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大败局-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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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不中,国家之福。但大人为何说祖大寿不会反了?”
“圣上已下旨给祖大寿了。”
“圣旨怎么说的?”
梁廷栋边想边道:“大意是:袁崇焕自任灭胡,今胡骑直犯都城,震惊宗社。袁崇焕不能布置方略,退懦自保。关宁兵将,乃朕竭天下财力培养训成。令总兵满桂总理关宁兵马,与祖大寿、黑云龙督率将士,同心杀敌。”
余大成一跺脚:“祖大寿必反了!”
“为什么?”
“因为不但袁崇焕释出无望,而且关宁铁骑也归了满桂了,祖大寿要不走,他手中就剩不下一兵一卒了!”说完叹口气抬脚走人。
果不其然,当天晚间梁廷栋就叩访余大成寓,急道:“被你言中了,祖大寿、何可纲尽起辽东之兵,走了!你果然有先见之明啊,周大人也心折了。”
余大成听了露出惨笑:“只怕是日后构陷下官的借口了!”
“这是何意?”
“先见之明,也就是预先与谋了!”
“你多虑了,快随我走。”
“去哪儿?”
“进宫面君。本官已告诉圣上说余大成能先见,圣上召你呢。”
余大成自是不敢怠慢,随梁廷栋来到文华殿,周延儒正在殿外等候,三人进殿见崇祯。见他们进来,崇祯劈头就问:“余大成,你看祖大寿会不会投敌?”
“臣本来判断祖大寿非反即走,现在看祖大寿非敢反朝廷,只是因袁崇焕下狱,惧罪而走。他若是反,调转炮口轰击城门,冲进城内劫走袁崇焕易如反掌。以此判断,祖大寿不会投敌。”
崇祯听出一身冷汗,祖大寿手里有大明最精锐的军队,又有十几门大炮,北京城没人挡得住他,他若冲进城,也就不仅仅是劫走袁崇焕了,怕是自己要跟袁崇焕换个了:“余大成,你既能先见,也当能预后。你说该怎么办?”崇祯道。
“臣以为如今能战之兵,首数辽东。祖大寿走,京师难保!应快马召回祖大寿,赦其背君之罪。”
“嗯,好,朕这就下旨,追他去!”
“陛下,”余大成近前一步,“祖大寿正是怕陛下加罪于他才跑的,陛下怎能召得回他?臣想欲追回祖大寿,非有一人说话不可。”
“谁?”
“袁崇焕。”
“……你是说,释出袁崇焕?”余大成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这话,只好低下头不答。崇祯可犯难了——这是一支袁家军,祖大寿的走证明他们只效忠于袁崇焕,根本不听命于皇上!如果被祖大寿一逼就把袁崇焕放出来,甭说袁崇焕再不把自己放眼里,在大臣们眼里也是个无能之君了,各镇总兵岂不要拥兵自重了?这还得了?于是阴阴地一笑:“余大成,你说,如果放出袁崇焕,是他听朕的,还是朕听他的?”
甭说这话,只这笑就把余大成拍趴下了:“陛下,臣不是说要纵袁崇焕,臣是说须得有袁崇焕的手书。”
崇祯不说话了,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先把人家下了狱,再去求人家召回部属,天家颜面何在:“王承恩,去叫孙承宗、成基命来。”
“陛下,孙承宗在通州呐。”
“哦——去唤成基命吧。”崇祯转向周延儒,“玉绳,今儿早上朕让你拟的旨,拟好没有?”
“拟好了。”周延儒双手呈上,王承恩刚要过来接,崇祯道:“念!”这自然是让周延儒念,周延儒展卷读道:
建虏本我命夷,越辽犯蓟,入我边城。将吏玩法忘戒,致彼蹂躏,谩薄都城。已命六师警备捍卫于内,关宁诸兵堵截于外。蠢尔丑类,尚肆咆哮,凡我臣民,共宜蕴愤。入卫兵将,自大同、宣府、保定先至,山西续报,山东、河南、延绥已经遣调,尚未速赴,迁延日久,扫荡无期,赤子虔刘,朕心何忍!前特诏谕省镇文武官吏,凡督府有勤王之责,即选精锐,简授贤将,星驰赴援。近地抚臣,躬提入卫。京城内外,不论官士军民,能募士出奇,或夜劫营,或焚攻具,论功叙赏,朕无所吝。若奉调兵将,逗留不前,坐视罔闻,逮问惩处,有祖宗之法在!
“就这样,连夜发出!”崇祯一甩袖子道,“山西巡抚耿如杞、延绥总兵吴自勉、甘肃巡抚梅之焕各统劲卒五千入援,加上满桂、侯世禄、黑云龙、麻登云、尤世威、曹鸣雷等部,也有四万之众吧?”
“各部日夜兼程赶来,已是疲劳不堪,战力大减,敌则是以逸待劳。我四万之军难敌十万之军呀!”余大成道。
这话就十分在理了,甭说四万,更甭说疲劳不堪,就是十万对十万,也难说胜负。“陛下,徐光启上的《守城条议》陛下阅了么?”周延儒道。
“嗯,看了,你以为可行?”
“是,炮乃是敌所短,我所长。辽阳、宁远之役,正是凭城用炮,而获全胜。”
“那是辽阳、宁远,这是京城!偌大天朝,让鞑子千里直趋,畅行无阻,把朕围在孤城里,那些拿着朝廷俸禄、吃着百姓粮米的官兵却龟缩在城里,让朕受天下人耻笑!养你们何用?主辱臣死,你们懂不懂?!”周延儒不敢说话了。说到徐光启和大炮,崇祯蓦地想起一事,正要发问,成基命跟着王承恩进来,刚要跪下,崇祯一挥手,“免了。”对王承恩道,“叫徐光启来。”再对成基命道,“成基命,朕要你去阅刘之纶、申甫所部兵,你去了没有?”
“臣去了。臣以为不可用。”
“为何?”
“那些攻具倒是新颖,只是都是木制,恐怕不耐久用。招募的兵卒都是市井流民,乌合之众,如何能打仗?更何况对手是八旗兵。”
“不试怎知?叫他们出战!”崇祯轻叹一口气,再道,“关宁兵将是孙承宗的旧日部曲,他应可召回祖大寿吧?”
成基命在来的路上已听王承恩说了祖大寿之事,抬手上揖道:“陛下,大寿危疑已甚,又不肯受满桂节制,因此讹言激众东奔,非部下尽欲叛。只要孙大人大开生路,曲收众心,辽东将士必解甲来归,祖大寿不必虑。”
崇祯高兴起来,连连点头,高声道:“张彝宪!”张彝宪应声进来,“速命孙承宗修书追祖大寿!”张彝宪答应着跑出去。崇祯换了话题,“朕知道徐光启曾于万历四十八年和天启元年两次奉旨襄理军务,训练新兵,听说成效颇著。他一个书生,知天知地,朕是信的,果然知兵?”这一问只有成基命能回答了:“是。徐光启,人杰也。他师法西术,不光通晓天象数术,而且于西洋兵法颇有心得。西人惯远战,靠的是大铳火枪,威力巨大。光启练兵,主要是造炮筑台练火器。”
崇祯正要再问,周文炳跑进来:“皇上,承天门外当街跪着一个人,大声嚷嚷,说、说……”
“快说!”崇祯被搅了兴致,又见他结巴,很不耐烦。
“说皇上错了!”
周延儒一瞪眼:“何人如此大胆?”
“他自称是布衣程本直。”
“他是说朕治袁崇焕错了吧?”
“是。”
崇祯皱眉挥手:“将他赶走!”沉了一下,再转对梁廷栋道,“尔部运筹何事?动辄张皇!事有可行,宜急图无缓!”
梁廷栋愣了一下才想明白,皇上想要袁崇焕的手书。
徐光启自敌骑东来,就奉旨与李建泰一同负责京营的练兵,把朝房当成了议事所,与自告奋勇担负守城之责的钱象坤住到了这里,还请旨邀了西人耶稣会教士龙华民、邓玉函共同谋议城守用炮之事,所以一叫就到。崇祯看他进来,不等他说话便道:“子先,去年七月李逢节、王尊德奉旨去澳门购募炮师和西洋大铳,朕记得今年初他们有一疏,说已经购得大铳了,为何现在还未抵京?”
徐光启答道:“李军门、王军门不但购得大铳,而且募得三十一名铳师、工匠和傔伴,由荷兰人公沙的西劳率领,都司孙学诗和耶稣会士陆若汉督护,已于今年二月自广州进发,共携大铁铳七门、大铜铳三门以及鹰嘴铳三十门。
“唯因大铳体重难行,以致行程屡稽迟,至十月始行至山东济宁,由于漕河水涸,公沙等乃舍舟从陆,昼夜兼程,十一月二十三日到达涿州,十二月初抵琉璃河时,闻良乡已破,因前无据守之地,只得回转涿州。彼时州城内外士民怖贼势凶,咸思束装逃避,公沙的西劳、陆若汉、孙学诗乃会同知州陆燧及致仕归里的前大学士冯铨商议,急将运送的大铳入药装弹,推车登城拒守,并在四门点放试演,声似轰雷,敌军闻声而不敢攻城。”
“这么说,这大炮现在是运不来了?”
“臣以为现在启运确有危险,一旦落入敌手,后果十分严重,还是待敌稍怯再运的好。”
徐光启话音儿刚落,崇祯就沉了脸:“待敌稍怯?怕不是等敌再进吧?敌退了,要那大炮还有何用?”崇祯想了想,叫道,“王承恩,拟旨,给陆燧:西铳选发兵将护运前来,仍侦探的确,相度进止,尔部万分加慎,不得疏忽!”说完挥挥手,“都退了吧。”
待几人退出,崇祯叫过王承恩,低声道:“你去告诉满桂,朕的大明就靠他了!”
第七章 大明猛将祖大寿挥师救主,皇太极撤军
飞书回军
刘之纶统领新募万人奉命东出迎敌,绕过通州,开向尚未失守的蓟州,将全队分为八营,列阵城外。金兵见有一支新军出现,全力出击,连破刘之纶二营。刘之纶倾力督战,六营坚守不退。
皇太极接报,大感惊讶:“又是一条汉子!好,集三万人马突阵,务必拿下!”金军三万猛击,弩矢齐发,刘之纶军终于抵挡不住,退守丫髻山。皇太极遥望丫髻山,谓左右道:“这支人马是何人统领?”
身边的多尔衮回道:“听俘虏说,叫刘之纶,是新任兵部右侍郎。这支新军是临阵招募的,不但未见过阵仗,而且未受过训练。”
“嗯?临阵招募的新军竟打出这气势?此人有勇,而且不简单。可生擒他来。”
多尔衮得令,兵围丫髻山,绝其水道。这下全军慌神了,刘之纶左右将领请求结阵徐徐撤退。刘之纶大怒道:“毋再多言!我受国重恩,只有以死报国!”
“报——”哨兵进来,“大人,金兵派来一名使者。”
“哼,无非是劝降!斩了!”
“大人,”副将吴应龙道,“杀使臣不是上国所为。”
“我说过了毋再多言,斩!”
大家都明白头儿是不想活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死中求生了,便劝他乘夜出战。暮霭四合之时,刘之纶军发起攻击,毕竟是乌合之众,哪敌得住金兵锋锐?渐渐地溃乱,刘之纶解下所佩印信交付吴应龙:“我以五营在前引敌,你带一营从后杀出重围,将印转呈朝廷,就说之纶为国捐躯、以死谢罪了!”说完转身擂鼓再战。
吴应龙领命从后山杀出,之纶直战至五营皆溃,只身隐匿石岩中,任凭金兵左呼右唤,就是不出,惹得多尔衮性起,下令道:“射杀他!”瞬间流矢四集,刘之纶身被数箭,死于岩中。
皇太极在山下观战,多尔衮回报刘之纶已死,皇太极叹一声“可惜!”转身进帐。范文程迎住道:“陛下为何人可惜?”
“刘之纶不降,死了。”
“这不足为惜,还有更可惜的。”
“哦?”
“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岂不更可惜?”
皇太极明白了范文程所指,口中却道:“先生说说为何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范文程一笑:“这也是陛下目前焦心之事,‘粮食’二字。”
皇太极点点头:“朕出兵时曾发上谕,不得侵扰淫掠,可粮草不足,总不能让将士们忍饥挨饿去作战,故朕亦不忍制止。可不制止,岂不是朕自食言,今后谁还拿上谕作数?”
范文程笑了:“臣不明白了,我军征伐,何曾有过运粮输饷?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