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大败局-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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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口口再铁,也不敢跟脑袋较真儿呀!脑袋没了,哪儿还有铁口?说不得。”
“你放心,我不是官儿,只是好奇。如今又是天灾又是兵灾的,就是平头百姓也与身家性命相关呐,问问江山气数有何可怪?凡事都有定数嘛。但说无妨,我不泄露天机,还多给你卦银。”说着向王承恩一挥手,“先把卦银给铁口先生。”王承恩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铁口两眼放出光来,一高兴说漏了嘴:“早看出了,公子是个富家子弟。”
崇祯一笑:“所以你才拦住我。”
铁口打个哈哈:“在下看,公子至少不是东厂的。东厂的测字从不给钱,说得不对心思还打人。好吧,在下说完了,咱们各走各路。”他迅速出手抓过银子揣进怀里,“‘有’字上部是‘大’字去一半,下部是‘明’字去一半,这大明半壁江山啊……”
高起潜抢上一步,怒道:“你胡说八……”“道”字还没出口,崇祯横掌一挥,正切在高起潜喉咙处,后半截话生噎了回去,噎得高起潜直咳嗽。
“你看你看,我说不拆,是公子非要拆的嘛!”
尽管崇祯知道不会是好话,但听了这话还是腿发软,脸发灰:“……我说的是‘朋友’的‘友’。”
铁口略略一想,道:“若测江山,还是不吉。‘友’是‘反’字出头,上出头,是指北方,左出头,是指西边,这两处必反,反贼当有出头之日,这江山啊……”
崇祯心中大震,脸上显出惊恐,只一瞬,便掩饰住了,比划着道:“我说的是这个‘酉’。”崇祯不愿留下墨迹,只在空中画出笔画。
铁口提笔写了个“酉”字:“可是这个字?”
崇祯轻点头。
铁口想了想,抬眼看着崇祯:“公子,丑话说在头里,在下只看字,不看人,说得不中听,公子只需包涵,不可责怪。”
崇祯再点点头。铁口便道:“‘酉’字,‘尊’字去头尾,至尊无首哇,位至极处性命不保,大不吉……不说了,公子,就到此吧。”说完起身收拾东西。
崇祯一把按住:“幽,曲径通幽的幽!”
铁口盯着崇祯:“公子还是测江山?”
“测人。”
铁口把东西用个蓝布兜起:“如果是测公子,在下还是不敢说。”
高起潜窜上一步一把抓住铁扣:“收了好大一锭银子,就说这几句屁话就完啦?”
铁扣眉毛拉成八字:“实在是说不出哇!”
崇祯拉过高起潜:“不是我,你说吧。”
铁口拿起黑幡,道:“公子是个聪明人,山中系两绳,不用我说破了。”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走吧。”崇祯扭头向回走。
“爷,不去火烧铺了?”高起潜问。
“火烧铺?什么火烧铺?”
高起潜知道这测字测砸了,皇上心绪大坏,便道:“爷,这测字都是牵强附会的胡咧咧,爷别信他的。”
崇祯不说话只是走,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朕听人讲过一个魏忠贤占测的事。说有一个叫郑仰田的术士测字最准,被魏忠贤请了去。魏忠贤先写了一个‘囚’字,郑仰田说这是国中一人独揽大权,魏忠贤高兴,又写了一个‘铮郑Q鎏锼担病治蕖恪巳说笔遣环仓耍肌凇恕拢巳艘彩歉霾涣贾恕D闼邓蛔济矗俊�
第十八章 火冒三丈严惩腐败官员
酒后失言
宁远城袁崇焕的议事厅里,袁崇焕正与一班文臣武将围着一只大沙盘。郭广带着一个人进了大堂,众人见他们进来,便不说话了,只把眼看那人。那人忙低了头,趋前几步跪下道:“小人拜见督师大人和各位大人。”他也不知道哪位是督师大人,只管叩下去。
袁崇焕道:“起来吧,从皮岛来的?”
“是。”来人站起身。
“毛将军可好?”
“好。毛大人叫小人代他给钦差大人请安。”说着就又要跪下去。
“站着说话。说吧,毛大人有什么事?”
“是。”来人起身看着面前一帮人,思量着哪位是袁钦差,刚才一直没敢抬头,也不知上头说话的是哪位,“海禁以来,皮岛全靠朝廷粮饷了,目下又是难以为继了,毛大人请钦差大人即刻发粮。”
袁崇焕一脸惊讶:“已乏饷了?可朝廷却不是如此说呀?”
“钦差万不可听信文官,否则就要有饿倒的了。”
袁崇焕背着手溜达开了:“说的是,文官不肯体恤武官,自己稳坐京城,肉山酒海,却总嫌边事日耗巨大,攻诋武官贪纵冒饷,全不知边事艰难。”他走到座位坐下道,“既乏饷了,何不早详细说来?”
“毛大人有给督师大人的请书。”来人忙掏出来举着,不知给谁。
郭广走过去接过,递给袁崇焕。
袁崇焕没拆信:“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毛继盛,是毛大人属下的协统。”
“哦?你也姓毛?是毛将军的公子?”
“小人不是,小人本姓陈。”
“为何改姓毛?”
“东江官军都姓毛。”
袁崇焕眉毛立了起来,道:“毛将军是浙江杭州人氏,本是辽东巡抚王化贞标下游击,镇江失陷后撤往皮岛,沿途收罗散兵游勇和辽东难民,才整旗鼓,怎么就都姓了毛?”
“毛大人说,我们处孤岛上,独撑局面,四面茫茫,有家难归,从此死了回家的心吧,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亏待自己家人的。一家人就要有一个姓,一个姓才是一家人,我们就都姓了毛了。”
袁崇焕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点点头道:“好,毛家军——”他抿紧了厚嘴唇,低着头转了两圈,慢声道,“本督师听说,本督师给圣上呈上《策画东江事宜疏》后,毛将军‘愁烦慷慨,计无所出,忽闻哭声四起,合岛鼎沸,诸将拥进,兵丁嗷嗷’,可有此事?”
毛继盛被问了个没头脑:“哪有此事,谁在大人面前嚼舌?”
“是毛将军给圣上的奏牍中说的。”
毛继盛立刻尴尬上头:“……小人虽不知有此事,但既是毛大人所说,那必是有的。”
袁崇焕似笑非笑,忽地抬头叫道:“杨正朝!”
杨正朝应声进来。袁崇焕附耳低语几句,杨正朝答应一声,向郭广做个手势,两人一同出去。袁崇焕看向毛继盛,笑道:“粮食前天才由天津运来,给皮岛拨出十船,可好?”
毛继盛四肢着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还有制钱合银万两,一船猪羊和好酒。”
毛继盛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喜道:“小人代毛大人和东江弟兄谢督师大人!”
“别谢我,这是皇上的赏赐。”
“谢皇上!谢皇上!谢皇上!”毛继盛冲着袁崇焕就磕起头来。
袁崇焕道:“毛继盛,你何时跟的毛总兵?”
“回大人,毛大人为辽东参将时小人就跟了毛大人。”
“那就是毛总兵的心腹了?”
“回大人,毛大人对属下一视同仁,并无薄厚。”
“既然派你来催饷,必是他信得过的。郭将军!”
郭广跟声进来。
“你带毛将军去歇息。毛将军可是毛总兵最信得过的,你可要招待好了,不可怠慢了。”
郭广抱拳道:“督师放心,毛将军是自家兄弟,在下怎会怠慢?”说罢转向毛继盛,“毛将军,请!”毛继盛随郭广出到外边。郭广站住脚,诡黠一笑:“兄弟,你远途奔涉,乏不乏?”
“还过得去。”
“天色渐晚,咱们去个解乏的地儿,如何?”
毛继盛已知他是何意,笑道:“如果郭兄有此雅兴,客随主便。”
二人来到一处里巷,在一座二层楼前站住。毛继盛抬头看去,见门上一块牌匾,写着“春香楼”三字,看名字是个妓院,却是寂静清冷,门口不见粉头,向门里望去,也不见半个人影。
郭广看出毛继盛的疑惑,笑道:“这本是官妓所在,不许百姓染指。袁大人来后颁布军令,大敌当前,须严阵以待,随时戒备,严禁军人携娼宿妓。倒是不禁百姓了,但兵荒马乱如此,谁还有这份闲心闲钱?故此这里便冷落了。”
听他如此说,毛继盛犹豫道:“如此,你我二人到这里作耍,岂不是违了袁大人军令?算了,还是吃酒去吧。”
郭广哈哈一笑:“还有一层却是不在此令。袁大人还有一令,对远道来的客人和立了战功的官兵,拥香偎玉可作为慰劳的手段。兄弟尽管放心,走吧。”
毛继盛这才放心,随他进去。里面倒是素烛清香,又一番洞天。
一个中年妇人迎了出来:“呦,原来是郭将军,将军可有时日不见了。不过您可别怪小妇人多嘴,这却不是您来的去处。即使您敢来,小妇人也不敢招呼您,那督师的军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难道我不知?”郭广笑道,“可这位兄弟也不行么?”
“这位军爷是——?”
“他是毛文龙毛总兵最信得着的……”
郭广话未说完就被妇人打断了:“原来是毛将军身边的人,那就不违令了。连小妇人都知道毛将军可是袁大人最信得过,最是赞誉有加的,那可不能慢待了。得,干了这许多日,小妇人这儿也该开把荤腥了。郭将军,您看点哪个姐儿?”
“这还用问?你不会把翠儿藏过吧?”
妇人媚媚地一笑:“您可真会挑。不过,郭大人,话还得说在头里,虽说这位军爷是袁大人的客人,可我这儿是正经营生,十几口人靠这吃饭。您也知道,袁大人一声令下,我这些姐儿……”
“少啰嗦,有话直说!”
“那好,您既知翠儿,自然知道她的身价。”
郭广笑道:“我又没逛过你这破窑子,我怎会知道?说吧,多少?”妇人伸出右手,将食指中指交叉,其余三指弯曲。毛继盛直咂舌:“咋这么金贵?这宁远的姐儿长了两个眼儿不成?”
郭广道:“翠儿是这春香楼的头牌,端的是风情万种,据说那滋味儿可是非寻常可比,叫你这辈子都惦着,身价自然了得。”又转向妇人,“不少你的,先在翠儿房里摆下酒,我要先跟毛将军喝上三大壶,那才能玩儿出上好滋味儿。”
妇人向楼上喊翠儿,二人也抬头看,却见各房姑娘早就出来了,正倚着回廊栏杆向下看呢。毛继盛一个个看去,都还算标致,心中就痒痒起来。正心猿意马,听得楼梯响,忙扭头去看,这一看,却再是不能错开眼珠。但见她,鹅蛋脸儿,刘海穗儿,眉如细柳,眼如半月,通鼻梁,樱桃嘴儿,青丝如黛,梳成高顶髻,肌似凝脂,好像瓷人儿一般,身着绸绢窄领桃红短袄,窄肩蜂腰,随风摇曳。毛继盛就看呆了。
翠儿道了个万福,道:“二位大人请随翠儿上楼。”
二人随翠儿进了房间,真个是锦幕纱厨,结翠凝珠,一股幽香迎面袭来。毛继盛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翠儿道:“这是栀子花香,北方难得闻到的。”
“那你这里如何有?”郭广道。
翠儿笑道:“哪里会有?这是用栀子花做的熏香。”
房里摆着一张雕花床,一只梳妆台,一张八仙桌,一张条案,一个衣柜,两只箱笼,一式黄花梨木,只有梳妆台是紫檀木的。条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一盆花和一只琵琶。
毛继盛看见东墙上一幅工笔画,画的是一个胖妇人赤裸站在齐腰水中,披着一袭薄纱,隐约现出丰腴的两座小山,便走过去细看:“这骚娘儿们一身馕膪,可是不受看,怎么挂这么个丑婆娘?”
翠儿笑答:“这是贵妃出浴图。贵妃胖而受宠,‘三千宠爱在一身’,故唐风以肥为美,不似楚王好细腰。”
“我可好细腰。”毛继盛早已猴急,只是碍于郭广,不好就上手,就把言语调戏。这边说着,酒菜就已摆上。
二人解下佩剑放到案上,郭广招呼道:“来,毛老兄,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