天空的深邃和久远,一道亮闪,她惊异地看见了一颗璀璨的流星陨落。流星的美来自于生命的短暂。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心困顿的没了知觉,仿佛秋风卷起的落叶,飘去天涯……湖水涌起一层波粼,她沉了下去,涟漪一圈,两圈,三圈,四圈……终被云湖之水彻底吞没,平静地没有发生什么。
只在湖心中漂着一只装了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的电子皮箱!染着鲜血的崭新钞票!
雨还在下,星辰姣月在乌云之后,明天应该放晴了,日子太沉闷,死水波澜,没有变革的气象,远翔躺在床上想。每个人都是愚公,都在承受生活的重山。如果生活真有了变动的契机,你又有勇气和能力去挑战吗?原来平庸也是一种福分。
“远翔,你的信!”曹大妈在门外喊。
远翔穿起拖鞋奔去开门,“谢您,曹姨。”远翔接了信回至屋中,他的心激动着如同汽车冲出高速公路般要跳出口腔。是缨子的信,没错,是她的信,娟秀的字迹,想忘也忘不掉。信封揉皱了,有的地方好象淋过水,变了颜色。
他压制狂喜的心情,撕开信皮,抽出两张橘黄色的信纸,展开来读:“远翔,你好!真希望你过得比我好。我从来也不知道夏夜也如此凄凉,天总是黑的很快,凝重地象一块铅。我现在半靠在沙发上给你写信,风从左边的纱窗吹进来,有点寒意,要下雨了。不怕你笑话,我还盖了薄衣,懒的去思考什么,蜷缩着很舒服。美妙却难以消受的空虚,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吧,人活着每天能如此就好了。月亮悄悄升上来,又被乌云遮住,看不见雪花的飞舞,我好怀念咱们那里的冬天,呵呵,你带我去滑雪,可比这里的夏天有趣多了。雪花凝固成窗花,洁白美丽,你还以窗花作诗,喜欢你的才华!瞧,给你写着信,身上就不冷了。我还想起咱们旧院里的白杨,上面有咱俩儿淘气年龄时刻的名字,你总欺负我,我比你高,名字刻在你上面,你就揪我的辫子!茶杯凉了,给你写完信再添水。美丽的夜多少有点童话色彩,宁静的情感适宜地流淌出来,这样的心境应当写浪漫的情诗吧,大诗人?小雨开始润物,穿透生命的音乐,你还记得买给我的橘黄色风衣吗,我不是个总爱掏心的女孩,但我要告诉你,那件风衣我还保留着。我喜欢橘黄色,特别喜欢橘黄色的奶油冰激凌。远翔,面对当初的选择,我也疑惑自己是不是错了,我的信念动摇了,这是很可怕的。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搅的我头晕,与寂寞对坐的我,此时把心掬在手里,向你述说心事,我不相信任何人,在这里,我是一粒棋子,是骗局里的一个陷阱,是一枚冷冰冰的硬币。算了,不想说了,原谅我的多变,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可能要去美国,也许是其他国家,反正我会离开这里,希望你能问候我妈,告诉她我很好。如果蝴蝶在涧水边流浪,如果笛歌带着蝴蝶重返旧梦,如果提着千年小桔灯的哭鼻子小姑娘回过头,衣衫褴褛乱发狂舞的稻草人,你还会记得她吗?我想你!陈缨写于某年某月某日”远翔一生的热爱从记忆里喷溅出来,落魄的眼神潮湿通红,清浅的泪花止不住绽放,依稀看到缨子临水顾盼的神采,瓷娃娃般可爱的笑容;远翔怯场地用手擦抹眼泪,越擦越多,珍爱凝结在最后的泪珠上,化成红烛的明艳,牵一缕思念,点绛在橘黄色的信纸上。
泪水融化了字迹,融化了缨子的笑,容颜如水,荡在红尘之外。远翔俯身吻了信纸,一吻定情,无所可畏的真情,呼唤着的心语在承诺,稻草人要点燃女孩的小桔灯。
第七章 个性化危机
几乎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拼命地拉赞助,在黄金强档播出明星汇粹的低级趣味综艺节目,明星们在台上踩一踩气球讲一讲笑话,台下的观众就笑的前仰后合,这倒是比在马戏团看动物表演有意义的多;几乎所有的大报小报都在争先恐后地报道某明星的星踪和绯闻,恨不能连明星们大小便的时间都一一记录在案,阅读的人在嫉妒之余也享受了文化快餐;几乎所有的网络论坛堆满了网恋情事和笑话专集,几年前的论题大家还在津津有味地探讨着,学生们往往和同桌没几句知心话说,上了网却和陌生人聊个没完没了;几乎所有的无业青年都在努力地改变自己的外观和观念,女孩们穿在身上的衣服和所学到的知识一样越来越少,而男孩们穿的衣服跟学识一样越来越怪,都个性化十足地在城市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全是那一句“我愿意,你管不着”。
无知的个性,放纵的个性,无忧的个性;拥有这种个性,一定是很快乐的,至少在三十岁以前。
三毛说:“个性是制约命运的一大要素,可以说命运为个性所载。”
秦浪也有很强烈的个性,这个坚持个性的青年正坐在缨子的母亲身边。
缨子的母亲用手帕擦拭眼泪,“全部的经过就是这样,那个刑警队长就是这么说的。”“自杀?陈缨自杀?”秦浪怀疑地问。
“是,跳湖自杀的,畏罪啊,这傻丫头,呜……”缨子母亲掉泪。
“陈缨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孩,怎么会自杀?这大概就是逃避法律制裁的最好方法了!这件事远翔一点也不知道吗?”“他不知道,我没见到他,也不打算和他说,反正他和缨子的关系早就断了,何必叫他伤心。”缨子的母亲微摇头。
“最好别让他知道,他太爱陈缨了,要是知道了,又要发疯。”秦浪说。
“对啊,是这个理儿!秦浪,还真要感谢你经常来看望,帮那么多忙,我那儿子不成器,顶不上缨子一个指头,天天胡混,听到他姐姐死了,这些天才又懂事似地紧着学习。”缨子母亲叹气。
“您别太操心,回头我跟他谈谈心,他慢慢会懂事的;我自己清闲的时候多,都在旧院里住了十几年,哪能不来照看一下,何况以前和陈缨是很好的朋友,要是比起人家远翔,我来的次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