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春-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是按照村里的老例,就是按照县里的新例。村中老例经不起议论,县里新例又花不起那钱。这变通的法,我讲出来,你老嫂子可要佩服我了,咱们把那大菜变一样时新的,把那小菜省去两样,现在人胃口变小了,十二道菜下来往往剩两三道都浪费着,时兴菜道少花样新,倒是没人说闲话。”常氏夸道:“这主意好,你说这大菜做什么新花样?”阿利喝了口茶,润了嗓子道:“这大菜县里酒店里有,实用的不多,有一道叫鲍鱼,死贵死贵的,你猜是什么,大蚌壳里包一小疙瘩肉,吞下去唾沫都不起一个;还有一道更是笑话,叫鱼翅,把海鱼的鳍剐拉下来炖烂了吃,你说他不吃鱼肉倒是吃鱼鳍,放在咱们酒席上要得罪人的。但有一样比较实用花样也新,叫干贝,全是用贝壳的耳朵剔下来揉成丝的,加上荸荠碎末和炒鸡蛋碎末拌匀了吃,倒是新鲜可口,这一道菜有口碑。”常氏道:“可也死贵?”阿利道:“也贵但不死贵,把鸭肉换了干贝,再撤下两道小菜,一桌不超过一百二,现如今一百二以下的酒席,也经不起人说,我这是拿捏到又有面子又最节省的。”常氏赞道:“您会安排这远近都知道,就依您大兄弟的。”
福寿春 3(3)
当即列了菜单,常氏让安春进城采购。那安春有些小心眼,贪了几个小钱想自己使,买回来的材料有少斤缺两的。那阿利是老贼精,一盘点就晓得短了,撒手道:“他嫂子,这活我可干不了,这不够十二桌的材料你要我做成十二桌,人家准说我这大师傅贪了。”常氏忙劝架道:“怎么会不够呢,你那菜单上可写足数量?”阿利道:“菜单是足了,可买回来却不足。”常氏道:“这样,可能安春买货被人宰了!”阿利不便明说,只撇嘴道:“也不知是安春被人宰还是我被安春宰了!”常氏道:“我家安春没做过买卖,不懂斤两,大兄弟你把缺的再列一个菜单,我让他补齐了。”阿利心里有气,却也不便揭安春的短,便把缺少的再列出来,安春依旧装傻,又跑了一趟。阿利私下对安春颇看不惯,和人嘀咕道:“这是怎么做儿子的,当家鼠偷食,要不是我眼尖,到时候我都脱不了干系。”原来农村人吃宴席嘴上极精明,菜量少了,水货掺了,味道缺了,都能吃出个究竟:不是怪主人家小气,便是怪厨师将材料偷藏起来,因此阿利极看重材料足不足的。常氏也听了这些风言,并不计较,相信是儿子没经验,被贩子短了去。那李福仁和儿子们都不晓得喜事礼节,只能打些下手差使,大事小事全落到常氏一人头上,从早忙到晚,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却跟上了油的机器一般,丝毫不倦。直到喜辰前一天,美景才带了船仔来,帮母亲搭把手,又有那叔婶及邻家妇人过来帮厨,阿利将那些该先煎炸晒的材料一一弄好,只等开席了下锅。
十一月二十八吉日,那新嫁娘雷荷花梳妆打扮收拾妥当,下午五六点光景与那伴娘等一干做姨舅的后生姑娘从山村出发,下山来坐了车,约七点到了村口。下得车来,二春的三婶接了下去,鞭炮齐响,敲锣引开,两个小厮提着灯笼,引了往街上走,绕了一圈,径直带回家去。那街上闲人翘首争看新娘模样,互相打听一番,都知是李福仁家又娶了一门媳妇。进了家门口,开山炮响起,焰火冲天,亲戚围观着齐拥了上来,一时间门口处熙熙攘攘。三婶取了五色米往新娘头上撒去,又早把备好的一串龙眼让新娘攥着,迎进厅堂,献上糖茶吃了。众人叫道:“二春呢,快唤出来拜堂!”二春藏在邻家,已经整装准备好,正紧张着,有后生来唤:“新娘进门了,出来吧。”伴郎后生带了二春到了厅堂,众人齐声喧哗,加上鞭炮不停,热闹非凡。主事人唤了李福仁和常氏居中坐了,高声喝道:“拜堂开始!”先拜了天地,二拜祖宗,三拜父母,夫妻对拜。常氏喜得眉开眼笑,眼角都泛出了泪花,李福仁木着,喜在心里也无甚表情。完毕,新娘被送入新房,鞭炮又响开,众人入席吃酒。
那前厅有四桌酒席,是李福仁这边兄弟姑婶以及常氏娘家的亲戚,吃着酒,互相说了亲戚之间鸡毛屁事,又见二姑娘美叶没有到席,不明就里的二妗道:“弟弟的喜事也不来掺和,也不知将来要认哪里的亲,女孩儿要是蠢起来,就没了边。”二舅道:“都说养女孩儿不如男,这古话倒是实在。”美景恰端菜过来,道:“也不是她没这个心,想来,我爹却铁了心不让。”原来常氏早跟李福仁说了,美叶来了礼钱,想借二春的喜事续了亲。李福仁只是不依,道:“你休让我见了这做婊子的,更休让我见一个瘸子来,要来,只让我活活气死。”常氏怕喜事上出了意外,不再提了。美叶知道父亲脾性,哭了一场,也不敢来。众人听美景说了原委,又唏嘘一通。
后厅连门廊上一并摆开了六七桌,全是那二春的朋友后生,以及雷荷花那边来的姨舅宾朋,二春陪酒。后生火力壮,扯开了嗓门猜“大发”,罚大杯,间有耍赖争辩的人,争执不已,喊闹震天。又把二春拉了过来,轮过划拳吃酒,打了通关。吃了六道菜,伴郎后生叫道:“不如闹洞房去。”于是一桌子人跟了去,那洞房门关着,啪啪敲了,只是不开。边上一看热闹的邻居老汉道:“你们不懂规矩,要唱诗来的,里面对不上了才开门。”后生道:“你可会唱?”老汉道:“我来唱着,你们附和。”当下清了清嗓子,高亢唱道:“手擎龙烛拉珠帘,盘开洞房看新人!”众人和道:“好!”里面的伴娘早有准备,应声对了:“千娇百媚新嫁娘,凡夫糙汉不可看。”众人和道:“好”。老汉来了劲,又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对了几个来回,那伴娘词穷了,接不上来。众后生齐叫道:“对不上来了,快快开门!”只听得门动了一下,原来门闩被悄悄打开了,众人一哄而进,见那新娘还盖着头,只坐不语,于是趁着酒劲百般刁难,先是伴娘挡着,挡不住了,要新娘给众人喂酒吃糖。原来此处闹新房的,越是刁钻越有说道,要给媳妇下马威,将来在婆家低声下气伺候丈夫婆婆的。又有贼精的不知从哪里弄了锯末,从新娘脖子撒了下去,新娘越是挣扎,越是浑身痒痒,隔着衣服挠个不停。众厮作流氓状叫道:“脱了脱了!”新娘身子又痒,又不得脱身,眼泪都哗哗流了。
福寿春 3(4)
二春在外头吃酒,听得有人笑喊“新娘哭了”,要进去,却在门口被后生拦住,道:“别进去,我们正耍得新娘开心呢;你就待圆房再进来,我们也不抢你的份。”二春哭笑不得,又被人拉回酒桌,也不好意思强去给新娘救场。美景听了众人厮闹得凶,赶紧来了洞房,叫道:“众兄弟不要太过了,新媳妇是怀了孩子的,不要惹出事来!”有嘴贫的叫道:“怀了更好,今晚就生下来,不正双喜临门!”美景骂道:“你个坏心肝,要生回家跟媳妇生去,外面上菜了,都出去吃酒!”撩起袖子,如一夫当关般将众人死推出洞房,当下劝慰了新娘,又打了汤擦洗了身子。新娘从家里出来,也没往肚子里填东西,此刻被折腾上下,肚子早已空了,按规矩又不得上酒席,美景又让送点心进来吃了。外头直热闹到最后一道菜上了,众人酒席下桌散了,又有一老汉来唱了贺诗,众人和了“好”,送了新郎进来圆房。夜里亲朋散去,那常氏的娘家亲戚因路途远,留了下来。亲戚平日聚得少,趁此机会几个人与常氏在厨房里烤火闲聊,一家一家地聊事,几乎通宵达旦。李福仁搂着一个竹火笼子,明着几块炭火,也坐厨房听着,突然众人闻着一阵焦味,都道:“是什么烧了吧!”四处瞅瞅,却见李福仁坐着板凳靠墙睡着了,棉袄袖子搭进火炉,被熏焦了,急忙把他摇醒。常氏道:“你去睡吧,跟小崽们打通铺去,又不说话,坐着做什么!”
李福仁道:“原是听你们聊天,想不到睡着了。”众人都笑,李福仁搂着火笼子上楼去了。常氏道:“把火笼看好,别再烧了。”舅子道:“姐夫好有福,坐着都能睡着!”常氏道:“他不想事,不过让他想着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后半夜常氏又煮面给众人吃了,凌晨才都去通铺里歇了。常氏睡了一二小时,又起床忙早饭,跟上了发条一般,一刻也不得闲。至第三天,客人才散干净,常氏把四五床被单拆下来洗了,发现有一床尿臊得不行。常氏笑道:“定是哪个小崽干的好事。”把棉被放大太阳底下晒了,还是一大块黄斑,常氏闻了闻,无甚气味,道:“这童子尿还真干净,味道说没就没了,怪不得还有人拿来治病哩!”人逢喜事,日子也过得快。二春与雷荷花结了婚,夫妻颇为恩爱,雷荷花肚子一天天显起来。常氏忙里忙外,因在大宅院里养鸡不便,便买了十来只小鸡苗,叫美景养着,只等着抱了孙子给雷荷花坐月子食补;又准备了粳米,酿了一坛酒,也是坐月子用。却不料安春和三春都贪杯,酒还没熟,甜丝丝的,已经开始今天试一杯明天试一壶,淘得渐干了。常氏见了,道:“这一坛索性你们喝了,我再酿一坛罢了!”如此对儿子毫无怨言,就连李福仁都看不惯了,道:“你就不会说他们一句吗,那安春已经分家了,却还把这里当食堂!”常氏道:“说什么,哪个不是亲骨肉,他们爱吃就吃,能去堵住嘴吗?我又不是不会做了!”如此鸡毛蒜皮,暂不细表。却一日,三婶婶到家来,在厨房偷偷对常氏道:“你可听到外边有雷荷花的闲言?”常氏道:“不知,却是哪些?”三婶道:“说是雷荷花在二春之前已经有主了,那肚子里小孩是不是二春的,也是疑问!”常氏几乎惊倒,变声道:“哪个天杀的种了这样的谣言!”三婶道:“那日听得妇女们议论,我问了,说口风似乎从鹭鸶嫂那里出来,说得有板有眼,又有依据,都知道对方是哪家,也不全是谎言!”常氏道:“那鹭鸶嫂给二春说了横屿的一门亲,不成,如今二春又结了婚,又要生孩子,她有怨言在肚里哩!那雷荷花肚子里怀的是二春的骨肉,这个我可打包票的。”三婶道:“她有怨言是真,可这事也有来头,不如问清楚了,要不风言风语不好听!”常氏在村里找了正在叫卖的扁嘴鸭,把他拉进家里僻静处。扁嘴鸭问道:“这么神神道道的,出了什么大事?”常氏道:“不是大事,也不是小事。”当下把风言风语说了一遍。扁嘴鸭叫冤道:“俗话说,夫妻拜了堂,怪不得媒人,以后你家里做富裕了,也不用谢我,日子过得不如意了,也不得怪我了,这事与我没干系了。”常氏道:“也不是怪你媒人咋的,只不过有闲话说雷荷花已有过一个主,有鼻子有眼的,我也不好找亲家打听,想来想去,找你探听个究竟,不最合适吗!”当下给扁嘴鸭泡了茶,扁嘴鸭寻思片刻,道:“你不怪我最好,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雷荷花过去确实有过一主,但那是久远的事,已经了了。”说来话长,雷荷花七八岁得了一场惊吓病,吃药不好,父母听得附近一个神汉颇灵验,那神汉看了,说是祖嗣家谱没做好,有那祖上野鬼捣蛋,当可请神驱鬼。又提了一条件,说若治好女孩儿的病,可许了将女孩与他儿子订了童子婚。那�