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瑛 by杜露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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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使再未经世事,继瑛也能看到慕荣宇宣身上与那些故事中的英雄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本色,叫人又敬又慕的本色。
“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我不是因为得罪了大皇兄而留在这个关边上驻守,第二,皇兄他也不是你口中的狗皇弟,那件事是臣下自作主张,那个副使早被处决,你们不该处处以我们慕荣家作对。”
慕荣宇宣非但没有显露出一丝惧色,还极其理智地同佘飞虎周旋。他认真而有条理的说辞叫对方的神色中有了一丝犹豫。
可惜的恐怕是佘飞虎是整个寨子余党中唯一保有理智的人。
“阿虎,不要相信这小子,他是不想死找借口来的。偷袭老大的那人说了是奉狗皇帝的命这麽做的,他的话骗鬼还差不多。”暴喝声响起,冲进来的男人正是另一位左右手,也是继瑛先前听到的另一个声音的主人,赵雄。
慕荣宇宣看著比佘飞虎还要来得高大粗犷的男人皱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可能和这些人通过沟通脱险了。
“雄哥说得有理,总之,你二人认命吧。”佘飞虎的犹豫不见踪影,如慕荣宇宣意料的一般仍要置他们予死地。
脑中盘算著接下来该做些什麽,想来想去,只有一个险招可行。他看了眼正紧紧瞅著他的继瑛,又面向佘飞虎,“刚才佘兄弟说还算看重在下,我在死前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相助?”
佘飞虎有些吃惊那个一向被传不可一世乖张怪癖的安骥王会用这麽低调的口吻同他说话。错愕过後,爽朗一笑,也显露出一种英雄气质,“王爷但说无妨,能做的,在下一定不会推脱。”
“这孩子不过是院里的下人,和慕荣家毫无关系,请立即放了他!”
“......”佘飞虎显得不似刚才那般爽快,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一样还没弄清楚状况的继瑛,仍在考虑当中。
“不行。放这小子,你回王爷告密找人来剿咱们怎麽办!你当我傻子呀。”赵雄倒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一切都在慕荣宇宣意料之中,他仍旧是一派冷静地劝说,“他来时就是昏迷不知道这是哪里,呆会儿你们放他的时候,遮了他的眼,绑了他的人,他定没办法预测到路线,就算回了王府,对你们又何惧之有。他只是个孩子,相信你们也是好汉,不会为难他的吧。”
“这......”佘飞虎觉得对方说得有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这小子这话说得倒有理,绑著这孩子倒真是没用,放了吧。”赵雄却意外地单细胞,一个肠子通到底,这会儿又站在安骥王这一边了。
“我不走,我不要你死。”继瑛总算听懂他们到底在讨论什麽有些倔强地说道。
“你这孩子,你奶奶她们一定已经担心死了,你得快回去。”这麽说著的安骥王转头看向位置後面一点的继瑛,这样他的表情完完全全避开了赵佘二人所能包襄的视野,然後对著继瑛缓慢而无声地作了几个口型。
继瑛瞪大眼睛,机灵了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像个知错的小孩一样低下了头,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小孩;我带走了,你们乖乖在这里等死,别耍花样。”赵雄这麽说完,提起继瑛,催促著佘飞虎一起离开。
继瑛临走前看了安骥王一眼,给了对方一样坚定的笑容。
竟管慕荣宇宣自己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继瑛却决心拼死也要完成他的嘱托。
“蒙著眼受缚的你虽然有些困难,但一定要在沿途做下能够辩认的记号,这样就能救我一命。”
这话继瑛在心底一遍遍地念著,一定可以的,一定有什麽办法化不可能为可能,他要救慕荣宇宣,一定要救!
6
继瑛被带到了一辆无蓬的马车上,手被向後缚住,双眼也被蒙上。
他听到赵雄在向什麽人交待把他送到关镇边上就走,那时再松开他的手。
继瑛撇嘴,心里暗暗著急,什麽都看不见,又不是用脚走路,这样他肯定没办法认路了。
他感到自己的车在移动,心里一阵著急。
想起慕荣宇宣先前的嘱托,作记号......继瑛绞动著被绑在後头的手,徒劳地想挣开,几次尝试之後,他知道不可能了。
必需快,再远就没法子找到了。
双手在背後扭动的时候,突然扯到了什麽,原来是腰带多下来的布袂。继瑛急中生智,心想只有这样试一试了。
一手扯住腰带,另一手用力往反方向撕扯,很轻微的声音过後,伴著手抽筋一样的痛,他就著很吃力的姿势终於撕下了一点布料,然後毫不迟疑地丢到地上。
布料很少,他知道必需得谨慎使用,所以感觉马车再直行了一段路快要转弯的时候,继瑛才把事先撕好的另一小块碎布袂丢在了地上。
手渐渐麻了,连上臂也开始因为扭曲的姿势用力过度而有些抽畜,继瑛很痛,却没有放弃。他又在这种危难的时候表现出了自己那种执著的精神。
终於把最後的布片也被丢下,继瑛祈求上天不要再有拐弯的路线。
很显然,上天对著个善良懂事的少年是厚爱著的,只一会儿功夫,车子就停了下来。
“小子,算你命大,这次先放了你。你给我默数一百下,才准拉开布,少数了一下,我就宰了你。”送他到这里的汉子边说边解开了他的绳子。
对方显然把继瑛当成了孩子欺骗,他低估了继瑛的才智。
继瑛知道对方是想拖延时间,他竖耳倾听脚步声,待那声响消失,他立即拉下了遮眼布。
继瑛的手很痛,一直扯布的右手似乎哪处脱了臼,但他不想迟疑,眼前是不平整的沙石路,要走一段才能肉眼能看见的关镇。
继瑛跑了起来,头上微微冒汗,连换气都显得仓促。他害怕自己一点点的迟缓,就会断送了慕荣宇宣的性命。
在跌跌撞撞,摔了好些次之後,继瑛总算踏入了关镇。
他从未出过红苑,根本不知道王府在何处,膝盖被石子磨破,尚了血,脚痛,手痛,到处都痛。在走了几步之後,继瑛直笔笔地摔倒在地上。
自认坚强的继瑛,这时眼泪已经盈眶,不是因为这些痛,而是著急。
围观他的人越来越多,当他听到其中什麽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时,他松了口气,似乎看到了希望。
带著两个兵卫推开人群走到他身边的阿淮脸上有著和他一样的惊喜,发现王爷和太子相继失踪而慌乱无措的他,看见了一起失踪的继瑛,就等於看到了希望。
“小继瑛,你可知他们在哪里?”在百姓面前不便说出事态的严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於是阿淮只用了他们。
深知继瑛机智的他,完全相信继瑛会明白他话里所指。
“快,快跟我去,否则就来不及了。”继瑛,勉强站起身,一丝停歇也不给自己。他要救慕荣宇宣,对现在的他而言;没有什麽比这更重要的了。
“可是你。”看著他几乎可以用“惨”字形容的样子,阿淮倒显得有些不忍。
摇头,继瑛用他总是能征服人心的清亮眸子直视阿淮,“不,来不及了,淮叔你多带点人,我......我怕晚了记号会被人发现,到时就找不著了。会......会出事的。”
继瑛一样克意含糊的说辞完全让阿淮理解到了事态的研重,他交待身边的兵卫招集人手,然後轻轻拉住继瑛的手,扶著已是举步为艰的孩子先行一步。
继瑛强强隐忍的样子,不由得也让他这个被称为叔叔的人感到佩服。过了今天继瑛就是救了王爷和太子的小英雄了,这个孩子的命运也许借此就有了转机,他是真的这样希望著。
“什麽叫渡日如年我算知道了。说来也是奇怪,不久前我还怕得要死,现在似乎也是有些皮了。”牢中,慕荣泰兴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相信继瑛吗?”闭目养神的慕荣宇宣这麽问道。
“相信?他只是个孩子,能做什麽。没有吓坏他已经算不错了。不过我也不怪他,生死尤命吧。你呢?你信他吗?”慕荣泰兴看向身边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叔。
“......我信。”闭著的眼,仿佛又能看到继瑛明澈的眉眼间那种坚定不移的神情,耳中似乎又听到了他那声单纯却真挚的“我不想你死”,就他不由得想要全心相信他。
“你......总觉得这不像你。”
“也许吧。”笑对慕荣泰兴的狐疑,安骥王呼了口气,“不知为什麽,就是觉得那个孩子不一般。就好像尚完打磨成型的会发光的金子,周身就好像围绕著那多美丽的光环。”
听到这种形容出自安骥王这样一个平时不苟言笑自负张狂的人物之口,慕荣泰兴明明身陷险境,却仍旧有种想要大笑一场的冲动。“我看你是被关傻了。”
“......”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什麽,他毕竟是慕荣宇宣,从不需要别人赞同的慕荣宇宣,所以也不需要慕荣泰兴理解他的想法。
“不过,继瑛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慕荣泰兴忍不住置疑。
“说了,我也算是欺君之罪吧,不过告诉你应该没关系。那小子是柯家最後的血脉。”
“柯逸武的儿子?我以为是个女孩,当初执行官申报时,一听这名字谁都以为......你竟帮著他们隐瞒了这麽久?”太子有些吃惊。
“......受人之托。”
伴有玄机的话,怕是只有他们这些相关人员才明白个中原因。慕荣泰兴叹一口气,了然地点头。
“如果你这次死了,柯家人可就危险喽。别人不一定都买那个人的帐。”
“......”慕荣宇宣再度沈默,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为继瑛担心。
“喂,小叔,你......”
“别闲聊了,你们的死期到了。”赵勇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慕荣泰兴的话。
“不是说後天才死的吗?”慕荣泰兴一阵惊慌,根本忘了刚才自己还在说死要死得痛快,不要拖拖拉拉的那些话。
“别怪我。兄弟们个个耐不住。当头人也不好过呀。这不,阿虎还在同我生气呢。不提这些了,我在这里对不起了。兄弟们,把他们拖他院里。”
赵勇的解释没有虚假做作的推拖之辞。慕荣宇宣突然心生感叹,若不是如此敌对的位置,他倒希望自己手下有这样的将士。
被人拉起拖向牢房外头,慕荣泰兴对著慕荣宇宣苦涩地一笑,“这回好了,就算继瑛有办法救我们也救不了了。”
“......”慕荣宇宣并不是怕死,可是不知为什麽,因为继瑛的一句“我不想你死”,他这次却是真的不想死了。
一切听天由命吗?
当外界的阳光有些刺痛自己的眼,慕荣宇宣抬头仰望天际,在那天边勾勒出的不是众神的形象,而是那双叫他印象深刻的亮澄澄的眼。
7
“安骥王,我在这里请罪了。”
慕荣宇宣,没有想到佘飞虎会向自己行礼请罪,不由有些错愕,同时心里油生起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可惜立场敌对呀,不然,他相信身边再也没有人比他和赵勇给适合成为自己的心腹。
“佘兄不用多言,既然要死,早一刻同晚一刻又有何区别。”慕荣宇宣洒脱地一笑,尽显英雄本色。
“废话少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有人这麽叫道,其他山寨余党全都跟著呼应。
“看来这次非死不可了。小叔,我还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慕荣泰兴叹了口气,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