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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阿基米德借刀杀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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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下车回家,行吧?” 
    “是没关系啦,要不我干脆送你回家好了。” 
    “那倒不用,我还有点事要办。就这样啰。” 
    芳野将工作服的上衣换成西装,从助手座跳了下来。看着卡车间远了之后,又快步 
走回刚刚一路开过来的路上。走了一会儿,参加丧礼的人三五成群的映入眼帘,跟几组 
人擦身而过后,芳野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 
    “什么事?” 
    对方转过头来,芳野问道: 
    “你是丰能高中的学生吗?”声音咄咄逼人中带点威严,跟刚才和司机胡诌时的态 
度判若两人。 
    “你刚参加完柴本美雪的丧礼吗?” 
    “嗯。” 
    年龄差距造成的威严与压力,使少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只希望你帮我一点小忙。” 
    芳野从外衣内袋拿出黑色的笔记本说: 
    “这里不方便谈话……” 
    说着,便走向旁边的岔路。他踩着自信让对方跟得上的脚步,头也不回的一迳往前 
走。少年怯怯的向四方投注求援的眼神,却不巧都没有见到熟识的脸孔,所以脚步就自 
然的跟着芳野挪动。转进岔路之后,完全不见其他人影,这时芳野便用一种缓慢但不容 
支吾其词的语调说: 
    “你叫什么名字?……内滕规久夫。规久夫怎么写?” 
    早暮的秋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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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门砰然关上之后,点火开关立刻被按下,火一点燃,焚化炉隆隆作响的声音便不 
停的鞭打着祥子的耳朵。美雪在哭,祥子心想。祥子耳边甚至听到美雪正在疾声呐喊: 
“我不想死!”在此同时,和尚的诵经声仿佛企图消除这些幻听般随之而起。低吟的经 
文节奏单调,安抚着死者不要哭泣,并慰藉家属不要悲伤。不过,那缺乏抑扬顿挫的旋 
律,几乎要让人怀疑,这些诵经声是不是在为家属的哭泣声和音。诵经声音高扬起来的 
时候,祥子耳中传来跟经文节奏冲突的喃喃自语。 
    “美雪,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这声音充满冒犯经文的怨气,祥子不由自主的一转头,耳朵刚好碰到健次郎的嘴唇。 
    ——老公! 
    “美雪在焚化炉里哭,哭着要我们为她报仇。” 
    健次郎双唇不知所以的自言自语,嘴唇仿佛因怒气而痉挛般的直打颤。他的失态, 
让人无法跟丧礼时稳若泰山的健次郎联想在一起。祥子静静的,但是却用力的握住健次 
郎的手。 
    “我们走吧。这些经文毫无意义,我想美雪也不会听的。” 
    坐在车中,两人四目相对。霎时,健次郎没来由的觉得眼前的祥子,目光好美。哭 
干了的眼睛,刚刚还空洞无神,毫无光彩且失去意志,但现在,祥子的眼睛却凝视着他, 
闪闪发亮。 
    ——好美的眼睛。她总是在重要的时刻,闪耀着这种眼神。 
    健次郎没发现,他自己也是这种眼神,只是直愣愣的注视了祥子好一阵子。 
    “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祥子用恢复平静的声音说。 
    “美雪陷入弥留状态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为美雪、为你,也为我自己, 
我都有义务把凶手找出来,讨回这个公道。”健次郎凝视祥子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 
字用力的说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我好像误会你了。” 
    “误会?喔,丧礼的时候你似乎对我很不满,可是我除了这么做之外,别无他法。 
我绝对不能让亲戚们知道美雪的死因,要不然一定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柄。对我的亲戚 
是这样,对你的亲戚也是一样,我谁都不信任。这些人就只会厚着脸皮来要钱,却没有 
丝毫的感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他们只知道幸灾乐祸,只要认识的人里有比自己更不 
幸的,就会莫名其妙的产生一股优越感。假如我们让他们知道美雪的死因,这些人一定 
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戴着一副关心的假面具,过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一旦确定我们真 
的在为这件事伤神,他们就正中下怀,乘兴而归。万一我们说要报仇,那就更不得了了。 
为了美雪,工作、财产我都可以不要,万一这些人知道了我的打算,一定会拚命来拦阻。 
他们眼里只有我的钱,就怕我会为了报仇而散尽家产,让他们无利可图。所以我们绝对 
不能告诉他们实情,也不能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一步都不能让他们接近。” 
    健次郎娓娓道来,仿佛在说服自己,而不是在对祥子说话。 
    “还有,也不能让员工知道。” 
    绝对不能让公司的人因此而动摇,因为这些人包含家族在内将近有三百人,都把自 
己的生计交在健次郎手中,如果知道健次郎决意为了报仇而不顾一切,这些人绝不会置 
之不理。不难想像他们会举起大书“还我工作权利”的白旗,向健次郎抗议。健次郎连 
他们会说些什么都想到了:昧于私情,枉顾劳工权益! 
    若是坦白告诉他们美雪的死因,求取他们的同情跟谅解呢?这个念头一涌上,健次 
郎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果真这样,亦不难想像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在标语板上写着 
“不要让资本家将儿女品行堕落的责任推给劳工”,然后极尽能事污蔑美雪。 
    “祥子。” 
    健次郎握住祥子放在膝上的手,祥子反射性的用力抽回。大白天握手在过去三十年 
的夫妻生活中从不曾有过。过去,丈夫在白昼总是善于算计,好像活着就只是为了工作。 
结婚以来,即使在闺房中,丈夫都不曾说过什么甜言蜜语。这样的健次郎在车中如此接 
近自己,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祥子,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人去做。要美雪去堕胎的是我们。结果也许是医生的 
错,不过,就像医生说的,有可能真的是美雪没办法支持到手术结束,我们不需要为这 
件事情责备任何人。我们不知道是谁让美雪怀孕的,就算知道,我们也不能因为堕胎的 
事而责备这个人。” 
    祥子像要拂去什么灾厄般,厌恶的拨开健次郎的手。因为健次郎所说的话跟自己所 
期待的相去太远,所以自然而然的反射出这样的动作。 
    “是吗?美雪还是个孩子,还是个高中生耶。这样的美雪居然怀孕了。为什么我们 
不能责备让美雪怀孕的人?” 
    “我们不能因为美雪怀孕就责备人家。美雪并没告诉我们她被强暴,在我们发现之 
前,她甚至没说她已经怀孕了。更何况,在我们知道了以后,她也不肯说出那个男孩的 
名字。她这么做,一定是担心我们会去责备这个男的。换句话说,美雪基本上是自愿 
‘接受’这个男孩,并允许他这么做。既然美雪都这样了,我们还有什么权利去责备这 
个人?”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词。美雪为了这个男的死了,不,应该说是被杀了!你还要 
说这个人没有责任吗?” 
    健次郎沉默的制止祥子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在结束诵经的和尚带领下,所有参 
加丧礼的人都回来了。无所事事抽着香烟的司机们各自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的声音震动 
了周边的空气。 
    “你说你不能接受,对吧?” 
    车子一启动,健次郎便压低声音说: 
    “其实,我也不能接受。不管道理如何,我就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就算美雪原 
谅了那个男的,我也绝不饶过他。如果法律不惩罚他,那就由我来惩罚他。我要让他尝 
尝美雪受过的苦。不,我要让他尝到比美雪更痛苦十倍的苦头。我一定要亲手报仇,我 
想这是我给美雪最好的供养。” 
    祥子无言的伸手握住健次郎,但似乎还嫌不足,更进一步用双手包住健次郎的手, 
像珍惜宝贝似的捧到胸前。一滴泪掉落在他们手上。祥子心想,自己跟丈夫从来没有任 
何时候比眼前这一刻更契合的了。 
    不过,这份感动并没有维持多久。回到家开始用餐,酒一下肚,满座就开始沸腾起 
来。 
    “你们还年轻,得再加油生个孩子,这才是为美雪做功德啊。” 
    如果仅是这样,当作笑话听听也就算了,但是话锋一转却扯到房地产热上。 
    “你们好像赚了不少钱嘛。继承人突然死了,这可怎么才好?” 
    这种酸不溜丢的讥讽,听到健次郎耳朵里,额头立刻浮现两道青筋。当他正准备起 
身发作时,祥子压低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 
    “老公,有一个奇怪的人说要找你……” 
    “奇怪的人?谁啊?” 
    “我也不认识,问他名字也不说,他笑着说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所以说 
不说都一样。” 
    “你告诉他我在忙。” 
    “我已经说了。” 
    “那他还不走吗?” 
    “是啊。他说就是要找你谈那件你正在忙的事。” 
    “什么?是有关美雪的事吗?” 
    “听起来是这样,不过,我总觉得怪怪的……” 
    “好,我去见他。你帮我招呼这些人,好像还有人喝不过瘾。还有,不管他们说什 
么,你都不要在意或生气,知道吗?” 
    丢下这些话走到玄关,只见一个男人穿着不太干净的西装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还差 
强人意,不过裤子跟衬衫又绉又旧,不忍卒睹。大概三十五、六岁吧?健次郎很快便看 
透他,认定他就算是道上的,也不过是个喽罗。 
    “我就是柴本,你是……?”健次郎若无其事的问。 
    “您就是社长。失敬失敬。突然来访,真是不好意思。”男人的声音含糊而缓慢, 
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由下往上打量健次郎,当他的视线跟健次郎充满疑惑与愤怒的眼睛对 
上时,男人毫不畏惧的直视健次郎。 
    健次郎当下知道这人是来勒索的,而且见过的世面还不算少。不过,当他确定男人 
的目的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对于旧社会陋习犹存的土木建筑业而言,暴力或勒索可 
以说是家常便饭,没两把刷子摆平这些事,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一行混下去。战后,整个 
国家被烧得面目全非,健次郎身上穿着仅有的一套工作服,凭着真本事从木匠开始做起, 
能够有今天的局面,也是走过许多挫折和耍过不少肮脏手段换来的。面对一两个小混混, 
健次郎根本不看在眼里。 
    “不用多礼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的摇摇头。 
    “原来是无名小卒,那就没必要听你说话,回去吧。” 
    男人淡淡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在舞台上,通常遇到这样的场面,都会撂下“走就走, 
不过后果你可要自己负责”之类的话,男人的微笑正营造出这样的效果。这可不是刚出 
道的小喽罗有的本事。 
    “你也看到我正在忙,你改天再来吧。”话一出口,健次郎便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要对方改天再来,等于承认对方的存在,同时也给对方再来一次的藉口。果然,男人因 
自己受到认同而微扬嘴角,露出占尽上风的微笑。 
    “您这么忙我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过您的千金,应该是叫做美雪吧,我总觉得她太 
可怜了,所以才想顺道过来打扰一下。也许美雪小姐这样死也死不瞑目吧。真是过分, 
这么可爱的千金小姐,竟然死得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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