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我毒尊-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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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不明朗的情形下去刺杀皇帝,无异以卵击石。
“你们要唐鸿去?!”柳清扬瞬间明白他们没疯,相反还清明到了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地步。
唐鸿此去无论成功与否,叛国的这盆污水唐门都是逃不掉了的,这样一来,本来分散各地由无名山庄统一调遣的汤门弟子就完全失去了作用——逃避官府的追捕或武林追杀尚且不及,哪还分得出心思做别的?朝廷,毕竟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大势力。
萧天朗点点头:“少主以为如何?”
柳清扬压下心头的怒气,面上不见半丝端倪:“你们就不担心他会反咬一口?便是拿凤若兰等人的性命相要胁,只怕以他们的硬气,是宁可死也不愿做那叛国之事的。”
萧天朗却笑了:“少主应当知道,有些事……比死更恐怖。例如,把唐馨送给一群土匪般的男人……”
“……自古无毒不丈夫。”柳清扬微微低下头,小心地藏去自己眼中的鄙夷憎恨。待心绪稍稍平静后他道,“我有些累了,具体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少主今日和残烟护法在市集玩了那么久,自然会累,早些歇息也好。”
柳清扬点头起身,不想旁边的残烟竟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他回去。”
苏缇见状轻掩笑颜:“残烟,你对殿下可真上心。”
残烟回头嫣然一笑,竟然毫不掩饰地道:“对自个儿喜欢的人,自然是要上心的。不然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教主,属下说的可有错?”
苏缇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从鼻间哼出一声:“残烟,我平日对你是否太纵容了些?竟敢拿我来碎嘴。”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殿下这么好的人放过了多可惜?”残烟毫不避讳地拥住柳清扬的一条手臂,笑得跟多花似的,“再说了,残烟觉得能当皇后也是件极好的事呢。”
柳清扬断然没想到残烟会这样说,也不及细想她话中字句的真假,只想赶快撇开她,仿佛亲昵爱着自己的不是红颜娇娥,而是夺命毒蛇。可还没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就听萧天朗点头赞同:“仔细想想,倒也不错。贵教本就是西荻第一教派,若皇室能与贵教结为姻亲必是一大盛事。”
柳清扬闻言甩开残烟,冷冷道:“萧大人,本宫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少主,属下只是……”
“够了!”柳清扬不耐地打断他,“你现在只要想好如何助本殿复国就是了,倒是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的,便是一字并肩王,本宫也能封赐于你!”
“是。”
柳清扬在熄了灯火的房中等到月至中天,西门非花才悄然从窗子里翻了进来,看得他悄悄皱眉:怎么这些高手都偏好翻窗的?从门口进来不更方便?
西门非花可看不出他为了什么而皱眉,只当他还为之前的事气恼,便取笑道:“柳公子好福气呢,得残烟当众表述真情,真叫人好生羡慕。”
柳清扬也懒得与她生气,快速把萧天朗等人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担心道:“我听说你们这般的下人事不能出府的,你甚至连内院都不能出,而每个出府的下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方能离开……你准备如何把消息传出去?”
“飞鸽传书咯。”
柳清扬算是彻底见识了无名山庄人的古怪性子,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把他的焦急当戏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在任何从府衙上空经过的飞鸟都会被人射杀!”
莫说是飞鸟了,整座府衙里压根不容许有任何除了人以外的活物,还四处洒满了硫磺粉,防的就是有人利用训练好的动物来传递消息。
西门非花依然笑着:“那就……飞鹰传书咯。”
“海儿?”
“逐月养它,可不是只为了弄出只天下独一无二的毒鸟的。”
彻底的利用身边的每一项资源,可是无名山庄的优良传统,所以他们四大护法才会被随枫和水龙吟榨得连渣滓都不剩。
提到逐月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西门非花用无名山庄特有的暗语将密信写在布条上,再将布条绑在海儿爪上后将它送上夜空。不想海儿才盘上半空,一道人影就从树尖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它,一探手就将它牢牢抓在手中。
竟是残烟。
西门非花见此变故,立即从房中窜出,毫不犹豫地往房顶跃去,却在半路被齐鸣等人拦下,她却不恋战,寻得一个空隙后立即抽身离去,瞬间就消隐在了茫茫夜色中。齐鸣等人欲追,被苏缇叫住:“穷寇莫追,他们必然在周围安排了人手的。”
柳清扬才松口气,就听得海儿发出尖锐的叫声,慌忙看去却见残烟正死死掐着它的脖颈,他立即奔过去欲夺回海儿,被残烟避开,当即怒斥:“它不过是只鸟罢了,你何苦为难它!”
戴着鹿皮手套的残烟斯毫不在乎海儿的挣扎,手上的力道把握极好,恰让海儿能勉强呼吸却又要受尽折磨:“却是只吃里扒外的畜牲!”
柳清扬听得她这指桑骂槐的讥讽,脸色稍稍变了变:“吃里扒外总好过那些不自量力之徒!”
萧天朗此时也没了好脸色:“少主这般作为是何用意?”
柳清扬接住被残烟丢进怀中的海儿,小心翼翼地抚慰着,待它稍稍好转后方冷冷道:“你不是白痴,我是何用意你还看不出来么?”
萧天朗握拳上前一步,强压自己的怒气:“微臣实在不明白,微臣等为了殿下尽心尽力,殿下却一心只为了自己的杀父仇人。难道这十几年的安逸生活已让殿下忘了自己肩负的血海深仇了吗?!”
“少在这说的冠冕堂皇!”柳清扬朝他逼近一步,怒道,“今日之事便可知你并不信我,日后便真是成功复国,想来我也不过是你萧天朗手中的一个傀儡皇帝,保不定什么时候一样会被你废了并取而代之!更何况,不说悍龙皇朝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就算你这小小蚍蜉真那么好运的撼动了大树,战火一起,苦的依旧是天下苍生,千年风云尘土蒙,那样的结果真是西荻百姓想要的?!百姓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至于这天下是姓轩辕还是郝,他们根本不在乎!萧天朗,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逆天而行……自古,逆天者,死!”
残烟看着他,突然道:“只是如此么?当初悍龙一统天下,不也是血流成河?”
“不错,是我没有那样的野心。我的心从来很小,装了家人,装了朋友,就只装的下与我死生契阔之人。我的愿望也从来很简单,只想与珍视的人平平安安简简单单的过一生……可你们却毁了它!”柳清扬的怒气将所有围在他身边的人逼退一步,“我不要流芳千古,我只要儿女情长……你们要复国,你们要夺天下自取做你们的就好,为什么要无辜牵扯上逐月?!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却又将我逼至绝境!我失去了心中的唯一,又生生毁了他人的幸福……孽障,无论复国成功与否,这就是我在世人眼中的存在!”
原以为他只是毁了随枫和水寒烟的情,后来才知道,为了逐月的死,西门非花生分了轩辕凌,而风隽谦亦和他那个曾经是一提起就一脸幸福愉悦的人断了情——那人是轩辕凌的二哥。
他的罪,不可饶恕啊。
萧天朗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中的怒气足以将他生吞活剥。好一会儿后他才颓然挥挥手:“来人,请少主回房,好、生、照、顾。”
软禁。
“别碰我!”喝退那两个欲上前挟持他回房的下人,柳清扬抱着海儿往房间走去,身姿挺拔,身影寂寥。
“柳清扬。”在他即将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残烟突然叫住他,“我心里真的有你。”
柳清扬回过头,面容苦涩:“我心里只有逐月。”
残烟不甘的轻叫:“可她已经死了!”
柳清扬抬起一只手点在自己心口:“但在这,她依然活着,生生世世都活着……我只要她。”
逐月,我用一生来还你的情,从下辈子起,你许我个永远可好?我要与你朝朝暮暮山盟海誓痴心相寄,我要与你生生世世白头偕老永不离弃。
逐月,我想你想得不行……
残烟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房中,看着房门被从外锁住,眸底瞬间交融了似喜似悲,慢慢的沉淀到那幽黑至深之处,了无痕迹,只化作了一声长叹:“痴儿。”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
第二十七章 惊天逆变
接下来的日子对柳清扬而言就变得很简单了。被软禁在小院中,周围明的暗的护卫密密麻麻地不知道布了几层,萧家父子不再来看他,他也无法再接触他们的计划,每日能做的就是搬张椅子在院子里任思绪胡乱飘散,数数树上又添了几片新绿。
午后的风是微醺的,空气里飘着暖暖的气息,让人在一呼一吸间就倦怠起来。柳清扬渐渐缓慢了呼吸,眼睛缓缓地眨了几次后终于带着一丝不愿地闭上,沉入深深的黑甜乡。
西荻是自己的故乡,这一点柳清扬从未忘记。对于西荻,他记忆最深刻的不是文人墨客最爱描述的大漠孤烟或长河落日,而是雪。西荻的冬季虽是多雪,但平日里的雪,多是伴着风的,雪仗风势,风助雪威,铺天盖地的一张白网,狂暴而气势雄浑,往往丈余外即目不能视。他并不喜欢那样的天气,那样的雪比刀还厉,扑在脸上永远都是生疼生疼的,但他的父王喜欢。父王立在漫天风雪中却丝毫不见屈服的身姿,是他今生见过的最伟岸的景色。
但柳清扬真正喜欢的,却是那春晓长堤、轻烟淡水的江南。暮春三月的时候,十里长堤弥漫着绿烟彩雾,一枝枝的桃花斜斜地从轻柳似烟中探出,如燃烧着的锦霞,悄悄地绽放着生命的嫣然。细雨微蒙中,江南正湖光十里游沉,画船西风踏菱歌,桃李无言,笙箫寄语,那白苹州头,乌衣巷口,游人魂梦引……
想起萧司祈曾骂他被江南水乡养软了性子,柳清扬忍不住赞同地笑了。能不么?江南,永远是让人心心念念的词。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仿佛就看到了四月草长莺飞,仿佛看到了一湖碧水上有画舫缓行,仿佛看到小雨跌落在青石板上打出无色小花。念着的时候,脑海里直觉就是“温润”一词。在那样温润的地方生活、成长,被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真心实意的疼着、爱着,再冷漠无情的性子都会被那西子堤上春晓的温婉如约,断桥的杨柳依依轻轻柔柔地化去,再不济也会深深埋在心底,再难发生出来。
不是他数典忘祖,只是做人应当往前看,西荻的覆灭或许逃不开随枫当年的阴谋诡计,但至极的繁盛后总是迅速的衰亡,就如一枚熟透的果实,外表或许仍然光鲜,但内部却已开始腐烂——当年西荻王室的奢华,可是连悍龙皇室都难忘项背的。如今的悍龙皇朝,轩辕昊在朝,随枫在野,这两个轩辕皇室最出色的子孙联手创出了太平盛世,连带苦寒之地的西荻子民都蒙恩泽,又怎么会去怀念当年西荻治下逐日加重的苛捐杂税?历史的车轮永远不会后退,那些逝去了的,就注定只能湮灭在历史的尘土中。
看着两岸翠绿的柳枝随着微风细雨摇摆起舞,那悬挂于枝叶上的雨水凝结成晶莹的露珠被风吹得缓缓下坠,如泪一般的敲在心头,柳清扬微微勾起了唇,带出丝温温暖暖的笑意:呵,梦回江南了么?
环顾四周,岸上的行人打着花花绿绿的伞川流不息,有的悠闲漫步,有的急奔而过,没有人留意到一叶扁舟平缓地顺流而来。
舟前迎风立着一位公子,撑着把天青色绘玉兰花纹的丝织伞,飘摇的细雨润湿了他白底挑淡蓝绣纹的衣摆,也润湿了他乌黑柔顺的长发,透过微微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